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对,我要杀了你!”

扶楹奋力将他狠狠压在身下,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声泪俱下,嗓音嘶哑。

闻灼眉心颤动,看着她潸然落泪的痛苦模样,心脏仿佛被无数只大手拉扯揉拽,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狂烈抽痛。

他意识不禁有些恍惚,视线变得模糊一片。

两年前的冬月,那风雪交加的凌晨,蓦地浮现在他眼前。

彼时的他,手下死绝,身中暗器阴毒,孤身一人,深陷在云州郊外寂寥无人的荒野雪地。

阴毒的麻痹,身体的激冷,都抵不过心底那阵前所未有的黑暗绝望。

他喊出躲藏在不远处的一名陌生女子,将匕首递给她,求她迅速了结自己的性命。

可她生性良善,并未杀他,将昏迷的他带回闺阁,悉心医治,与他情投意合,温情缱绻。

此刻,这名曾经将他从鬼门关拉回的少女却跨坐在他身上,举刀怒斥,扬言要杀了他……

得知自己将死于她的刀下,他并不怪她。

因为当初,是他率先求她杀了自己。

而她现在,只不过是在履行他当初的请求而已……

她出现在他生命的这两年里,闻灼无比庆幸。

他深爱的女子没有被那场大火吞噬,不仅活在这世上,还阴差阳错来到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夫人,相伴左右。

他也无比懊悔。

衔青殿重逢之时,为何由着暴烈性子恣意妄为,不能对她多些耐心,致使她受了诸多惊吓,生出难以解开的忧郁心结。

自然,也无比遗憾。

他无数次想要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她却最终将所有仆从支开,拿了这把从不肯示人的匕首。

当她拔出刀刃,指向他喉咙的那一刻,他深切意识到,一切已皆无转圜余地了。

闻灼重重叹了一口气,看向扶楹的目光,由赤诚深情的爱惜,到缠绵悱恻的沉痛,再到看淡一切的平静。

“来吧,你医术精湛,自然知晓心脏的位置。”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的嗜血修罗,眼前的世界暗无天日,满是晦暗与伤痕。

她的出现,是他生命里唯一照进的光。

“阿离,我欠你一条命。”

“……”

扶楹似是被当头打了一记闷棍,脊背猛地僵直,双眸瞪大,泪水似决堤一般,失控地汩汩跌落。

阿离,是她的小字,唯有父母会这么呼唤她。

她清楚记得自己从未对闻灼提起过。

可从他口中听到这一称呼时,她却感到一阵溺水般的窒息,头皮一阵发麻。

“你知道了,我就是……当初的……”

扶楹泪眼婆娑,言语无措,喉咙间皆是破碎而嘶哑的呜咽。

闻灼睫毛上下震颤,微不可查地点一下头,看向她的目光沉痛得近乎支离破碎。

“你娟秀的字迹,右耳垂下的朱砂痣,这一切的种种,在你入府不久后,我便知晓了……”

扶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眼中噙着热泪,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无比剧烈的疼痛。

他深沉恳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翕动双唇缓缓说道:“起初,我确实极其轻视你,厌恶你的不择手段,贪生怕死。此后的种种相处,教我察觉到,你实则是蒙尘的明珠,是被霜打的解语之花。”

“我察觉到你的真实身份,再度爱上你,却担心你被往日之事扰乱心绪,这才一直未曾提及……”

他握住了扶楹颤抖不已的手,移向下方。

“楹儿,本王曾说过,你拥有杀掉本王这一权力。你最终决定要杀我,我安然赴死,绝无怨言,因为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救的。”

扶楹双眉紧蹙,用力抗拒着他的动作,却实在敌不过男子强悍的力量。

匕首渐渐下移至他胸腔左下方,第三、四侧肋间。

闻灼合上双眼,幽幽叮嘱道:“待我死后,你命云川即可毁掉这把匕首,准备些许金银细软,乔装成一婢女模样,趁宵禁之前随着云川尽快出城,混入一支逃荒的难民队伍……”

男子那双手实在力大无比,紧握着她的手,欲要向胸口处那颗跳跃的心脏刺去。

“你这个疯子……”

扶楹涕泗横流,压抑的哭喊从紧咬的齿缝间溢出。

“放开我,我要亲手杀了你!”

她双手奋力向上一掀,气急败坏挣开他的手臂。

闻灼卸了力气,眸色渐渐变得灰暗,一如她在云州郊外初见他那般毫无声息。

“你可曾后悔当时救我?若当时你能杀了我,便为这世界铲除了一大‘奸恶’,你也不会纡尊降贵,遭到后来杀身之祸……”

“若我知晓你就是杀害我阿爹的幕后黑手,我绝不会救你!”

扶楹咬紧后槽牙,瞋目怒瞪着身下的他,“你屡次三番欲要杀我,还挑断兄长脚筋,如此灭绝人性……今日,我要为阿爹报仇,为兄长报仇……”

她的眼神充斥着浓烈的痛恨,嗓音越来越哑,直到最后,只剩下了支离破碎的呜咽。

“什么?”

闻灼瞬间回过神来,剑眉竖起,眸光倏然一震,“谁杀了你阿爹?”

扶楹泪如雨下,唇角却扯出一抹冷笑,“你还想掩罪饰非到什么时候?”

