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住口!”

盛怒的闻灼瞋目转向望舒。

此刻的他,好似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浑身散发着原始的野性和力量。眸底燃起的怒火,似要将鲁莽闯入的望舒吞噬殆尽。

他耐心全无,高声怒斥道:“谁准你进来的!若伤到夫人,本王砍掉你的脑袋!”

望舒似乎才明白眼下情形,他的贸然出现与对扶楹的问罪究竟有多么不合时宜……

望舒慌忙单膝跪地,发出重重的声响,垂头抱拳谢罪道:“属下莽撞,恳请王爷与夫人恕罪!”

扶楹置若罔闻,扶着柱子勉强直起身来,脸色惨白如纸,衣衫首饰也不免有些散乱。

她含恨抬眸看了闻灼一眼,眼神黯淡而失落,泪水沿着面颊不断滑落。

这里的人,这里的物,这里的一切,都令她感到无比窒息。

她一刻也不想停留!

扶楹重重阖上双眼,将喷薄的泪意阻隔在眼中,毫不留恋地回过头去,跌跌撞撞走向殿外。

“楹儿,你要去哪?”

闻灼心底升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箭步上前,欲要抓住她的手臂,却不慎一手抓空。

“宵禁将至,你……”

“走开,不要过来!不要跟着我!”

扶楹彻底崩溃,凄厉惨痛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殿内。

闻灼抬起的手陡然僵在半空中,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梗阻,令他有种作呕的感觉。

她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也变得渐渐模糊。

眼前的世界,又如往常一般黑暗下来。

……

“都不许跟上前来!”

扶楹目不斜视,咬紧牙关,忍着后背的剧痛,冷声斥走了所有跟上来的仆从。

碧落与云川目睹着她决绝远去,却碍于闻灼在府中的绝对威严不敢上前,定定站在殿外,面如土色。

扶楹一次也不曾回头,手执着闻灼所赠的玉佩,一路畅通无阻,只身踏过卫王府的高门槛,走入宽阔的朱雀街第四街。

远离了那噩梦般的一切,她对扶昭行与商珏的负罪感总算没有起初那般强烈。

压在肩上的枷锁与桎梏骤然消失,扶楹不禁长长呼出一口气,仰头望着暮色渐深的天空。

她一手扶着隐隐作痛的后腰,漫无目的地向前踯躅踱步。

方才他说的不错,眼下已近宵禁,她来不及出城,竟不知自己还有何去处。

即便如此,她宁愿无家可归,露宿街头,也不想与他同居于一府。

长安城如此之大,找到一家安全的客栈度过今夜并非难事。

她身上还有些许钱财,必要时,戴着的首饰也可抵押变卖。

明日,她想借马出城,寻到商珏或其他北狄族人后,再做打算……

一阵马蹄伴随着车辙的声响由远而近,徐徐传来。

扶楹正深陷思忖之中,并未注意到前方一辆靛青色锦篷的马车向她迎面驶来。

车夫趁着夜色注意到一身着白衣之人,慌忙勒紧缰绳,“阁下当心!”

高大骏马的一双前蹄奋力挥起,险些踢踹到扶楹身上。

“啊……”

扶楹瞬间回过神来,下意识向后猛退一步,惊魂未定叫喊出声,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

骏马“咴咴”几声后稳稳落地,马车的车身不免轻微颠簸。

车夫大惊失色,慌忙转头谢罪道:“王、王爷……因前方行人通过,属下未能及时控住受惊马匹,请恕罪!”

这华丽的车驾,尊贵的称谓,无一不让扶楹蓦地发觉对方大有来头。

她弯腰福身,抬手致歉道:“妾身因心中忧虑未能躲避,不慎搅扰尊驾,恳请尊驾见谅。”

车内陷入片刻沉默,厚重的锦缎幕帘被骨节分明的手自内掀起。

帘后,一张英姿勃发且不失少年清朗之感的俊美面孔忽而出现,在这片渐暗的夜色中,似乎透着浅浅的光芒。

“夫人?”

誉王在车内听着方才嗓音很是耳熟,只看一眼便认出扶楹来。

他眉宇间荡漾着喜出望外的欣然笑意,踏着车轼一跃而下,轻盈的身姿稳稳伫立在她面前,“果真是你。”

“见过王爷。”

扶楹也从未想过在此处能遇到誉王,向他微微行了个礼,弯腰的姿态却不慎将背部拉扯得生疼,不禁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夫人要前往何处呢?”

“不瞒王爷,我也并不知……”

扶楹垂下眼帘,声音却不由得低了许多。

誉王怔了怔,显然从未想过竟是如此答复。

他正想与她寒暄几句,可瞧见她脸颊上泛着条条未干的泪痕,不免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按捺下心底隐隐的不安,好心叮嘱道:“一盏茶后便要打落更,夫人还是尽快回府吧。”

扶楹一言未发,缓缓闭上双眼,摇了摇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誉王一双英挺的剑眉微蹙,心脏跟随着她潸然落泪的模样一下一下地抽痛起来。

扶楹此刻只身一人漫无目的游荡于大街上,侍卫婢女不见踪影。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什么都没说,他却什么都知晓了。

誉王静静看着低垂着头黯然神伤的女子,略加思索,一个大胆的想法忽而在脑海中形成。

“金吾卫不时便会出动,夫人如若不嫌弃,可否先去我府上暂避片刻?”

