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番外三·平安镇 if 番外^^……
夜阑人静。
卫家院门外再无声响。
“他走了。”阿姆再次回返厨房,把油灯放在灶台上,小声念叨:“老身问了他几句旧事,说实话,像。八成就是陆大郎君本人!”
南泱始终没出厨房一步。
一直按着兔子。
“管他是不是陆大表兄,消失多年毫无音信,反正我不见他。阿姆,帮把手。”
南泱额头渗出细汗,“先把柴刀收去柴房。小山兔脾气有点凶。”
阿姆赶紧过来查看。
咦了一声,“也不怎么凶吗。挺乖巧的。”
南泱疑惑地松了松手劲。刚刚还凶悍得按不住的小山兔,不止柴刀,厨房常用的斩骨刀、切菜刀,通通抓着往外拖。
怎么对答两句话的功夫……就不凶了?不抓刀了?
阿姆把所有刀具都收走。
对着干干净净的厨房,南泱长舒一口气,手松开,小山兔蹭地一个弹跳,从地上跳去半人高的灶台。
阿姆瞠目看着,半晌才找回声音,“小小一只兔子,它怎么能跳那么高呢!不愧是活阎王养的兔子……哎哟它做什么!”
南泱三两步走近灶台,小山兔蹲在大锅面前,两只前爪推开锅盖,往大锅里瞧。
锅里只有半块方方正正的粟粥。
山兔盯一眼锅里的冷粟粥,蹦跳几下,跳过大锅,两只前爪去扒另一口锅。
“这兔子简直成精了。”阿姆震惊地把锅盖重新盖好,挡住半块粟粥:
“它在查我们家吃不吃兔子?别查了,没兔子肉,厨房什么肉也没有,穷得连猪下水都吃不上。”
第二口锅沉重,兔子还在用力推,南泱替它把锅盖掀开,露出半锅发黑的稻谷。
家里米缸破了,京城本家送来的几袋霉谷子,被阿姆挑挑拣拣选出少许霉烂得不那么厉害的,用水冲洗干净,搁在大锅里。
掀开沉重锅盖,一股霉味冲入鼻孔。
小山兔被熏得往后一个倒仰栽回灶台。
“看好了?”南泱拎着耳朵把小山兔抱起,“放心,家里不吃兔子。明早还得把你送回水边凉棚,萧侯记挂你。”
山兔粉红的鼻尖不住翕动,前爪烦躁地挠鼻子。
“被霉气熏的难受?”南泱感同身受,抱着小兔往屋里走,“兔子嗅觉敏锐得很。赶紧闻点好闻的气味,把霉味给冲淡了。来。”
她递给小兔一根苜蓿,“闻闻看。苜蓿气味可好闻了。”
小山兔蹲在床头,两只前爪捧着苜蓿嫩叶,吃两口,红眼睛抬起,盯一眼南泱。
从一只两个月大的小山兔脸上,南泱居然看出思索的表情……?
这不对劲。
“人累了就会多想。所以,我该睡了。”
她掩着呵欠躺下,把小山兔放在枕头边。
小兔蹲在枕边,低头盯她。
圆鼓鼓、毛茸茸的肚皮显露在面前。南泱随手捏了下柔软的肚皮。
小山兔毫无防备,叽地一声叫。
叫完它自己都惊呆了。兔子脸上露出震撼表情……
南泱瞧得有趣,伸手捏了又捏。但无论怎么捏,小兔都不肯再叫一声。
才捏两三下,小兔闪电般蹦下床去,瞬间跳去对面墙壁。
她惋惜地收回手,把苜蓿叶子厚厚的铺一层在兔笼里,重新上床。不久,困意袭来,捏着荞麦枕头安然入梦。
月色清光照入屋里,地上一个个浅光晕。
小山兔沿着墙壁蹦蹦跳跳。
停在门后,仰头看墙上挂的短衣、草鞋。都是寻常农夫百姓下田耕种的打扮。
卫家勋贵门第,卫家女郎哪怕送来乡下养病,依旧是伯府之女。
卫家专门雇请了两个看门婆子,女郎无事不出门,俱都符合高门贵女做派——在自家怎会穷困至此?
小兔仰头盯视片刻,后腿一蹬,原地高高跳起,鼻尖蹭过短衣下摆。
极粗粝的葛布。
厨房打开大锅瞬间,铺天盖地涌出的谷子霉味至今浓烈不去,苜蓿叶子的清香都盖不住。
被卫家从京城送来乡下“养病”的卫二娘,日子如何过的?
