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誉王微微蹙眉,一双隽秀的漆黑眼眸将她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他转向那名侍卫问道:“共有几人前来?”
“仅有一人。”
扶楹感激誉王的体贴入微,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
她思索片刻后,对誉王说道:“王爷,我……想同他说几句话。”
誉王赞同地点头,“若他只身前来,我尚可放他进来。”
那名侍卫领命离开。
少顷,一袭银灰色的高大身影缓缓前来,跨过门槛后,来到厅堂中央。
云川向前方端坐的誉王拱手行礼后,转向了右侧的扶楹,“见过夫人。”
扶楹抬起黯淡的眼帘,目不斜视看向云川,不为所动。
“若你是奉他的命令前来带我回府,那便不必再浪费口舌与气力。”
她嗓音清冷得如同屋外苍白的月光,眼尾与鼻尖因哭泣染上的绯红仍未散去,仿佛被暴雨击打的嫣红花瓣,零落在尘泥之中。
女子柔婉悲戚的模样令云川呼吸一紧。
他眉心蹙起,一手轻提衣摆,单膝跪地,抬头虔诚仰视着她,目光深沉而恳切。
“夫人,属下并非奉命前来。是因担心夫人安危,坐立难安,故擅自出府寻找夫人。”
云川顿了顿,坚定说道:“若这是夫人意愿,属下唯有服从。”
扶楹对他的答复甚是惊讶,“所以,你并不会……”
云川微微颔首,“属下已奉命保护夫人安全,不能让你独自一人在外,也请允许属下,同你一起。”
“谢谢你,云川……”
扶楹心底不甚动容,琥珀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面上浮现着久久不曾露出的浅浅笑意。
誉王点头轻笑,“有贴身侍卫保护夫人,我也可放心了。”
他忽而想起什么,问扶楹道:“方才你说受伤了,要先让郎中瞧瞧吗?”
扶楹还未及回答,空荡荡的腹部却发出了一声轻响。
她瞬间自知羞愧地低下头去,心里稍稍安放后,才发觉饥肠辘辘实在难以忍受。
“夫人还不曾用晚膳吧。”
誉王瞬间了然,挥手下令道:“我命人去厨房做些。”
“多谢王爷。”
扶楹受之有愧,不断道谢。然而当下她实在窘迫,那便待日后,再好好回报他今日恩情吧。
在等待用晚膳期间,厅堂中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誉王目光接连落在扶楹与云川身上,察觉到二人神色皆不对劲,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道出了心底疑惑。
“今日,夫人和兄长发生何事了?”
扶楹轻放在双腿上的手指瞬间攥紧了裙摆,深深倒吸了一口气。
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他,她只觉得周身传来一阵恶寒。
誉王见扶楹依旧沉默着,试着劝解道:“兄长爱护夫人之名,在我等兄弟之中皆深入人心。我虽不知原委,但你二人应是急火攻心,待夫人气消了,便不会有什么无法开解的矛盾。”
扶楹垂下眼帘,缓缓摇了摇头。
“我与他已无法……”
“禀报王爷!”
一侍卫忽而自门外来报,不期然打断扶楹接下来的话语。
“卫王率领一众侍卫前来,要求王爷交出侧夫人!属下暂且让卫王等候在外,但他似乎瞧着很是不耐……”
“……”
厅内三人皆为之一愣。
扶楹脸庞肉眼可见变得惨白,眉心不由得微微颤动着。
闻灼为何这么快便知晓她的行踪,还找到这里来?
誉王呼出一口气,优雅起身说道:“本王去同兄长解释。”
“不必了,十三郎。”
中气十足的高亢男声自门口传来,一众持甲佩刀的侍卫鱼贯而入,将厅内团团围起。
“兄长……”
誉王似乎并未料到闻灼竟以这番庞大阵仗径直闯入,双眉微蹙。
闻灼拄着手杖,穿过夜色踏入厅堂,伟岸健硕的身子挺拔如松,似是站在山顶,冷傲睥睨着这里的一切。
他一眼扫过大惊失色的三人,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扶楹身上。
“楹儿,跟本王回去。”
闻灼一脸冷若冰霜,宽阔的身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声音很是好听,低沉且富有磁性。可冰冷的声线之中除了命令,毫无一丝感情。
扶楹呼吸渐渐急促,只感到一阵凛冽狂风自耳畔袭向心底,寒彻心扉。
誉王看出她的失落与踌躇,转向闻灼,“兄长,夫人似乎心绪郁结,险些在路上与马车迎面相撞。”
“呵——”
闻灼薄凉的唇勾起一阵嘲弄之意,漆黑的眼眸陡然变得犀利。
“十三郎,前些日子陛下惩戒吴王之事,因何而起,你莫非不知晓吗?”
誉王被闻灼戳中软肋,英气十足的隽秀面庞染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
闻灼一刻不停逼问道:“还是说,你明知她是本王夫人,还甘愿将她带回自己府中?”