扶楹猛地抬起一双泪眼,心中不断浮现着那支大雍制式且刻有闻氏家族图腾的弩箭,下意识要张口回绝。

誉王柔和怜惜的目光洒在她身上,那双乌黑的眼睛似灵动的小鹿一般清澈纯净,宛若山间流淌的清泉,不含一丝杂质。

他浅浅微笑着,向她笃定点了点头,温润与淡然的少年气息似是清风一般拂过。

“……”

扶楹拒绝的话不禁停到了唇边。

即便知晓眼前少年是闻灼的亲弟弟,在这走投无路窘迫之时,她依然陷入了迟疑。

……

誉王府坐落于平康坊内,虽不及占据整座兴庆宫的卫王府那般规模宏大,却也很是宁静安谧,清幽雅致。

“多谢王爷……”

正厅内,扶楹被誉王请至上座,于心不安地垂下头去。

誉王来到案前,含笑温声细语道:“夫人实在见外,能够尽些绵薄之力帮助夫人,本王乐意效劳。”

婢女将一盏冒着热气的雨前龙井奉上。

扶楹这才发觉自己又饿又渴,缓了片刻后,拿起瓷杯,轻轻啜饮着温热清香的茶水。

她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烛光的映照下,扇形的阴影投射在柔嫩白皙的脸颊上,美得不可方物。

誉王静静瞧着如诗如画的女子,胸腔中的心脏变得不受控制,跳动渐渐加快。

女子的身形修长纤瘦,优雅半坐于木椅上,宛如春风中摇曳的柳枝。

他颈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一阵极其微妙且危险的感觉回荡在心底。

最终,理智将他的神志险险拉回,才不至于如痴如醉地失态许久。

“夫人,”誉王思索片刻唤她,“宵禁时分,坊内行动不受限制,我今夜会为你安排好容身之处。”

扶楹受宠若惊放下茶杯,起身向他恭敬行礼。

“这本乃我一人之事,却要如此劳烦王爷,扶楹实在惭愧……”

誉王叹了口气,见她长拜不起,起身上前,托着她的双臂将她扶起。

“夫人不必言谢,一切皆是我……”

誉王瞧着她一双泛起泪意的眼睛,掌心中纤细手臂的温软触感,令他忽而有些难以自持,话语不禁停在了嘴边。

他的舌齿有些打架,难以说出一句完整话来,手指微颤,犹豫片刻后还是放下了双手。

“街上见到夫人那般失魂落魄,我……说来也奇怪,我当时心里很是难过……”

誉王直视着扶楹的双眼,眉心微微颤动,“虽不知夫人经历了什么,但我真切地希望,你不会再烦恼苦痛,一直如我初次见你那般,笑靥如花,安然恬静……”

他说着说着,脸颊感到有些发烫,目光也变得闪躲起来。

他虽年岁尚轻,却因出身显赫,见过不少比他年长些的高门贵女。

每逢参加盛宴,那些望族士女便如百蝶穿花一般,环绕在他身侧,与他闲聊搭话,言语间尽显讨好之意。

扶楹与她们截然不同。

卫王府初次相见时,她正于廊亭下抚琴,低眉信手续续弹,似乎将周围阳光沉淀,让一切宁静下来,万物声息皆凝结在那优美的琴音中。

她有着一副倾城绝世的姿貌,却清冷淡然,并不会因亲王的高贵身份对他多加言语,甚至侧目。

她这份孤高,如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不知不觉中牢牢攥着他的心。

这是誉王这么多年来,初次对女子萌生了情愫,只是——

她却已嫁为人妇。

那日,誉王在前往正殿的路上,怅然思索。自幼习得的伦理纲常,宗族礼法,令他心如刀绞。

他在不断告诫着自己。

兄长闻灼有这般傲雪凌霜的美好女子相伴,此生再无憾事。

……

听罢这番赤诚吐露心扉的话语,扶楹双目不由得瞪大,久久不曾说出话来。

誉王是在向她……告白吗?

即便贵为位高权重的亲王,他仍旧面露怯意,眼睫低垂,有些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这般含情脉脉,像极了当年闻灼在劫后余生之时,顶着难以忍受的剧烈高烧,向她表达着自己的赤忱爱意。

“唔……”

扶楹心脏瞬间抽搐起来,连带着方才被撞到的腰背,传来接连不息的痛意。

她有些不适地皱了下眉,轻叹一声,手掌扶在腰际。

那时的闻灼,早已着人杀了父亲。

为什么……她还会再度想起他!

她实在不孝,过分眷恋痴缠于儿女情长……

“你受伤了?”

誉王一双眼睛洞若观火,飞快察觉到了她的不适。

扶楹敛下沾有微小泪珠的眼睫,点了点头。

一侍卫忽而来到正厅,向誉王躬身禀报:“王爷,卫王府一名侍卫求见!”

誉王下意识向扶楹看去。

见到她忧心忡忡的慌乱模样,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来者何人?”

“回王爷的话,来人自报姓名‘云川’。”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扶楹瞳孔微微收缩,脸色在一瞬褪去了血色。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不要害怕呀楹儿,你和云川的羁绊很深,他是不会害你哒!楹儿:所以除了老公会害我,其他人都不会害是吗?!你是怎么当妈的!作者:(追向女儿气鼓鼓的背影)不不,这些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宝宝们五一玩得肿么样呀,开不开心~作者以后的更新时间想再往后挪一挪,私密马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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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阴鸷王爷后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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