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扶楹瞬间无所遁形,面露窘色。
她上前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只得目睹着他大步流星向自己走来。
她微微撇嘴,嗔怪道:“脚踝已近痊愈,王爷若还不许我出门,那岂不是成了禁足?”
闻灼目光落在她稳稳立定的右脚上,唇边勾出一抹宠溺的笑意。
“脚伤好了,你便如出笼的鸟儿,急不可待飞了出来。”
扶楹被他逗得眉眼弯弯,抿唇莞尔轻笑。
“剑舞海棠风满袖,笑谈极尽绕指柔。”
不远处,一清亮悦耳的少年声音忽而响起,吸引了二人注意。
回过头去,只见誉王踏着树荫下细碎的日光,步履翩翩前来。
他向闻灼与扶楹分别颔首示礼,一双朗星般明亮的眼眸转向闻灼道:“兄长好雅兴啊。”
“十三郎?”
闻灼对誉王的出现有些始料未及,一双洞悉力极强的狭长眼眸将他自上而下扫视了一遍。
少年身形挺拔,额发被玉冠利落束起,露出动人心魄的俊朗眉眼。
他今日穿着一袭山河纹白色锦缎袍,腰间束着玄金蹀躞带,意气风发,尽显英武之姿;修长的指节正轻捻着一小株海棠花枝,犹如锦上添花,多了一番风度气韵。
察觉到誉王此行刻意装扮了一番,闻灼眸色更深几分,面上泛起隐隐波澜。
他目光下意识转向扶楹。
扶楹向誉王俯身行礼问候,优雅含笑着敛下双眸。
瞧着模样,他们应不是初次会面。
闻灼脑中不曾有过二人相识的记忆,故岑冷抬唇道:“你今日怎前来此?”
“看来兄长忘记了。”
誉王纯然的笑意如清晨日光一般和煦,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听闻兄长府中收藏有丹青国手陈霄白之作,相约今日前来观摩。方才殿中无人,我坐不住,便信步于庭院,正巧在此处遇见你与夫人。”
闻灼挑了挑眉毛,才想起确有此事,眸底的警觉与霜雪尽消,微微点头。
韦昱立恭敬上前,为二人带路前往书房。
“王爷,那妾身便失陪了。”
有闻灼待客便足够,扶楹向二人施了个礼,目送着他们离开。
誉王向扶楹点了下头,抬眸与她四目相对,停留一瞬后,转身优雅离去。
扶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眸不禁微微睁大。
方才是她的错觉吗?
为何她在誉王的眼神深处,竟看到了一丝缱绻与留恋……
立于后方的云川将前方一幕尽收眼底,目光也落在扶楹身上。
见她低垂着头,若有所思,云川不禁释然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扶楹也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了……
——
临近亥时,夜深人静。
扶楹盘坐在案前,正趁着烛光,细细阅读一卷诗集。
她在牙牙学语之时,便听着父母亲谈古论今,研读诗书。耳濡目染之下,读书这一习惯也一直持续至今日。
周围烛台火焰跳动,将她全神贯注的侧脸投射到一旁的屏风上,柔婉雅致。
清瑶试了试浴桶内的水温,“夫人,要沐浴的热水已准备好了。”
“下去吧。”
扶楹微微颔首,放下书卷,眨了眨有些酸涩的双眼。
连看一个时辰的书,她也感到肩颈有些酸麻,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待清瑶退下后,她起身至浴桶前,抬手欲解开腰间的系带。
近些日子,她晚间夜夜前去寝殿同闻灼入睡,只得提早了沐浴时间。
他们同眠的初夜,闻灼尚能在她的抗议下,克制住不触碰她,但后来却一发不可收拾。
他从来不着上身衣物,却夜夜要拥着她入睡。
美其名曰:“你不在本王怀里,本王睡不着。”
听罢他好似撒娇一般的话语,扶楹目瞪口呆,下巴险些跌在地上。
果真如此的话,他以往独自一人又是如何入睡呢……?
她并未挑出他话中漏洞,只默默遂了他的意。
自那往后,翌日清晨,扶楹每每在他温暖静谧的怀中转醒,总是被腰间的某不明之物硌到。
闻灼因要前去上朝,处理政务,故并未纠缠她太久。
只是长此以往,必要出事……
唰——
扶楹正沉浸在一阵莫名的忐忑中,忽而察觉窗上略过一巨大黑影。
她骤然间警觉起来,还未曾反应过来,便听到屋外侍卫一声高亢嘹亮的大喊——
“有刺客!”
霎时灯火四起,嘈杂一片,整座王府陷入一阵恐慌与骚动。
扶楹身形一震,手心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心脏也开始不由自主地狂跳。
她静候片刻,悄悄走向紧闭的窗户,凝神细听。
除了由近及远的追赶与人声之外,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她深深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八仙桌前等待。
“呼——”
一阵冷风蓦然拂过她的后背,掀起了几缕未被簪子绾住的发丝。
“阿楹!”
后方传来一年轻男子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掩盖不住的思念与柔情。
扶楹心中咯噔一响,猛地回过头去。
一名身材高大的蒙面黑衣男子从屋外悄无声息地闪入,不着痕迹地反手关上窗子。
男子抬起修长的两指,将乌黑面巾摘下,一张英挺面庞目若朗星,剑眉斜飞入鬓,闯入她的视线,深深撼动着本就不安的心底。
“兄……兄长?!”
