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属下奉王爷之命……保护夫人,还请王爷……饶恕属下、此次违命之罪。”

云川说话断断续续,语气却异常坚定,挣扎着直起身子来。

“很好。”

闻灼隐隐冷笑,握紧龙牙缓缓上前,眸底略过一丝骇人的寒意。

誉王在一旁怔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闻灼将要作何等可怖之事,蓦地高呼道:“兄长,刀下留人啊……”

龙牙被缓缓举起,刃口在灯火下闪烁着凛冽寒光。

“闻灼,你要杀就杀我吧!”

扶楹踉跄着上前,疯狂扯住他的手臂,那点微薄的力气,却实在犹如蚍蜉撼树。

“住手!”

一声高亢清丽的声响忽而自屋外传来。

众人齐齐向大门望去。

清溪公主娉婷绰约的身影踏过一地月光,缓缓出现在前方。

她身着一袭赤色金线衣袍,头戴双凤朝阳金冠,眸若深潭,黛眉微凝,面容明艳精致,轻抿着的红唇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姊……”

闻灼身形一滞,瞧见清溪公主眼底隐隐的愠怒时,理智稍稍回转,垂下了举刀的右手。

侍卫们皆训练有素,恪守尊卑,见清溪公主前来,纷纷收刀单膝下拜。

“参见公主殿下。”

“都起来吧。”

清溪公主一眼扫过厅内众人,轻挥广袖,踏着沉稳的步伐行至厅中。

“十三郎,事态紧急,本宫不曾禀报便擅入你府中,还请见谅。”

她看向誉王,嗓音沉稳悦耳,周身散发出的气势使得满屋寂静无声。

誉王从座上前来,向她颔首,“不碍事的,未能出门远迎,还请三姊见谅。”

清溪公主温和一笑,转向伫立在一旁紧绷的闻灼。

“五郎,”她眉心微蹙,话语轻柔却掷地有声,“先将刀收起来。”

闻灼沉默不语,思索片刻,抬手将硕大锃亮的龙牙插回刀鞘。

“楹儿,你没事吧?”

清溪公主轻握住扶楹双手,忧心关切道:“刀剑无眼,可千万别伤着了。”

扶楹眼中隐隐浮动着泪光,脸上惊惧未褪,声音也染上了哭腔:“我没事,阿姊,只是云川他……”

“不怕。”

清溪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加以抚慰,目光不由得转向侧身倚在墙壁上的云川。

云川强忍着胸口处近乎破碎的痛意,勉强站直了身子,向清溪公主行了礼。

清溪公主瞧见一向英姿轩昂的他竟成了这副模样,眉宇间荡漾着隐隐的心痛,长叹一口气,一脸凝重转向闻灼。

“云川方才前来公主府寻找楹儿,本宫才知晓今日之事。你们属实有些急火攻心。五郎,你更是理智全无,率了这么多甲士前来,将十三郎这里搅闹得鸡犬不宁。”

闻灼一双剑眉倒竖,欲要争辩一番。

她却并未容他讲话,牵紧了扶楹指尖,微抬着下巴仰视着他,“楹儿与云川今夜先宿在我那里,有什么纠葛明日再议,你先回府冷静冷静吧!”

闻灼心中不服,但清溪公主所言不假。

当暗卫将扶楹进了誉王府的消息递来,他怒不可遏,五指不慎将手中茶杯捏得粉碎,即刻率领了一众侍卫,浩浩荡荡前来寻人。

他身为年幼她五岁的胞弟,不得不敬她几分,“便如阿姊所言。”

闻灼凌厉的眼神落在一旁黯然垂首的扶楹身上,一阵痛楚蓦地窜入骨髓,沿着经脉扩散至身体各个角落,心脏都在不能自己地抽搐着。

他重重阖上双眼,决然转身扬长而去。

卫王府侍卫也随闻灼离开,大厅又陷入了往常的空旷与宁静。

扶楹满脸泪痕已干,如画的眉眼间泛着绝望的涟漪。

她握紧清溪公主略带凉意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

……

扶楹初次来到清溪公主的府邸。

三公主府位于平康坊内,碧瓦飞甍,雕梁画栋,石山流水,宛若人间仙境。

他们踏着平整的青石板路,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来到清溪公主为扶楹安排的临时住所,观云苑。

清溪公主转向扶楹,温柔轻笑:“楹儿,本宫指了两名婢女侍奉你,已吩咐厨房那头为你做些晚膳,净室正在准备热水,你吃罢后便可沐浴。”

“多谢阿姊……”

扶楹俯身行了个礼,眉毛却不禁颤了几下,倒吸一口凉气。

清溪公主注意到这一异样,“怎么?”

扶楹轻抿着唇摇了摇头。

后方云川见状,补充道:“殿下,夫人似乎负了伤,可否找人来瞧瞧?最好是位女郎中……”

清溪公主吩咐了下去。不久,一位慈眉善目的年长女性提着药箱前来。

郎中问:“夫人伤在何处?”

扶楹回答:“在腰背上,碰撞所致。”

待其他人退避后,婢女们将扶楹上身的衣物褪了下去。

她的皮肤柔嫩白皙,堪比玉瓷一般,但也脆弱得很,身上总是会莫名其妙出现淤血或青肿的痕迹,实在禁不起任何撞击与磕碰。

商珏在她幼时偶尔爱开玩笑,说她娇贵如瓷娃娃。

方才,她被望舒重重甩在石柱上,肩胛与后腰处一片青紫血红,似是在宣纸上点了朱砂与浓墨,触目惊心。

清溪公主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一阵不详自心底蔓延开来。

“夫人磕碰得有些严重。”

郎中叹了口气,从药箱中取出几瓶药酒,“稍后不要再热水沐浴了,下官先为您涂抹些药酒吧。”

扶楹只得听从,一言不发趴在了床上。

待上完药后,她披了件寝衣,在桌前如饥似渴地吃着刚刚做好的炙羊肉与春饼。

清溪公主则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楹儿,”她蓦地唤她,问:“你背上那么重的伤,是五郎失控所致?”

