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6 章 嫁哪里不是嫁?
淮阳侯府各处灯笼大亮。
耳边处处喧嚣热闹,不知多少人闻讯而来,黑压压地塞满了前院。
“新妇入青庐——!”
主持婚仪的赞者也不知哪里找来的,总之有这么一位,站在临时搭建的青庐里,高声唱道:
“夫妇交拜,永结同心——!”
耳边无数声音乱哄哄地大喊:“恭喜主上!”
“萧侯大喜!”
南泱惊魂未定,被牵引去一处陌生的大屋,手里还抓着出嫁的团扇,人发懵。
十月初二出嫁当天,她和新郎拜了堂。
新郎却不是陆家三郎清泽,而是半路把她抢走的淮阳侯,萧承宴。
萧侯突然领兵回程,在城门下意外撞见她的婚车,临时起意把她抢走……侯府用来成婚的青庐,都是当着她面临时搭的!
至于成婚的新房……这哪是婚房的样子?
南泱把团扇悄悄挪下半寸,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圆眼,谨慎四处打量。
这是一处青瓦大屋,中央明间堂屋,左右两边梢间摆着床榻屏风。
房梁架得极高,南泱仰头去看,目光里带惊叹,她从未住过如此敞阔的大屋。
再定睛看第二眼——这么敞阔的大屋,空荡荡的。
除了起居必要的床榻书案屏风,什么多余的摆设都没有。
没有床幔,没有绿植,没有书画,床褥子都是素青色。偌大个屋子雪洞似的,迎面正对一堵白墙。
一阵穿堂风刮过,南泱坐在素青床边打了个寒战,冷风刮得透心凉。
她放下团扇,默默地扒拉几下半新不旧的素床褥子。
人都抢来了,十几车嫁妆应该一起抢进侯府了罢。至少把她绣了两个月的簇新被面铺上啊……
淮阳侯府这场毫无预兆的婚事,卫家人一个都没有现身,连阿姆也不知去处。
南泱冻得不轻,起身拍了拍门板,冲外喊:
“有没有人?”“来个人。”
门外没有想象中的女婢婆子,只有几个侯府亲兵,炸雷似的高喊:“夫人有何吩咐!”
把南泱吓得往后一仰。
站在门后,她努力嗓音平稳地传达了开嫁妆箱子、取两床婚被铺起来的意愿,赶紧回转。
一转身时,脚步不由顿住了。
这间大屋原来有装饰的。刚才她坐在西边内寝间,没看到而已。
大屋正中的明间高处,悬挂着一把半新不旧的长刀。刀鞘木质色泽暗沉,显然有年岁了。
两边各自一道楹联,古朴隶书写道:
【战城南,死郭北】
【野死不葬乌可食】[1]
描述战死的不祥诗句,堂而皇之高挂在侯府青瓦大屋的明间正中央。
南泱仰头注视着散发血气的战诗,片刻收回目光,走回西边寝间坐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屋里更冷了……
外头喧嚣人声里,她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她梦见丁香苑的上百盆花成了精。
枯死的、没有枯死的,一个个花盆底下生出脚,变成三尺高的花盆精,挤挤挨挨地围住她,委屈地喊:“南泱,南泱,你把我们丢下了。”
梦里的自己心疼地挨个抚摸花枝过去,“出嫁太匆忙了。不止你们留在家里,我连阿娘都没能带出卫家。”
花盆精们嘤嘤嘤地哭泣不止,花枝缠上她的手臂肩头,“带我们走。”“带我们走。”“带我们走。”
……
有什么东西压在脸上,南泱呼吸被压住,睡梦里一个弹跳惊醒过来。
眼前昏暗,沉甸甸的东西压住整张脸。
触手蓬松柔软,她都不必看,用手捻了捻便认出,是她带出卫家的三床陪嫁婚被之一:
绣满金钱菊和绿牡丹的大红喜被。
才关上的木窗被打开了。初冬的穿堂风一阵阵往屋里刮。
萧承宴抱臂站在敞开的窗前,仿佛扔南泱头上把她压醒的那床厚被子跟他没关系似的。
南泱一骨碌坐直身体,把柔软的大红被褥抱了个满怀。
毕竟,这是屋里唯一熟悉的物件了。
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强抢她拜堂的萧侯。
总不能关怀地问对方,“萧侯今日心情不好,把我抢了?等明日心情好点能不能送我回家去?”
