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楹儿……”

他张口喊她,声音却有些卡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一般低哑。

“啊——”

扶楹正沉浸于思虑事情,忽而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男子声音,不由得一声惊呼,双臂抱于胸前,身子向水中陷入几分。

她辨别出来人身份,不免有些心虚,心跳瞬间加快,试探着问道:“王爷?”

“呃……”

闻灼维持着头侧向一边的姿势,竟有些笨嘴拙舌说不连贯,片刻之后才厘清了思绪。

“府内疑似有刺客闯入,本王放心不下,前来看看你。”

扶楹怯生生地转过头,面颊的红晕如绽开的栀子花瓣,娇艳欲滴。

隔着一片水雾,闻灼已将身子背了过去,立定如松,模样瞧着很是拘谨僵硬。

“我没事,多谢王爷记挂,待我沐浴完毕,便前去寝殿。”

“如此便好。”

闻灼应了一声,见并未有什么危险要素,放心走下楼去。

离开了那间花香与水气萦绕的寝房,他身心才不似方才那般燥热难耐。

扶楹脖颈僵直,侧耳聆听着男子沉重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一颗狂跳不已的心这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身子瘫下,脊梁骨好似被抽去一般,缓了片刻才从水中起身,抬腿踏出浴桶,伸手取过一旁的长巾披上。

扶楹唤了碧落进来,为自己更衣拭发。

梳妆台前,扶楹眼眸低垂,一双柳眉紧蹙,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出心底剧烈的挣扎。

“夫人,奴婢瞧您有些不安。”

碧落为扶楹细致篦头,瞧见镜中她满面忧虑的模样,不由得开口关切。

她跟随扶楹已久,自然对主子的心思了如指掌。

扶楹抬起眼睫,微微侧头,向碧落使了个眼色。

她瞬间会意,放下木梳,下楼前去查探了一番后,返回二楼寝房。

“今夜是奴婢守夜,屋门已锁,夫人尽管放心。”

扶楹颔首,这才将方才商珏闯屋之事和盘托出。

“!”

碧落瞬间惊得瞠目结舌,手险些拿不稳梳子,一张脸庞也失去了血色。

“太子殿下莫非……要造反?!”

扶楹不置可否,面色凝重,“北狄当下摇摇欲坠,仅有义父兄长与十数元老在九原强撑。兹事体大,我并不敢贸然行事。只是阿爹之事……”

她顿了顿,喉咙不禁哽咽起来:“作为女儿,我想竭力去查明,早日给他一个交待。”

碧落用力点点头,手掌轻轻搭在扶楹的肩上,抚慰道:“奴婢会守好二楼,保管好太子殿下携来的物件,夫人尽管放心。”

扶楹这才放下心来,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稍后还要前去与闻灼同寝,她尽量掩去面上的心绪不宁,佯装无事发生。

——

翌日清晨。

趁着闻灼入宫朝见之时,扶楹支走所有婢女,悄悄打开暗柜,取出商珏包裹内的卷宗,于案前小心翼翼展开。

壬戌年,冬月十七,可汗扶昭行遇刺案。

开头一行大字,如一把锋利匕首,猛地戳进她的心口。

胸口似有一座大山重重压着,扶楹感到难以呼吸,强忍着胸中炽烈的痛楚与喷薄而出的泪水,一字一字细细读着。

卷宗乃云州刑房典吏起草誊录,详尽描述扶昭行于一风雪之夜回殿就寝,将将踏入门槛,却被藏匿于梁上的刺客一箭射中心脏,当场暴毙。

眼见扶昭行身躯向后直挺挺倒下,目眦欲裂,已毫无任何生存迹象,身后宫女与太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深时分的寒冷寂静。

行宫内瞬间灯火四起,禁军出动,将寝殿包围得水泄不通。

房梁之上,忽而燃起一团熊熊大火。

场面陷入一片难以抑制的动乱,满宫人逃窜的逃窜,灭火的灭火,人声鼎沸,鸡飞狗跳……

直至次日清晨,大火被扑灭,这场灭顶之灾带来的骚动才渐渐平息。

查验现场后发现,火灾起因,正是那名刺客在杀害扶昭行后吞服下大量火龙油,引起自燃。

火势并不迅猛,未曾殃及其他殿宇,只是刺客被烧成了无法辨认面目的焦枯干尸。

线索自源头被生生切断,扶昭行尸体入殓,存放于冷室中,死不瞑目。

噩耗一时间传遍北狄上下,群龙无首,众臣哗然。

在昨夜那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下,人人自危,无一人在意秩序,现场痕迹已被完全破坏。

有关这场行刺的线索,唯有留在扶昭行胸口处的那支弩箭。

案卷中,弩箭的每一部件皆被描绘出来,镞、笴、羽尾,自形态到材质,描述细致入微。

“凶器长一尺三寸,乃三棱铜镞,竹制箭杆,皮羽成尾。镞有倒刺,足以破甲。”

……

“该弩箭皮羽而短,并非北狄通用制式……”

扶楹目光锁定在这一行字上,久久不曾移开。

因北方动物养殖较少,并未纳入战略资源,北狄所用箭羽皆由竹木制成,不用皮革。

她对此倒是略知一二。

这只弩箭非北狄制式,那是否意味着,刺杀父亲的幕后黑手来自异族?