扶楹猛地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瞪大一双眼睛,摇了摇头。

她将口中食物咽下,回答清溪公主:“不是的,阿姊,是府内侍卫望舒不慎将我推了出去。”

“本宫前些日子去府上,你与五郎举案齐眉,那般和睦。可方才本宫所见,你们却像仇人似的。”

清溪公主柳叶般的细眉微蹙,道出自己心底埋藏已久的不安,“究竟发生了何事?”

“……”

扶楹犹豫了,眼睫也耷拉了下去。

她早已跻身于和闻灼势不两立的一面,若将一切和盘托出,清溪公主同样出身长安闻氏,是否还会如当下这般善待自己呢……

有时,扶楹因个人私欲为耻,却又不得不为了生存,一次次违背内心……

见她沉默许久,清溪公主微微叹了口气,打消了问清来龙去脉的念头。

“明日五郎应会前来,那时,你气也消差不多了,夫妻二人心平气和谈谈。”

清溪公主说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起身准备离去。

“阿姊。”

扶楹眉眼间染上了哀痛,嗓音微哑,向着她的背影幽幽低喃道:“我与他……已是花残月缺,再拼凑不回来了。”

!

清溪公主脚步停住,甚至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

云川由仆从侍奉精细沐浴更衣梳发后,缓缓踏入昭阳殿。

烛火幽微,映照着中央水墨皴染的屏风,木兰香伴随着袅袅轻烟自香炉溢出,飘散在偌大的寝殿内。

云川在屏风处稍稍停顿,听着屋内传来的轻微呼吸声,心跳不由得骤然加快,定了定心神,绕过屏风向里走去。

翠绿色的帷幔悬挂在床旁,映出一抹清幽之色。榻上,清溪公主刚刚解发,摘去了满头金钗珠翠,慵懒倚在床头软枕上。

云川单膝跪地,在清溪公主柔如轻纱的目光中微微颔首。

“云川拜见殿下。”

清溪公主面上扬起一抹会心的笑意,向他抬手,说:“起来吧。”

云川并未起身,双手捧着她柔荑般的纤细玉手,轻轻俯身。

温柔的吻,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略带暖意的手心中。

清溪公主呆呆瞧着眼前男子深邃俊朗的眉眼,翕动着红唇,胸口一阵热意腾起。

她与他早在数年前便情投意合,却碍于身份官位,不能时常相见。

清溪公主饱受相思之苦,这些年来,曾三番五次前往卫王府,与云川的主人闻灼商量。

奈何闻灼顽固不化,拒不放人,她只得在盛宴祭典隔着人海与他遥遥相望,或是今日这般,将他召进府中彻夜长谈。

今日不同以往见他那般欣喜舒畅,她心中多了不少愁绪。

“孟郎中为你瞧完后如何说?”

云川答道:“有劳殿下惦记,在下身子不碍事,休息片刻便好了。”

清溪公主微微点头,却甚是挂心闻灼与扶楹之事,从枕上坐起了身子。

“本宫有些担忧,为何楹儿会与五郎闹得那般僵?”

她面庞染上了几缕愁云,将心中苦闷一并宣泄道:“阿娘离世后,五郎便闭锁心扉,许久不曾笑过。就我所知,他这么多年来,只对楹儿动了心思,极尽呵护。楹儿似乎也对他先前的疯狂行径有所冰释。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云川轻握着她的手,凝眉思忖片刻,说:“夫人下午时候,拿了重明图腾的画纸询问在下,当得知那是闻氏家族图腾后,夫人情绪便有些失控了。”

“彼时,王爷惩治了闯府的北狄太子商珏,挑断脚筋,扔于城外荒僻之处。夫人得知后,便哭得不能自持。其余的,在下便不得而知了……”

“唉……”

清溪公主深深叹了口气,眸底满是散不尽的愁绪。

“只因商珏之事,楹儿便要如此记恨五郎么?事情未必如此简单。”

云川思索几番后并未言语,静静凝视着眼前女子芙蓉般明艳的面庞,眼中荡漾着极尽温柔。

“殿下心思细腻善良,”他微笑着轻声说道:“只是,夫人与王爷之事,我等均不知晓内情。解铃还须系铃人,您不必为他人之事整夜烦忧。”

清溪公主心中愁苦因他的柔声细语消散大半,撇了下嘴,“我这般关心他们,不仅因五郎是我阿弟,更是因为在大明宫初见楹儿,那种似曾相识之感,我便一瞬间想到了你,淡雅清冷,却不失温婉与灵气。”

云川释然一笑,一双桃花眼飘散着数不尽的风情万种,“多谢殿下抬爱。”

清溪公主定定直视着他,目光变得滞涩而深沉,“你如何唤我?”

云川抬眼对上她的双眸,脸颊一烫,喉结上下涌动着,低低道出二字。

“韫妍。”

清溪公主如愿以偿,一臂环住他的脖颈,向自己的方向用力揽过。

云川双眸微睁,高大的身形不慎随之倒下。

他两臂猛地撑上床榻,不至于压上她,却将那金尊玉贵的躯体严严实实笼罩在一片炽热温情之中。

暖黄的烛光透过帷幔洒下来,勾勒着榻上痴缠交吻的一对人,将这般美好景致晕染得暧昧不明。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存稿没了只能现写现发,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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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阴鸷王爷后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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