小山兔几个蹦跳回床边。
仰头凝视呼吸清浅、睡颜宁静的女郎。
良久,对准床脚,一头狠狠撞过去!
晨光亮起。
平安镇水边,萧承宴睁开眼,对着头顶凉棚。卯时到了。
凉棚外传来回禀:“卫二娘子带着兔笼回来了,等候萧侯传唤。”
——
南泱提着兔笼,心中细微忐忑,走入凉棚。
和昨日一样把兔笼搁在角落。
清晨一觉睡醒,小山兔动也不动躺在床边,起先她还以为小兔睡沉了。
阿姆怀疑地抖抖兔子:“兔笼铺满的苜蓿叶子一点都没吃。该不会一头撞在床脚,撞昏了?”
南泱摸摸兔脑袋,隐约摸到一块凸起。她怀疑是撞肿的大包,但兔子毛太厚,说不准。
只好若无其事地提着兔笼来了……
一夜过去,萧侯对她的态度看似没变,又似乎处处都有改变。
朝食依旧端来六菜一汤,一碗精白米饭。
南泱还是吃不下太多肉菜,少少用了些,吃了半碗饭。
放筷时磨磨蹭蹭的。怕萧侯嫌弃吃的少,又逼她大碗吃肉。
这回萧承宴却未多说什么。
扫一眼食案,只道:“平日肉吃得少,突然油腻容易吐。肉吃不下搁着,饭再用几口。”
南泱感动得不轻,多扒拉了几口米饭。
撤下朝食,明先生进凉棚换药。
六尺高的绢绣屏风又挡在中间,把凉棚分隔左右。左边换伤药,右边喂兔子。
如今都知道了,六尺屏风就是个摆设。对面真想看过来,屏风挡不住什么。
她背身坐在角落,尽职尽责地给兔子梳毛。
梳完全身长毛,小兔还是没醒,接着投喂甜瓜。
这边老老实实地养兔子,那边换药的明先生欣慰道:“萧侯今日决定不出行了?好事啊。确实该静卧调养调养身子。陆太守那处过几日拜访也来得及。”
萧承宴“唔”了声。
“不去了。陆澈不值得本侯走一趟。还是看卫二娘养兔子比较有趣。”
南泱:……陆澈?
他们交谈当中提起的陆太守,就是陆大表兄?他果然任职山阳太守?
她心里嘀咕着,掰下一块甜瓜,塞进兔子三瓣嘴里。
所以,昨夜果然是陆大表兄登门?
多年不通往来的陆大表兄,毫无预兆夜晚登门,直呼她的闺名,诚挚痛悔地向她认错,又提起派遣陆家车队,护送她回返京城……
昨夜种种离奇遭遇,不是做梦?都是真的?
“我还把他关门外了。”南泱喃喃地道,“离奇啊。”
屏风对面传来悠然问话。
声线和缓,尾音愉悦上扬,萧侯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把哪个关门外了?卫二娘细说说看?”
南泱:……没说给你听。耳朵比兔子还灵。
“一个不太熟的远方表亲。”她简略地说了几句:“夜里突然敲门,我和阿姆都分不清来人真假,不敢开门。”
萧承宴唇线微微一勾。
“做得很好。不熟的表亲就该关在门外。”
他喝了口水,继续往下追问:“所以,卫二娘并不知这位远方表亲就在平安镇?因此亲戚夜晚登门,才会惊讶得门都不敢开。”
推测得很合理。
虽然不明白养病的重伤患为何突然起了闲谈的兴致,南泱还是点点头,“很多年没消息了。”
萧承宴望向不透光的屏风。
所以,坐在屏风对面的卫二娘,并未对他撒谎。一直到陆澈找上门之前,她确实不知山阳太守是何人。
正好伤口重新包扎完毕,明文焕端起一盆血水纱布告退,萧承宴吩咐道:“把屏风撤了。”
“卫二娘,近前来。”
南泱惊讶起身。
抱着昏睡的小兔走近大榻。
榻上的年轻贵胄侧卧着,明亮烛火下显露出俊美面容。
他此刻的姿态散漫而放松,平日周身笼罩的威慑气势收敛不少,但南泱还是觉得,危险。
难以形容的危险感觉,仿佛人在山林,试图接近巨石上懒洋洋躺着休息的猛兽。
萧承宴狭长眼尾半开半阖,并不正面看她,眼尾余光里全是她。
“脚下当心,别再踩着冰盆,扑我一身。”
南泱谨慎绕开冰盆:“……不会。”
昨日的糗事,已经留在昨日,随风而去了……
抱着兔子绕过两个冰盆,站在床头,“萧侯有何吩咐?”
