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扶楹心中的不安烟消云散,如释重负,欣然迎上他的目光。
“王爷……”
“你认识崔煦?”
闻灼怫然不悦打断她,眸色沉如暗潮。
扶楹眨了眨眼,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故轻点一下头。
“为何去了那样久?”
面对他接踵而来的疑问,扶楹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闻灼身形立定如松,看她的眼神却有些恍惚,一呼一吸,皆沾染着浓厚的酒精气味,在她鼻尖萦绕飘散。
他有些醉了。
见她迟疑,闻灼胸口一紧,面庞似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云。
他按捺不住心中躁动,一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颌,情不自禁俯身低头吻去。
扶楹脑海一片空白。
令人迷醉的男性气息,伴随呼吸的温度,夹杂着酒味扑面而来。
皮肤上忽而传来男子的触碰,扶楹不自觉回想起方才吴王的骚扰冒犯,心底顿时生出一阵莫名的抵触。
在闻灼的唇即将触碰到她时,她抬手抵上他的胸膛,有些瑟缩地侧过脸去。
“不……”
闻灼不由得一顿。
他眼底泛起一片凌厉森寒的冰冷,锐利得似是扶楹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
貌似这还是她初次回避他的吻……
扶楹并非不知他心底所想,长睫微颤,解释道:“今日涂了口脂,我们还要返回筵席,若染到王爷唇上,便有伤大雅了……”
她嗓音轻柔悦耳,如微风下摇摆的风铃,稍稍抚平闻灼心底隐隐的愠怒。
他暂且对方才之事按下不表,不再多言,右手牵起她紧张得出了薄汗的手,踏着夜色,返回绫绮殿。
……
皇上与众宾客饮下最后一杯酒后,今日满月盛宴终于圆满结束。
闻灼虽瞧着与寻常无异,可因席间喝下不少烈酒,即便拄着手杖,走路也有些不甚稳当。
“王爷,当心些。”
扶楹搀扶着他右臂,放缓步伐跟随着他,慢慢走过长街,坐上王府宽大舒适的马车。
闻灼有些不适地阖上双眼,眉头紧锁,骨节分明的手指按揉着太阳穴,缓解着大脑深处迸裂而出的阵阵眩晕。
夜间微凉,车内帷幔低垂,烛光明亮。
淡淡的酒精气味飘散在稍显密闭的空间中,久久不曾散去。
扶楹转头,抬眸看着一旁略显疲惫的他。
即便他酒量再好,在席间为她挡下那么多,应早已醉意缠身。
身为位高权重的亲王,他需时刻以优雅沉稳的姿态示人,不得展露半分弱势。
这般身不由己,他也很是痛苦吧……
扶楹抚上他的手臂,面露焦急关切道:“王爷,此刻感觉如何?”
然而,除了悠长深重的呼吸,并没有任何回应。
扶楹眉毛耷拉下来,对他的无视感到不是滋味。
许是见他当下的模样很是难受,她心中隐隐作痛,身子前倾,抬手在他一侧的太阳穴上轻缓地按揉了几下。
或许她无法为他消解心中困顿,但只要能让他稍稍安心片刻,便是好的。
女子独有的清香,以及指腹微凉柔软的触感,逐渐唤回闻灼的意识。
脑中炸裂般的疼痛竟奇迹般消减了几分。他缓缓睁开双眼,一双幽黑的眼瞳转向她。
扶楹轻咬着下唇,问他道:“好些了么?”
闻灼微微颔首。
他细观她绝美的容颜,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方才的画面——
月色皎然,她向崔煦温婉轻笑着,似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那么纯洁,却带着摄魂攫魄的致命魅力。
“过来。”
闻灼呼吸一滞,有力的手臂拥住她的腰身,轻而易举带入自己怀中,宽阔的身形随之俯下。
夹杂着躁郁的吻,宛如急风骤雨般向她袭来,扶楹不敢再躲避,只用力阖上眼睛。
略带凉意的双唇,落在她如凝脂般白皙的面颊上,游移至她的耳根,缠绵辗转着。
“你同崔煦说了什么?”
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充斥着不悦,在双唇与她皮肤接触的缝隙中逸散。
她低低答道:“只是会面问候……”
“呵……”
闻灼不禁一声冷笑。
又开始敷衍他了。
他在席间替她挡下一杯接着一杯的烈酒,强捱着难以忍受的眩晕与醉意。
她却在外与其他男子相谈甚欢,柔婉轻笑。
她怎么敢……
闻灼冷冷勾唇,眸底尽是霜雪般彻骨的寒意。
他一掌扣住她的肩膀,裹挟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力道,欺身而下。
扶楹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压在厢壁,密密匝匝的细吻,如天街雨点一般洒落在她的颈部,猛烈摄取蹂躏着那凝白的肌肤。
“唔……”
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睫颤抖着如同蝴蝶扑闪的双翼。
宴上那杯被她饮下的烈酒,仿佛在腹中燃起了火,身子也在慢慢变得灼热。
她怕得欲要躲避,闻灼一双铁一般的手臂却紧紧箍住她的腰身,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的动作更加狂野大胆,温热的舌尖伴随着牙齿的轻咬,一寸寸扫过她脖颈的皮肤,
熟悉的酥麻感觉回荡在体内,惹得她不由得低低呻吟。
“啊……”
扶楹紧咬着樱红的下唇,双颊彤红,宛如一抹胭脂滴落宣纸。
“你冲他笑做什么?”