扶楹目光渐渐失焦,陷入沉思。

案卷后方,那几幅对箭杆的细节制图再度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一指宽的竹木顶端,刻有一枚金徽图腾,本体形似凤凰,两目重瞳,周身被浪花与火焰包围,宛若于冰火重生,仰天长啸。

这图案,似乎有些眼熟。

她怔怔盯着这枚图腾,柳叶一般的眉毛蹙起,睫毛偶尔轻轻颤动,瞳孔也渐渐聚焦起来。

似乎是今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扶楹冥思苦想许久,也不曾有任何头绪。

案卷至此已至末尾。

扶楹脑海中迅速提炼出了关键信息:

其一,查明何族弩箭形制为皮羽工艺;其二,那枚图腾为现今哪一士族所有。

闻灼贵为大雍亲王,王府内定存放有不少有关当朝与周边民族的相关类书。

这些信息并非机密,那么——极有可能位于书房或寝殿。

她拥有闻灼赠与的玉佩,可随意出入书房,只是寝殿……

她白日里贸然进入,必会引起怀疑,不如趁着夜间与闻灼就寝之时,再想方设法寻谋较为安全。

扶楹拿定了主意,将卷宗收好,藏于暗柜内的包裹中。

有一羊皮纸制成的信封,稍稍露出了一角。

扶楹回想起商珏昨夜所说光复北狄之事,心底思虑挣扎再三,还是将信封拿了出来。

密信展开后,足足有半张案桌那般大小,写满密密麻麻北狄文字与数字。

扶楹取来一张纸,根据填字游戏的规则,将信息一一写下。

“正月十五,联络长安内线,据点位于朱雀西三大街兴化坊北安路26号,五福糖水铺……”

“四月十七,入卫王府芙蓉阁,面见阿楹,交待重要事宜……”

“四月廿一,二更时分,阿楹诛杀闻灼狗贼事成,于寝殿后方接应……”

“!”

扶楹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缩紧,手指陡然间失去力气。

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纸上,滚了几圈,留下一片漆黑氤氲的墨迹。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纸面上冰冷决绝的字迹,怔怔摇头。

昨日商珏坦言,需要她完成一项重要事宜。

可谁知——

他竟要她杀了闻灼!

扶楹犹如被抽取了灵魂,愣在那里,许久不曾动弹。

锋颖的墨迹悉数洇入宣纸,不断扩散晕染,浸透纸背,沾染在木质案面上。

一如她心底理不清的愁绪,淤堵在心口,一呼一吸,皆带着沉甸甸的滞涩。

……

退朝之后,闻灼作为长史忙于要务,一刻不停前往万年县,监察民政赋税,直至打落更才返回府中。

夜里,扶楹一如往常来到寝殿。

她双手提起裙摆,抬脚跨入寝殿,循着本能向里走去。

三两人影蓦地自屏风后闪出,她心神不宁,险些撞上,结结实实惊了一跳。

“抱歉,夫人。”

徐绾与两名仆从正要出殿,见不慎吓到扶楹,连忙福身致歉:“王爷方才沐浴完毕,奴婢前来收拾物什。”

“不妨事的,徐姑姑。”

扶楹一手按住狂跳的心口,向徐绾微微颔首轻笑。

徐绾与仆从们离开寝殿后,她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平复着纷乱如麻的心情。

扶楹有些懊恼,自己为何如此风声鹤唳。若方才来人是闻灼,还不知要被如何怀疑……

待她心跳没那么过速,才敢绕过屏风,踏入里侧。

闻灼壮硕伟岸的身姿倚在榻上,神色慵懒,周身飘散着丝丝缕缕的水汽与清香。

见到扶楹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小巧面庞,他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染上了深切温和的笑意。

他向她缓缓伸出一手。

扶楹会意,眨眨眼睛,红唇微张,将手搭在他温热宽厚的掌心之上。

闻灼五指收拢,稍稍使力,便将她身子一把拉过。

扶楹猝不及防,慌乱之下跌在他宽阔结实的身上。

她好似被他的体温烫到一般,身子一激,欲要撤离。

闻灼却一臂圈住她柔软的腰身,将她放在自己有力的大腿上。

“一日未见楹儿……”

他凑在扶楹耳边,动情地轻嗅着她耳后淡雅的香气,轻声呢喃:“本王竟不知,相思是这等滋味。”

作者有话说:

换了两次书名,所幸就换了个美美的封面,嗯,眼神像是会抛弃王爷的人~楹儿对闻灼的各种亲密举动没有生理性排斥,是因为把他当成了雪熄的替身!她之前受到的心理创伤比较大,心结要在后面才能慢慢解开了~另外,楹儿当前的身份不能立为王妃,是因为侧室不能转正,这个设定也是查过资料的……我会慢慢修bug哒!(男替身真的爽感十足呀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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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阴鸷王爷后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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