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碧落瞠目结舌,疯狂眨了眨眼睛,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闻灼三日前便已薨逝,传言皇亲重臣哀痛不已。为何他竟会忽然出现在长安,好端端站在她眼前?!

闻灼倒不甚在乎她的失礼,开口淡淡发问:“楹儿在何处?”

“女郎在厅堂为王爷守……守……”

碧落欲言又止,舌头似乎是打了结一般笨拙。

眼下既然闻灼安然无恙,她实在无法说出隐含着荒谬意味的“守灵”二字。

闻灼轻点一下头,眉宇间皆是释然的深情,“本王去瞧瞧她。”

碧落退至一旁,迎他与云川踏入院子。

“碧落姑娘,我们在外候着吧。”

云川抬手阻止碧落,示意她莫要跟上前去,守在院里便好。

碧落一脸茫然,回想起闻灼方才荡漾着微波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留在了院内。

闻灼迈着不疾不徐的稳健步伐,来到厅堂门口。

堂前素色挽幡垂挂,燃着长明灯,梁柱与门窗上皆悬挂着白布。

在一片昏黄的烛光下,扶楹身着素服,戴孝别艾,此刻正低垂着头,静静跪在地上。

闻灼一眼扫过灵台,见到写有自己名字的灵位被供奉在最中央的位置,黑曜石般的眸底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傻姑娘……”

他阖上眼睛摇了摇头,看向扶楹纤瘦背影的目光染上深沉的爱慕与怜惜。

扶楹正沉浸在睡梦中,对身后一切浑然不知。

她身形不稳忽地一颤,却又险险地稳住。

闻灼微微皱眉,压低脚步,小心翼翼来到她身边,抬起她的手臂绕上自己的肩背,稍稍使力便将她横着抱起,走向右侧的寝房。

他虽负伤,但她却比起先前瘦了些许,抱起来并不吃力。

扶楹静静地蜷缩在他怀里,脸庞小巧,睫毛浓密,却挂着点点残存的泪珠。

他看着看着,不禁入神,目光柔和地仿佛如山涧流水一般。

“雪熄……”

或许是梦到了什么,扶楹翕动着双唇喃喃呓语,眉心也下意识蹙起。

她隐约觉得,自己正靠在一个散发着温度的物体上,身体也被什么强而有力的东西箍住。

面前有一丝温热的气流扫过,传来几分痒意。

扶楹渐渐挣脱了睡意,眼睫颤抖了几下,缓缓抬起眼皮。

眼前,闻灼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

扶楹睡意朦胧,眼前却不禁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雾。

她又做梦了。

竟然还如此逼真。

……

“楹儿。”

眼前之人轻轻唤着那专属于她的称呼,语气轻柔却夹杂着几分埋怨,“不好好睡觉,我会担心的。”

“!”

陡然间,扶楹彻底转醒。

起初,她当自己仍在沉睡,还陷入一个如此逼真的美好梦境。

而男子柔和的话语,包裹在周身的温暖,不断提示着她,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扶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一片饱满的桃花瓣,惊叹道:“王爷?”

“是我。”

闻灼轻笑,唇边溢出宠溺而温柔的话语。

扶楹更为震惊,颤抖着抬手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当感受到指间的温度时,再也掩盖不住心底被激起的惊涛骇浪。

“你,你……你活着……?”

大抵是因长途跋涉回到长安,他休息不足,气色稍有不佳。

那副面容即便不如往日那般意气风发,依旧俊朗得惊心动魄,一如她心底始终铭记的那般。

闻灼挑了挑眉,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反衬得她像是惊弓之鸟。

“当然。”

扶楹惊得浑身一激,手臂却不慎碰到他胸前未愈合的伤口。

闻灼微微皱眉,倒吸一口凉气,一双狭长的眼眸转向了她。

扶楹瞬间意识到他受伤之事,“对……对不起,我忘记了你还有伤……先放我下来吧。”

瞧那结结巴巴又无地自容的样子,显然还是没有从莫大的震惊中缓过来。

闻灼并未回应,而是抱着她来到寝房,才将她轻轻放下。

他的手臂将将离开扶楹的下一刻,却被一只小手用力攥住。

“你果真没事?我……我并不知晓……”

扶楹拉着他坐在木凳上,有些羞愧地垂下头去,一张脸急得通红。

她慌忙解开系在额前的白布,摘下别在发上的麻绳。

为活人守灵戴孝,可是闻所未闻之事,更是对闻灼这等身份的人之大不敬。

闻灼轻轻握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手足无措欲要脱去孝衣的举动。

“楹儿,不必惊慌。”

他将一切和盘托出道:“我清醒后,确实遇到山戎军突袭。但幸好转移及时,并未有大碍。军中哨骑探报,原先在青刚岭驻扎的李副将已率援军前来。为诱敌深入,我便着人散布自己暴毙的消息,令敌方倾力追击。”

“可谁知这消息被传至长安,前线混乱,未能及时澄清,再加之被各种添油加醋渲染,传入你耳中的,指不定有多惨烈。”

“眼下山戎首领被擒,李副将率军回朝,我身上负伤,火速返回长安,入宫述职后便前来你处,就是怕你被那流言所影响……”

闻灼说着说着,却见扶楹抿紧双唇,地垂着头若有所思,不由得有些疑惑,轻声问了句:“楹儿?”