誉王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却不由得变轻了,“兄长,这其中有些误会。”
闻灼挑了挑眉,搭在手杖上的食指轻点了几下,那副好整以暇的神色与誉王的忐忑不安截然不同。
坐在一旁沉默已久的扶楹猛地起身,冲闻灼解释道:“你无须一言不合指责誉王,是我在大街偶遇他后……”
“有什么事,与本王回府再说。”
闻灼已懒得同她纠缠这位不恭之弟的事情,不耐烦打断她的话语。
她要他的命也好,责难他杀父也罢,但将这私事闹出府外,是他作为亲王最不想见到的局面。
家丑不可外扬,他今日才深刻理解,这句老生常谈背后牵扯出的,是一连串乱麻一般的烦心与无奈。
“我不会同你回去!”
扶楹歇斯底里叫喊出声,身子开始瑟瑟发抖。
闻灼眉梢一挑,不动声色地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倔强却几欲破碎的她。
“楹儿,你的翅膀硬了,也敢忤逆本王。”
扶楹被迫扬起面孔,对上他的目光。
男子的眸底宛如结了千年寒冰,薄唇轻抿着,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无一不在透着深深的残忍,薄情。
她的发顶只触及他的下颌,巨大的身高差造成极致的压迫感,冷冽的乌木辛香,将她严严实实地笼罩。
他犯下了那么多残忍的罪过,此刻,却在不可一世地审判着她。
他究竟,有没有心呢……
扶楹心底忽而腾起一阵扑上去将他撕碎的冲动,两行清泪却沿着脸颊不争气地流下。
闻灼眉心微微颤动,心脏却因她的沉默与落泪传来一阵抽痛。
他一手将她纤细的手腕攥在掌心,强硬拉着她便要离开。
扶楹被他巨大的力量箍得骨头近乎碎掉,手臂被这么一扯,更是连带着后背疼痛一片。
“放开我……”
她泪如雨下,挣扎的那点力道,却微弱到令人发笑……
闻灼沉下心中痛惜与怒意,对她的反抗置若罔闻,刚转过身,前方却有一人蓦地挡住了去路。
“王爷……”
云川疾步上前拦在闻灼面前,一张俊逸的脸庞满是凝重。
他畏惧闻灼的威严与权势,但看到扶楹那崩溃怅然的落泪模样时,还是忍不住挺身上前。
闻灼看向云川的目光异常冷冽疏离,好似他不是一同相伴长大的属下,而是不共戴天的夙敌。
烦躁和不悦一瞬间蔓延至心底,闻灼咬紧后槽牙,一字一顿道:“让开!”
云川立定不动,喉头发紧,却仍旧嗓音干哑试图劝服着:“您若此刻强迫夫人回府,夫人只会更加悲痛难耐。”
“你也实在胆大包天,你们主仆二人,很好。”
闻灼低低地冷笑着,一双鹰隼般的犀利眼瞳陡然变得冷酷而残忍,似是一阵狂烈暴风雨来袭的前兆。
他松开扶楹,右手却径直覆在腰侧龙牙的刀柄上。
“不顺从的下人,本王也没必要留着了。”
闻灼话音将将落下,龙牙的利刃反射着晃眼的烛光,裹挟着声势浩大的危险,径直向云川劈下。
厅内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目光似乎追不上那大刀砍下的速度。
……
铛——
金属摩擦撞击的清脆声音响彻整个厅堂。
云川身配雪魄刀,却碍于主仆身份并未拔刀出鞘,只用厚重的整个刀身挡下这足以人头落地的奋力一劈。
见云川已笃定与自己对峙,闻灼眼中泛起猩红的杀意,似是一匹嗜血的狼,再度冲他的致命要害处蓄力挥砍。
“你,给本王滚开!”
云川从未见过闻灼竟有如此盛怒之时,高大的身躯微颤,却又不得不面临这一切。
他与闻灼多年来一同习武,自然身手不凡,对他攻击的招式技法了熟于心。
刀剑交错间,火花四溅,不断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刀刃上下翻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刀锋猛地刺向云川喉间,却被他用刀鞘飞快拦挡。
电光石火之间,闻灼手腕一旋,却将刀身整个飞快翻转,刀柄出其不意地戳向他的胸膛。
云川始料未及,被这猝不及防的生猛力道打得连连后退,重心不稳跌靠在墙面上,胸口处的疼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重重喘了一口气,只感到肺部弥漫着铁锈一般的腥甜气息。
“哼——”
闻灼的笑意绝冷而凉薄,“你本就不是本王对手,不拔刀,更是为自己选了条死路。”
“属下怎敢……对王爷亮出刀刃……”
云川咬紧牙关,欲要再度起身,但胸口的疼痛如一座大山将他死死压住,难以动弹。
他不得不服,闻灼武艺实在炉火纯青,超他太多。平日里三人切磋,即便用尽全力,他与望舒也只能与闻灼打个平手。
闻灼目光如炬瞪着云川,冷然抬唇:“即便如此,你还要阻拦本王?”
作者有话说:
扶楹/誉王弟弟:哥们儿你胆子真大,这个时候还敢上前!云川:没事,我必须要保护夫人,如果以我的能力保护不了,我还有王炸。闻灼:?——宝宝们我来啦!不要忘记我呜呜呜~五一被家里人拉出去玩了,我看看这周能不能申请上榜单多更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