萧承宴伸手接过兔子,熟练地抚摸几下长毛,找到脑壳大包,揉了揉。
“昨日你请求彻查。把三月初五桑林发生之事查的清清楚楚,水落石出。今日你还是同样想法?”
南泱:“还是同样想法。请萧侯彻查清楚,也好放小女子归家去。”
萧承宴转头吩咐:“探子好手全撒出去。日头落山前报上来。”
“尊萧侯令。”明文焕匆匆出去传令。
南泱坐回角落继续看顾小兔。
短短一夜之间,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萧侯突然回心转意……回心转意就好。
三月桑林的事并不难查。
只要他自己愿意追查,必然能查个清清楚楚、水落石出。
这一日,南泱心里记挂着归家,但人随遇而安惯了,并未催生多少焦灼,该做什么依旧做什么。
把兔子仔仔细细刷了三遍毛,刷得毛色通亮、几乎能反光,又细心剪了指甲。余光偶尔瞥一眼对面大榻的人影。
萧侯果断锐利、说一不二,这种性子躺不住。
但今天不知怎的,他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耐着性子躺着休息养伤。
阳光在凉棚外寸寸挪动。
凉棚里悠闲度日的两人手边各自放着一盘甜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不打算回京?还是不能归京?”萧承宴悠闲靠坐床头,切好的甜瓜三两口吃净一块,瓜皮扔去盆里。
“你不是你家阿父亲生的?把你扔来乡下,眼不见心不烦?”
南泱小口小口地咬甜瓜,心平气和陈述。
“亲生的。不得阿父喜爱,放来乡下镇子养病。不想回京还是不能回京……”
她想了想京城本家一张张似笑非笑的面孔,“其实不怎么重要。留在乡下有乡下的好处。”
萧承宴唇边的微笑消失了。
厨房只剩冷粟粥和霉烂谷子,墙上挂着葛衣草鞋,门外有婆子把守不能出门。这等乡下日子,居然还有令她怀念的好处?
她在京城卫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比如说?”萧承宴的声线沉下了。“乡下吃不上肉的苦日子,有何好处?”
南泱诧异地停下指甲剪子,回望一眼。
闲聊几句而已,人怎么生气了?
她自己确确实实觉得乡下日子有它的好处。
“比如说,看门婆子经常偷懒,偶尔出门其实无人在意,春日可以出门踏青赏花。”
“再比如说,乡下邻里人家讲究人情。霉烂的谷子虽然人不能吃,但拿去养猪的大户家好好说一说,能换些猪肉回来的。”
遥想了一阵,南泱不自觉地愉悦起来,眉眼浮出微微的笑意。
“十个钱能租一个时辰的采莲舟。现今盛夏天气,正好摇桨进水深处采莲蓬,满池塘的荷花赏心悦目,莲藕莲蓬满口清香。”
“乡下虽说穷了些,还不至于饿死。心情好,日子便好过。”
萧承宴听着听着,冷不丁发问,“自己穿着粗布草鞋,家中姐妹锦衣华服,一个天一个地,不会心生嫉妒?还会觉得乡下日子过得好?”
南泱一愣,“没想过。”只顾着过自己日子了,有时想一想京城的阿娘。
其他人,没想过。
萧承宴的目光斜睨过来。
“你是不争不抢的性子。本侯家中有兄弟两个,日子也是一个天一个地。本侯从小对着长兄,天天嫉妒得发狂。”
南泱吃惊得不轻。
“萧侯家里……”似他这般叱咤风云的人物,小时候竟也过得不好吗?
萧承宴扔开甜瓜,随手在冰盆里洗净了手,双手放置脑后,目光对着头顶凉棚。
眼角余光清晰地感知对面投来的震惊视线,他漫不在意地一摆手。
“看什么看?多年前的旧事了。小时候不懂事。”
“哦。”南泱回过身去,继续给兔子剪指甲。
她这边不多问,身后的萧承宴却一个大翻身侧转过来,目光幽幽地盯向角落,“你不追问之后如何?”