她嫁入王府,自知尊卑有别,从不敢对他不敬,更不会用如此不恭的语气来质问他。

事到如今,她心中早已无所顾忌,被泪水蒙住的眼底满是抽痛。

“杀死我阿爹的弩箭乃大雍制式,箭杆上,刻有你们闻氏家族的徽记。”

“我阿爹宅心仁厚,一向与人为善,从不交恶,我实在想不到谁会对他痛下杀手……”

闻灼眉头蹙紧,心底一阵不安铺陈散开,“慢着……”

扶楹充耳不闻,依旧自顾自说道:“那时,大雍与北狄关系紧张,你又是皇上身边功勋最为卓著的战将,北伐大任自然由你承担。”

“为确保万一,你着人杀了我阿爹,趁着云州大乱之际出师北征,果不其然,你夺取燕云十六州,战功赫赫,而我们……”

“你在说什么?”

闻灼不期然打断她的絮语,眼眸逐渐沉冷,言语间生出几分凛冽的寒气。

“你怀疑,本王只为了镇压北狄叛乱而杀害你阿爹?”

“不是吗……”

扶楹声音都在难以抑制地颤抖,琥珀色的眼底夹杂着不尽的悲痛与绝望,“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我究竟错得多么万劫不复……”

“我在为父丁忧之时,因恻隐之心救下了重伤的你,还对你萌生出难以启齿的感情,夜不能寐……”

“为在长安存活,我选择嫁给你傍身,谁曾想到,竟嫁给了杀死我阿爹的凶手!”

“够了!”

听闻这句句锥心刺骨之词,闻灼实在难以维持方才镇定,俊逸的五官忽而变得扭曲,满殿昏黄温暖的烛光也无法消融他眼底彻骨的寒意。

扶楹却毫不畏惧直视着他,犀利回击:“察觉到你不是一般的妒恨兄长,我便有所怀疑了。你砍伤他的手臂,挑断他的脚筋,无非是因兄长骁勇善战,存有光复北狄的一线之机……”

“亏你如此看得起商家竖子!”

闻灼声音骤然拔高,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

“骁勇善战?你对你的兄长真是误解不浅。”

他径直坐起身来,一掌攥紧了扶楹手腕,将哭得梨花带雨的她粗鲁拖拽到自己面前。

“好,本王就一五一十告诉你,他究竟是何不堪模样!”

“开战那日,商珏只是被我从行军后方奇袭,便心慌意乱,不顾首尾。若非他纸上谈兵,贪生怕死,北狄军怎会乱了分寸,连阵列都无法排布?这样的人率领的军队,被本王打得片甲不留,有何稀奇?”

“那你为何要如此恨他……”

扶楹看着他眉眼间染上的讥讽与轻佻,心如刀割,痛得无法呼吸。

“说好放兄长一命,却让他伴随着终身残疾与耻辱……你在下令之时可曾想过,兄长与我一同长大,已是我在这世上最为亲近的人了!”

她忍不住冲他大吼道,放声痛哭起来,泪水一颗颗砸在了闻灼的手背,灼烫着他撕裂的心底。

男子壮硕的身躯微颤,周身忽而蔓延起一阵黑暗而危险的气息。

“呵——最亲近的人……”

一阵犀利的目光从闻灼眼底迸射而出,狠狠扎在了她身上。

“王爷当心!”

蓦地,门口处传来一声嘹亮高喊,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望舒早已耳闻殿内争吵不断,将殿门推开一条缝隙,却目睹扶楹手持匕首戳向闻灼的一幕。

望舒怒火瞬间燃上眉梢,不顾一切地施展轻功冲上前去。

扶楹只看到一道人影闪过。

下一瞬间,她被望舒抓紧了双肩,整个人被毫不留情抛甩了出去。

纤弱的身体像只断了线的纸鸢一般,重重摔在不远处的立柱上。

“啊——”

扶楹惨痛尖叫起来,整个腰背连带着胸肺,近乎被这庞大的冲击力震得裂开。

她脊椎近乎被撞得断裂,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面孔扭曲趴在地上,颤抖着双臂撑起身子,却没能挣扎起来。

“楹、楹儿!”

见她面庞上失去了血色,闻灼肉眼可见慌乱起来,舌头甚至有些打结。

他赶忙从地上起身,踉跄着来到扶楹身边,轻扶着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扶楹脸色惨白一片,后背剧烈的痛意蔓延至全身。

男子那轻柔温软的触碰,此刻却让她心底生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抵触。

“走开!”

扶楹嫌恶地甩开他,硬撑着几乎散架的身子,喘着粗气从地上狼狈爬起。

“大胆!”

一旁的望舒见闻灼被扶楹如此厌弃,呆若木鸡立在原地,瞪着她冷声指责道:“夫人,您侍奉王爷许久,难道不知在王爷面前失礼该当何罪?”

作者有话说:

不停捕捉关键词,不停激化矛盾!两个人第一次向彼此吐露心扉,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但也要闹崩了——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我提离职了!领导同事们都是非常好的,就是单位理念太狼性,工作氛围太卷,考评太残酷了……过节了没有榜单,美滋滋过一个假期吧,作者这段时间找工作面试辛苦,放假好好写文给宝宝们看哦~作者的工作有着落了,楹儿和闻灼的感情却几近破碎了,我的大纲也要好好写了,难受e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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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阴鸷王爷后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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