扶楹声音颤抖不已,霎时间以为这是梦境。
商珏竟在深夜出现在卫王府,甚至寻见了她的住处。
她膝盖不禁一软,身形不稳向后倒去。
商珏见状,连忙飞奔上前,一臂轻拥住她的身子。
“当心跌入水中!”
扶楹心跳如擂鼓,靠在他怀里,才不至于栽入冒着热气的桶中。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嗅到他身上飘散着熟悉的药味时,眸中泪花悄然绽开。
商珏扶稳了她,见她泪光闪闪的怜人模样,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底流淌着万千温柔。
“许久未见,阿楹还是和小时一样,有些冒冒失失的。”
带有几分宠溺的话语,将她年幼时与商珏的一幕幕过往浮现在眼前。
扶楹泪水不争气地砸下,含泪感慨:“因有兄长庇护周身,我才不至于经常受伤……”
她吸了吸鼻子,忽而回想起上元节巷子中的相遇,闻灼将龙牙深深砍入他的臂膀……
扶楹担心地看向商珏的左肩,“你手臂好些了吗?”
“阿楹无须担心,数月过去,已经痊愈了。”
商珏放下揽着扶楹的胳膊,为了让她更加确信,还微微耸了耸肩。
扶楹如释重负叹了口气,忧虑却一刻不停地蔓延上脸庞。
“我以为兄长已平安离开了长安……为何你会夜间潜入卫王府?如此冒险之举,被发现可怎么好……”
“今夜兄长前来是想告知你,义夫遇害之案已有重大进展!”
轰——
扶楹脑中闪过一道霹雳,只感到一阵恍惚。
“是阿爹……”
不可思议的消息接踵而至,两行清泪猝然顺着她脸颊滑下,心跳也停滞了一拍,身体仿佛被无数支利箭刺中,力气尽失。
商珏用力点了一下头,将系在胸前的包裹解下递给她。
“阿楹,这里有一份誊录的卷宗,详尽记录了此案经过,推断与疑点。”
扶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压抑着胸中翻涌的钝痛,瞳孔被汩汩泪水蒙住,正难以置信地颤抖着。
商珏不忍见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轻叹一口气,抚摸着她的发顶。
他凑近她的耳边,将声音压到不能再低:“为救你逃出这牢笼,光复北狄,兄长近日在长安内外周密布局,同时,也需要阿楹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一阵惊雷,在她耳际爆裂轰鸣。
屋外人影幢幢,商珏意识到有危险隐隐逼近,紧迫解释道:“内里有一张密信,就如我们小时常玩的填字游戏一般,罗列着我们所有计划。”
“……”
她脑中空白一片,对于商珏的一番告诫,只怔怔地点一下头,努力理解着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心绪繁杂如纠缠在一起的乱麻。
“此地不宜久留,兄长先走了。”
她泣不成声,颤抖着双唇:“好……”
商珏抚慰般地轻拍一下她的手臂,在窗户边静听片刻后,推窗纵身一跃,消失在幽暗广阔的夜空中。
四下无人,屋内陷入往常一般的死寂。
扶楹神色恍惚,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恍若隔世。
唯有商珏的话,此起彼伏回荡在耳边。
她再也克制不住,失了力气跌坐在木凳上,泪如雨下,握着包裹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光复政权,乃数十年长久之计,且她已嫁入大雍皇室,草率行事会被判处造反谋逆,她对此并无多大把握。
只是,若商珏所言不假,扶昭行死因不日便可水落石出,这一疑案便可沉冤昭雪。
她将头轻抵在包裹上,双臂紧紧拥住这唯一的希望,任由泪水冲刷着面颊。
“阿爹……”
她翕动双唇,噙着咸涩的泪,反复唤着一个藏在记忆深处、许久不曾道出的称呼。
……
两刻工夫,王府内未搜寻到可疑踪迹,逐渐恢复了往日宁静。
经过这一风波,通宵巡视的侍卫多了起来,不遗余力保障着府内众人的安全。
刺客隐患消除后,闻灼火速赶去芙蓉阁,却被告知扶楹正在沐浴。
他执意走上了二楼。
朦胧热气萦绕在屋内,像是浮起了一层乳白色的薄纱。
扶楹正背对着他浸泡在浴桶中,大半身子沉在水里。
女子凝白的双肩,瞬间撞入他的视线,几片嫣红花瓣点缀的水面下,隐约可见一截纤薄的腰背。
她的皮肤是柔和的牛奶白色,宛如精心雕琢的玉瓷一般细腻,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饱满的蜜色光泽。
女子背影的轮廓,在漂浮着淡淡水汽的房间内晕染开来,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柔和。
闻灼呼吸猛地一滞,喉结上下涌动,热意瞬间自体内蔓延至耳根。
他慌忙移开视线,脑海中皆是方才惊鸿一瞥的悸动画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誉王弟弟出门前精心打扮了一番,美滋滋来到卫王府。结果在海棠林里,自己哥哥和嫂嫂正谈笑盛欢来都来了,弟弟想看一下嫂嫂,就看一眼~结果还被亲哥怀疑了弟弟心里OS:今天忘了算卦,运气好背!——终于快要进入剧情主线了,快要回收文案了!写了这么久,我发现自己最擅长的竟然是暧昧与瑟瑟(bushi?)一写就停不下来,导致主线剧情进展的慢,私密马赛,原谅我!!抽奖已开,35个红包哦,谢谢宝宝们的一路陪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抽满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