闻灼一系列强硬的逼问,也难以让她体内泛起的情潮退却。
她下意识收紧五指,将朝服的裙摆攥在手心,微微喘息几下,舒缓着心底被激起的炽欲。
那怅然迷离的模样,却使闻灼怒火更烈了几分。
他浓眉紧蹙,冷哼一声,“不说?”
还不待扶楹反应,温热的指尖滑过她胸前的肌肤,每掠过一寸,仿佛燃起了滚烫的火焰。
宽大的手掌,惩罚般地向身前袭来。
扶楹此前不曾与任何男子过从亲密,这前所未有的陌生触碰,令她羞愧难耐,脸颊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即便隔着衣料,仍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滚烫,炽烈的热意层层叠叠包裹着,近乎将她融化。
她的意识,也被他忽轻忽重的力道搅闹得近乎溃散。
……
“今日,你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卖弄风骚,是欲要勾引谁么?”
“本王倒想与你这般绝色尤物一度春宵呢。”
……
吴王那张淫靡的嘴脸,不合时宜地闪现在眼前。
轰——
她心底略显脆弱的防线,在这一瞬轰然崩塌……
“放开!”
扶楹不知哪来的勇气,使了浑身气力,猛地推向闻灼的胸膛。
闻灼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身形一晃,险些未能稳住摔在地上。
他恍惚的神志渐渐清醒几分,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对她做了何事。
闻灼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她恼羞成怒的瞋目面孔。
方才轻薄她的愧疚之感蓦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强烈不满。
“谁允许你这么看着本王?”
他剑眉倒竖,一字一顿冷声命令道:“把你的神色,放温柔些。”
扶楹本就因他与吴王苟同的行为羞愤不已,听闻他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言语,再也顾不得二人身份之别,径直反唇相讥。
“我是什么性子,王爷也不是今日才知晓。”
她攥紧双拳,咬紧了后槽牙,活像一只被激怒的小豹子。
“你若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那么,府中自有一位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人,为何又要将我带在身侧?”
“……”
车厢内陷入一阵可怕的死寂。
暴戾与阴鸷,似是黑暗一般,在闻灼身上滋生,扩散。
他周遭静谧的空气似乎被他泛起的杀意浸染,疯狂暗涌,透射着死亡的气息。
闻灼瞳孔颤抖,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着,竭力克制着心底几欲爆裂的火山。
这还是头一人,敢如此对他不敬。
车夫正牵着骏马的缰绳,专注驾车,忽而听到车内传来一声高亢的命令。
“停车!”
车夫浑身汗毛一竖,吓得慌忙勒紧缰绳。
马车缓缓停下,厚重的锦帘自内掀起。
“出去。”
冷漠决然的二字响起,一纤瘦的身影从车内飞出,如一张被丢弃的纸稿,从车轼上失重跌落。
扶楹被闻灼毫不留情地推下了车,未能站稳,仓皇跌倒在地。
她身着华贵朝服,环佩珠玉,装扮得美艳无双,此刻却摔在尘土飞扬的街上,狼狈的模样与雍容盛装极为不契。
“哼。”
扶楹抬眼看向扬长而去的马车,翻眼冷哼一声,一张绝美的面孔上满是愠怒。
“夫人?!”
走在后方的云川见状,大步流星赶上前,难以置信地蹲下身子,一脸茫然。
碧落紧随其后,眼底满是慌乱与不安。
其余随从们同样面面相觑,见马车开始向前行驶,只得跟着一起离去。
宽阔的大街上,不足片刻,只留下这三人的影子。
碧落蹲在扶楹另一侧,试探着发问:“夫人,你和王爷怎么……”
一向柔声细语的扶楹却猛地喝止住她:“不许再提起他!”
扶楹胸中满是难以释放的闷气,不再言语,重重闭上双眼。
云川与碧落交换了眼神,二人皆心照不宣地噤了声。
碧落托着扶楹的手臂,欲协助她站起。
她右脚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禁又跌坐回去。
“唔——”
她按了下自己的脚踝,有些痛得难以忍受,不由得皱眉闷哼一声,脸色的红润悉数褪去,染上一片煞白。
应是方才从那么高的车上落下,她右脚着地,身子不稳,不慎扭到了脚。
“夫人,”云川焦急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提议道:“可否由属下背你回府?也可尽快找阮郎中瞧瞧。”
扶楹睁开泪花四溢的双眼,对他点了点头,“拜托你了。”
在碧落的协助下,云川将扶楹小心翼翼背在背上,踏上回府的道路。
云川身高腿长,步伐异常之大,碧落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扶楹趴在云川的背上,眸光落寞地飘散在前方。
回想起今夜这一连串不快的遭遇,委屈与苦涩,犹如浪潮一般拍打在心头。
她眼眶不由得湿润,前方视野渐渐变得模糊。
作者有话说:
楹儿:皇宫果然是是非之地,以后团建你自己去,我再也不来了!闻灼:好的老婆,包在我身上。(拍胸脯!!楹儿:一个个都惹我生气,来一个怼一个!闻灼:对不起老婆,这时我最后一次了,真的!(眨眨深情眼ing——emm,写完以后发现我的男女主都没长嘴。不过他们吵架了,我就开心了~因为又可以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