南泱心里嘀咕,明明你自己想说,偏让她问。
“那,萧侯长大之后,可是想开了?不再嫉妒长兄了?”
萧承宴嗤笑,“长大后确实不嫉妒了,却不是因为想得开。而是本侯摸爬滚打,各方面碾压长兄,早把他远远抛在后头。站得够高,也就不再嫉妒脚下之人了。”
“原来如此。”南泱欣慰地点点头:“那也很好。”
继续低头剪兔子指甲。
凉棚里一声声细微的咔嚓声响。
天下百种米养百样人,萧侯年纪也并不很大,却是跟她截然不同的人呐。
无人说话的凉棚安静下去。
萧承宴起身把剩下的两块甜瓜放在兔笼边,最后一句发问,“怕不怕本侯?”
南泱想了一阵,“萧侯吃人的传言……”
“假的。”萧承宴嗤之以鼻,“对手抹黑本侯的拙劣手段而已。无知乡民以讹传讹。”
原来如此!南泱恍然道,“那就不怕了。”
“当真?”萧承宴斜靠在兔笼边,闲闲逗弄小兔,一块又一块的甜瓜往三瓣嘴里塞。
“现在说不怕本侯,话放得太早了。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
南泱困惑地歪了下头。
萧侯心思难测。
刨根究底地追问半天,到底想让她怕他,还是不想她怕他?
“如果查明我就是萧侯寻找的桑林小娘子。当日无知,泼了萧侯一脸水……会重罚吗?”
萧承宴露出点饶有兴味的表情:“刚刚不是还说不怕?”
南泱收起爪剪,把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兔放回笼中。
“萧侯是赏罚分明之人。小女子倒不怕受点责罚,只担心萧侯继续把我扣在帐下养兔子。家中有个乳母,不能分别太久的。”
萧承宴一点头,转身走回大榻躺下,闭目假寐。
“放心,本侯应诺你归家。”
——
消息不到傍晚便传来,众多口供整理得整整齐齐,交给萧承宴手中。
结果并不意外。
早在他昨夜化身小山兔,在卫家宅子闲逛,卫二娘在乡下养病的日子和他想象的高门贵女起居截然不同……他便有强烈的预感。
苦苦寻觅数月的女郎,果然便是她。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来全不费工夫。
面前的女郎抱着小兔,眸光清澈,目光带期盼,“桑林那日查明了,其实没什么大事。萧侯不打算追究小女子当头浇的那捧水……那,可否放我归家?”
萧承宴起身,“随我来。”
两人前后走出凉棚,站在明亮日光下。烈阳刺目,南泱闭了下眼。
顶着灼热阳光,萧承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面前的卫二娘。
瓜子脸,圆眼,矮个头。肩膀纤薄,肌肤白净。
声线不大,双手规规矩矩地交握,是个外表乖巧安静的女郎。
和头顶盛夏烈阳相似的、对面灼灼逼视的眼神,盯得南泱有点不自在。
她又问一次:“萧侯?”
萧承宴转身走开几步,吩咐狄荣,“准备马车。护送卫二娘归家。”
南泱被上百将士护送,踩着大片暮色,前呼后拥地护送归家。
淮阳侯气派的双马骖车停在卫家宅子门外。南泱下车时,被晚霞映红的脸上还带些恍惚神色。
两个看门婆子忙不迭地打开大门铜锁,点头哈腰迎二娘子进门。
阿姆急得团团转。
“二娘子可算回来了!”阿姆紧张地把院门从后闩死:
“陆大郎君白日亲自来了一趟,日头下看清楚了,就是他!陆大郎君承诺,入夜后派车马接我们,尽快离开平安镇!二娘子,我们要回京城了!”
“入夜后?”南泱脸上还带点残余的恍惚神色,隔一道门缝,回头注视门外的双马骖车。
“萧侯的马车没走。”她喃喃道,“入夜后,陆大表兄接我们的车,会不会在门外撞上萧侯的车啊?”
啪嗒一声,阿姆手里的门栓惊掉地上。
“对啊。”阿姆嘴唇都哆嗦起来,“如果两边撞上,真刀实枪地打杀起来,陆大郎君肯定杀不过那煞星!岂不是、岂不是又赔上一条性命!”
