第53章
“王爷的兄长与嫂嫂,似乎很是放肆。”
见闻灼并无阻拦之意,扶楹卸下心中防备,将满心怨念倾泻而出。
“萧云棠与其姊串通一气,私下连结,因妒恨便丝毫不顾及我是弟媳的身份,将我献给她郎君。”
“闻炯那顽劣之徒,更是离谱荒诞。即便见我成婚,仍口口声声‘念念不忘’。换作他人,早已被大卸八块,具于五刑。”
闻灼听罢这番酣畅淋漓的控诉,并不动怒,只眸色微沉叮嘱道:“不许直呼亲王名讳。”
扶楹别过脸去,在暗中默默撇了撇嘴。
她在府内屡次三番直呼闻灼姓名,他还不曾计较,今日只私下里唤了一次他兄长,他便略有不满。
“王爷既代理雍州长史,手握实权,为何轻易饶过那对夫妇?他们那样盛气凌人,想必恣意妄为惯了,才这般目无纲纪法度。”
闻灼不着痕迹地一笑,反问她道:“你以为本王命姜县尉将他们押至县廨,他们便会乖乖去吗?”
扶楹思索片刻,也并无完全把握给出他肯定的答复。
闻灼谆谆善诱,道明利害:“吴王生母乃最受宠爱的贵妃,萧云棠背后便是太尉裴烨。二人身后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身为本王父亲,都未必乐意惩处他们,本王为何要做这出头之鸟,引火上身?”
扶楹:“可是……”
闻灼并未由她说下去,骤然打断:“莫要‘可是’,若无‘特权’,你能全身而退,与本王一同乘车回府吗?”
扶楹翕动着双唇,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身为此事受害人,自然要随姜县尉至县廨配合审讯。
可闻灼只用三言两语便将她置身事外,堂而皇之地携她这位最主要的当事人离开。
扶楹对吴王夫妇嗤之以鼻,无非是看不惯他们依仗权势横行作恶。
形势调转,当她成为至高权力下的受益者,便难以将自己与这些行使特权的人划清界限,不再直呼不公。
扶楹想清一切,无从辩驳,眼睫深深垂下,纤瘦的身躯散发着不尽的颓然。
车内瞬间静了下来,唯有街边细碎的人声透过车窗帷幔。
“楹儿。”
见扶楹眼神迷离暗淡,失去了往日明亮,闻灼忍不住轻声唤着她。
“这世界远非非黑即白,非善即恶。道义与人性反复博弈,夹杂数不尽的灰色地带。接受污浊存在,却不被其沾染,多看淡世间不公,少些苍白无力的怨怼,才可令心智充盈起来。”
扶楹怔了怔,半晌不曾言语,不断回味着闻灼掷地有声的话语。
良久,她灰暗的眼眸渐渐泛起光来,脸上挂着松快的笑意,“我明白,多谢王爷提点。”
闻灼点了下头,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扶楹小巧的下颌抬起。
那双闪烁着微光的柔美桃花眼,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闻灼喃喃低语道:“本王心中很是不爽。”
扶楹不禁抬眉,眼底充满了疑惑。
“本王都不曾见过你解开衣衫的模样,却被吴王看了去。”
她呼吸一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眼睑微动,羽睫轻颤。
“你何时会像引诱他那般,来引诱本王?”
闻灼凝视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灵动眼眸,眼底漾起波澜,嗓音低沉微哑。
难道——
他在为方才之事吃味。
直视着那双炽烈情愫翻涌交织的狭长眼眸,迎着灼热且混杂有沉香的气息,扶楹大氅下的手指颤抖,不禁下意识攥紧衣裙。
指间嵌入掌心皮肉中,她才勉强定下略有慌乱的心神,故作轻松道:“若王爷也如吴王一般荒淫无度,声色犬马,我自然会引诱你。”
闻灼听了,忍俊不禁,方才那般稍有紧张的试探意味也略微消散。
“实在是伶牙俐齿。”
他屡次三番与扶楹言语对峙皆败下阵来,在她额头上宠溺地轻点一下,无奈摇了摇头。
扶楹不禁莞尔,“我只是据实相告。”
有了他一番宽慰,她已将下午遭遇到不快悉数抛到九霄云外。
“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王爷渊清玉洁,含霜屡雪,我又怎可能诱惑到你呢?”