扶楹冷不防被他点到,慌乱抬起头来,刚和他对视一瞬便侧过头去,低低应了声,“王爷,我……”

闻灼怔了怔,想起扶楹此前对自己的淡漠与疏离,心底不由得多了几分难过。

“你怎么了?不要再喊我王爷……”

扶楹倏然打断他的话,亮晶晶的眼中已满是泪水。

“你可以原谅我么?”

闻灼不明所以,眸底却隐藏着淡淡的惊愕,问:“此话怎讲?”

他前来此地,本是因按捺不住对扶楹深切的思念。本来已做好了再吃一记闭门羹的准备,可她的话语却令他心中萌生出跃跃欲试的惊喜。

扶楹向闻灼深深行礼,两行眼泪在凝白的脸颊上泛着光亮。

“其一,我身为平民,却行僭越之举,竟敢为王爷布置灵堂,立位守孝;其二,我不辨是非,被贼人恶意引诱,认为王爷乃杀父凶手;其三,王爷数次自降身份前来永春堂,可我却那般恶劣……”

闻灼听着听着,眉头蹙得愈渐深沉,一手将扶楹拉到自己身前,抬手抵在她的唇上。

他抬眼瞧向她泣涕涟涟的面庞,目光间满是释然,“楹儿,都过去了。你不必如此生分,我也从未计较过这些。”

轻柔的话语,微凉的指腹,却让扶楹心中的愧疚与苦涩分外浓厚。

“不,我辜负你的一片真心,是我不好……”

闻灼微微摇头,轻轻抚上她桃花般的面颊,犹如在细细摩挲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石。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好的。”

扶楹瞳孔不住地震颤,脸颊下意识向他的掌心靠了靠,缓缓合上眼睛,用力点头。

“王爷舟车劳顿许久,定是渴了吧。”

她只沉溺在他的柔情中缱绻少顷,便即刻回过神来,拿起桌上的茶壶,添了一杯茶水,放到他面前。

闻灼一动未动,黑曜石般的眼瞳色泽加深了几分,道:“你喊我什么?”

“……”

扶楹愣了一下,回想起他方才的话,怯生生缩回了手,试探着唤了一句:“雪熄……”

“这才对。”

闻灼方才那略显凝重的神情消失不见,取了一块丝质的帕子,将她脸上汩汩的泪痕细细擦干。

他只侧眼瞥了下那杯茶水,转而向她说道:“我肩膀痛,无法端起茶杯来。”

扶楹瞬间便意会他的心思,心跳不由得加快,脸颊蓦地生出一阵热意。

他们已和离许久,当时各自心怀痛楚,一别两宽,可她还在误以为闻灼过世时披麻戴孝,令此刻的关系不清不楚,实在尴尬。

然听他方才所言,应是原谅了她,不再介意他们之间种种不悦的纠葛与过往。

思忖良久,在闻灼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扶楹硬着头皮双手端起茶杯,递向他的唇边。

闻灼眉间荡漾着轻笑,轻轻啜饮下半杯茶水,很是享受她褪去一身尖刺的模样。

扶楹放下茶杯,眸间却染上了几分担忧:“你方才说肩膀痛着,可否让我瞧瞧?”

“那么,楹儿会不会说你身为郎中,并没有服侍我的义务。”

“你若这样,我便不理你了……”

扶楹一听,脸上乍青乍白,感到有些无地自容,不悦撇了撇嘴。

闻灼当初在她的全力救治下死里逃生,大战结束后,他便火速赶回长安,舟车劳顿,伤口定然恢复不会良好。

都这个时候了,她真的很担心他,可他还用她之前那番过分的说辞噎她……

“好,我不说了。”

其实,闻灼方才所言,也有些害怕扶楹会因先前他贸然前来之事耿耿于怀。

可瞧她如此反应,大抵也将过去之事视作过眼云烟了。

闻灼一下子便服了软,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不管我。”

扶楹唇边终于绽开一抹笑意,小心翼翼解开闻灼的蹀躞带,帮助他将上衣缓缓褪下。

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不再出血,大多已经结痂,扶楹这才放下心来,重新为他涂上药膏,裹好纱布。

将一切做完后,她拉起闻灼的衣摆,欲要为他穿戴好上身衣物。

他却猛地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扣在她纤细的后腰上,将她的身子拉至面前。

扶楹始料未及,搂着他的后颈勉强撑住身体,转眼却发现自己毫无间隙地依偎在他怀里。

“楹儿,我好想你……”

闻灼喃喃自语道,手臂揽紧,让她紧贴着自己坚实的胸膛。

他望向近在咫尺的她,眸光恳切,贪婪感受着怀中的柔软,如饥似渴地吸入鼻腔间独属于她的幽香。

作者有话说:

和好啦和好啦!老母亲也快造就一桩姻缘了~提前祝大家端午安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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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阴鸷王爷后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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