南泱喊门外的婆子们开锁。
低声跟阿姆商量,“我出去找书信摊子讨笔墨写封信,再寻个人送信,让大表兄别来。”
“许多年不来往,从前那点旧情谊早断了。时隔,无需管我,好好地过他的日子。”
阿姆还在踌躇不决,南泱已经喊开了门,当先出门去。
镇子上唯一的书信摊子在市集边上,天黑收摊。她抬头看看天边浓重的彩霞,加快脚步。
萧侯的双马大车比普通马车庞大两倍,把门外这条乡间土路给堵上大半。
她小心绕过双马大车,体格精壮的车夫连带两匹高头大马,三双眼睛盯她走过。
“……”
南泱没忍住停步问:“车夫郎,既然送我归家,马车为何不回返呢?”
车夫抱着大碗蹲在车辕前头,“主上吩咐等着。说兔子没送来,让小人在卫家门外等着接兔子。”继续低头吃面。
南泱:?
兔子还要送来卫家养?!
萧侯的想法难以猜测,但明晃晃的眼线跟在身后盯着,还是别找人送信了,免得无中生出事端。
她转身往回走。
远方传来奔马声。
马蹄声如迅猛鼓点,声声震荡回响,乡间土路溅起的烟尘激得老高。
南泱很自觉地往路边挪开几步。
乡间无好马。来人快马轻骑,多半是萧侯麾下,送兔子的人来了……
刚刚想到这里,疾驰的马蹄声已经裹挟烟尘奔近。
蹄声来得太快,如惊雷一般,南泱吸了口气,继续往路边让。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略哑的男声:“接着。”
声线听着耳熟?
南泱吃惊地转身回望,迎面见一只雪白的兔子凌空飞起,在半空划过一道半圆弧度,被马背上的高大玄袍骑手扔来面前。
她本能地伸手接住。
小山兔呼呼大睡……
她还在低头拨弄怀里的山兔,下个瞬间,黑色骏马已经风驰雷电般卷过身侧。
擦身而过的短暂刹那,马背上的精悍人影猛地发力,滚滚烟尘当中勒马,向路边小娘子站立的方向俯下身来。
南泱只觉得身子一轻,腾云驾雾般翻上马背。
她手里还抓着小山兔。
带几分茫然神色,仰头望去:“萧侯?”
萧承宴愉悦地弯唇笑了:“没认错人,很好。抱好兔子。”
下一刻,黑马仿佛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瞬间越过卫家宅子,烟尘里抛下一句:“萧某承宴,求娶卫氏二女南泱!”
附近走过的邻人,门边等候的阿姆,两个看门婆子,齐齐惊呆了。
阿姆惊恐大喊:“马背上何人!谁来求娶我家二娘子!”
黑马身后跟随的大批轻骑同样风驰电掣穿过乡间土路,众多嗓门扯开大喊:
“我家主上萧侯承宴,求娶卫家二娘子!”
烟尘混合着大风飞扬。
南泱七荤八素地横倒马鞍上,手里还抱着兔子,裙摆被大风刮得在半空呼啦啦展开。
什么求娶?求娶哪个?谁给她再说一遍?
头顶落下一只筋骨分明的有力的手,手掌上层层纱布还未除去,往下一压,压住怀中女郎被大风吹起的裙摆。
“萧某心悦卫氏二女南泱,诚意求娶。即刻带你回返京城,上门提亲。”
正当黄昏,日夜交替之时。
暮色里快马赶路的萧承宴瞳仁亮得惊人,显然兴奋至极,声线和控马动作却极度平稳。
“连人带山兔,再带着你的卫家乳母,一起搬来淮阳侯府,让你们过好日子。”
南泱双手扯着大风吹起的裙摆。
片刻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前方大风里传来她的喊声:“啊——啊啊啊啊——”
萧承宴安抚地拍拍她,“莫惊慌。婚嫁大事,去京城八百里,路上慢慢说。”
“不是!”南泱回头张望来路,“我没慌!但兔子、兔子掉了——!”
远远跟着的双马大车一个急停,捞起路边摔得屁股朝天的小山兔,掸掸浮灰,熟练地扔去车上。
“卫二娘子莫慌!主上有令,小人跟在后头接兔子呢!”
《番外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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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平安镇if番外完结,全文到这里就结束了
几个番外写得很过瘾。就让南泱和萧侯在这里停步,在小世界里继续他们的生活吧。
感谢一路追读的宝宝们,我们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