闻灼看向她的眼神柔和起来,似潺潺流水一般,手指轻抚过她鬓间的发丝。
“你当然能……”
他拥住她纤瘦的身体,带入自己怀里,俯身低下头去。
带有温度的双唇,温热的呼吸,混杂着乌木的辛香,齐齐冲着扶楹猛烈袭来。
她浓密的睫毛轻颤,有些羞涩地睁大眼睛。
闻灼唇瓣覆上来的瞬间,令人迷醉的微热与柔软炸开,瞬间占据了她整个大脑。
“嗯……”
唇齿间的话语皆被他堵去,只溢出星星点点的幽咽。
闻灼激烈贪求着女子的温玉馨香,身上热意控制不住地散发,膨胀。
他并不满足轻轻一触,一只宽大的手掌扣紧她的后颈,舌尖闯入,肆意游荡,辗转至深。
他曾在一卷书中读到,与心悦之人身体相贴,温柔亲吻,有着浑身激起鸡皮疙瘩般的愉悦。
亲自体会后才知,这种感觉,只比言语描写得更加美妙。
“你纵情引诱的人,只能是本王。”
闻灼微微撤离,充斥着魅惑的低语从唇边溢散,飘入近在咫尺的扶楹耳中。
她身子不禁微微颤抖,瑟缩着向后退避,有些畏惧他如此强势的宣告与侵蚀。
闻灼却一掌擒住她双腕,欺身上前,壮硕有力的身体将她抵在檀木制成的厚重厢壁上,不给她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
他携着雄厚的炽热气息,噙着她绯樱般的红唇,左手伸进包裹着她身体的厚重裘狐大氅内,恣意探寻。
扶楹在宴宾楼褪去的中衣并未理好,肩臂外露。闻灼带有薄茧的手指,轻轻握上她纤细的手臂,缓缓抚过羊脂般细腻清透的肌肤。
扶楹只觉身上传来了阵阵酥麻,似是被雷电击到,难以招架。
她太阳穴在失控地砰砰跳动,脸畔仿佛被画师渲染了一笔浓墨胭脂,透着绯红。
一片微醺的热意中,她无力瘫软在他健硕的胸怀中。
闻灼的指尖在她臂上肩头四处游移,仿佛燃起了火苗,烧得她耳尖通红。
无论她如何忍耐,只要他手指一动,唇间便会溢出不成语句的呻吟。
他修长的手指最终停至纤薄的脊背,触到抱腹上细细的丝带。
闻灼轻捻着那微小的结扣,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
扶楹双眼微闭,大气不敢出,整个人陷入一种溺水般的窒息迷离中,察觉到后背传来那前所未有的触碰,身子下意识前倾,却无意中与闻灼贴得更近。
马车因路面不平微微摇晃,她身形不稳险些滑落,下意识伸出嫩如藕节的纤细双臂,用力攀上他的脖颈,臂弯收紧。
闻灼只觉得心跳停滞一拍,耳边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
“楹儿,抱歉……本王该克制的。”
听她呼吸混乱,闻灼便知她因与他接吻憋气太久,近乎缺氧,故远离了那张散着滚烫热意的小巧脸庞。
他竟会向她道歉……
扶楹心潮澎湃,上齿紧咬着沾有他气息的下唇,沉浸在方才情潮的余韵中,双臂仍有些颤抖。
闻灼扶她坐好,将那件半落的中衣提至她肩上,自己身上衣物褶皱颇多,却不曾去抚平。
扶楹身为夫人,理应为闻灼理好衣衫。经过方才一番激吻,她只羞怯低下头去,平复着心中慌乱的悸动。
闻灼并未在意,只是唇角微勾,身体稍稍后仰,放空的目光无意识落向前方。
马车载着浓浓情意的余温,行过朱雀街,披着夜色,向卫王府驶去。
——
闻灼次日便着典签修和离书一封,递与萧云裳的母家,恒国公府。
萧云裳嫁入王府乃太后指婚,岂料数月之后闻灼便要和离。不出一日,公府上下,皇宫内外,齐齐炸开了锅。
恒国公难以接受这重大变故,派人前来卫王府,恳求闻灼怜惜长女名节,撤回和离书。
闻灼坚如磐石,拒不松口,恒国公便一封折子上奏皇上,老泪纵横,言辞恳切,陈情表意,希望圣上出面调停。
这半月里,闻灼被频繁传召入宫,皇上太后轮番劝导,将这利害一一诉说与他。
每每从皇宫回府,闻灼面色铁青,浑身散发着令人畏惧的阴鸷气息。
徐绾见他周身戾气萦绕,酷似嗜血阎罗,连忙让韦昱立请了扶楹过来。
唯有扶楹陪伴的时候,闻灼才勉强敛去眉间几分阴霾。
这日用过晚膳,扶楹坐在闻灼身侧,陪他观摩一幅国手字画。
见他眉头紧锁,她沉了沉心关切道:“王爷可否在烦忧大夫人之事?”
闻灼眼睫颤动,但目光仍落在那幅字画上,微微点了下头。
“定是因我出府偶遇萧云棠那事而起……”
扶楹轻叹一声,挪动身子靠近他,“大夫人已受王爷禁足,得了应有惩罚,眼下众人皆激烈反对王爷与她和离之事。依妾身愚见,王爷可否重新思虑,为自己少些烦忧……”
闻灼顺势将她揽在怀里,眉宇间仍堆积着深重的愁云。
“本王只不愿让你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闻灼:我没见过你解开衣衫的模样。楹儿:谁说的?衔青殿相遇那次不就是嘛?闻灼:(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呃,说实话那时候我没太注意,满脑子都在想着该怎么处置你……楹儿:?没有爱了,分手!闻灼:绝对不可以老婆!!!——ps:历史上有一个人具五刑+夷三族,那就是李斯。刷小破站的时候看到一个科普古代刑法的up主,看得我津津有味,却浑身发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