屋里有刀,她怕对方一言不合拔刀把她砍了……
“被子绣得别致。”萧承宴先开了口,留意到大红喜被上显眼的金钱菊和绿牡丹。
“喜欢菊花?看你窗外摆了四五个花盆,都是秋菊。”
南泱倒不是特别喜爱菊花。主要还是丁香苑里的百来盆花死了一多半,她心疼得慌。剩下能开花的几盆也就格外珍惜。
时令秋冬之交,开花的当然都是秋菊。
她本想默默无言地混过去,忽地感觉哪里不对,脱口而出:“萧侯怎么知道我窗外摆花盆的?!”
萧承宴一哂。
在南泱略显紧张的视线里,迈开长腿几步从窗前走来床边,一抬手。
大而蓬松的喜被往上一提,兜头盖脸把人盖住了。
“睡你的去。”
南泱整个人陷进喜被里,听脚步声走远,房门开了又关。
“今晚事多,管不上你这边。”
视野黑暗,南泱蜷在床上,全身裹住被子,抱着自己亲手绣了整个月的被面不放手。
在这个陌生而失序的出嫁之夜,她紧抱自己的被子,仿佛这样可以寻回几分熟悉的掌控感。
人不知何时睡去了。
……
“我的二娘子,你、你这样也能睡得着?”
南泱再惊醒时,迎面看到阿姆坐在床边,一只手掀开被子,晨光漏进被子边角。
阿姆瞧着整宿没合眼的模样,眼下发青,精神萎靡不振。
像面对一件不慎掉落摔碎的珍贵瓷器般,小心翼翼掀起被子边角,查看被子里南泱的情况。
衣着完整,睡眼惺忪……最糟糕的局面并没有发生。
阿姆绷紧的肩头瞬间放松下来。
人放松了,垮下的精神明显好转,阿姆开始有力气痛骂始作俑者。
“怎么就拜堂了?侯府上下现在都称呼二娘子夫人!那天打雷劈的活煞星!昨天他强抢永兴伯府女儿成亲,就在南城门下,众目睽睽之下,偌大个京城,竟没地告他?”
一夜过去,南泱想开了。
她掀开被子起身洗漱,边洗脸边安抚阿姆:
“嫁哪里不是嫁?嫁陆家要去山阳郡,嫁侯府不用行那么远了,离阿娘还近些——”
洗脸的动作一顿。之前没想过的可能突然跳入她的脑海。
萧侯势大,恶名远扬。
如果萧侯给家里递个话,吩咐把阿娘接来侯府……应该很容易办?
想到这里,几日来始终不大安稳的心绪明显上扬。
南泱终于展露出嫁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高高兴兴地拧干毛巾,拉阿姆坐下。
“先吃饭。天大的事吃完饭再商量。”
吃完朝食,两人试探着出屋,沿着侯府院墙四处转悠一圈。
分辨地界,认认人。
昨晚的婚房布置在侯府前院。婚房出来,前方便是侯府气派的会客大堂。
两人避开会客堂往后走。
偌大个侯府前院寻不到一个丫鬟婆子,到处都是亲兵部将和行军主簿。牵马的,提武器的,洗刷器具的,抱着文书来去匆匆的。
冷不丁打个照面,亲兵和主簿们便停步高喊一声:“夫人!”
“这是侯府还是军营?”阿姆边走边嘀咕:“不像样子。”
两人停步在一道垂花拱门前。
这处垂花门显然是侯府的二门,按照大户宅子布局,二门往后的后宅便是女眷内院了。
两人没敢直接进。
再一次被迎面走过来的亲兵高喊“夫人”,南泱迟疑着点点头,阿姆壮胆指着二门问对方:
“敢问这位小兄弟,侯府内宅住着几位夫人?萧侯他……没有迎娶正室罢?府上执掌内院的是哪位夫人?我家二娘子的每日饮食,可是由内院送来?”
两边大眼瞪小眼。良久。
亲兵推了下二门。
“这道门后头没人。一直都锁着。”
阿姆的表情空白了。
南泱走近二门。门后果然好大一把铜锁,锁头都生锈了。
亲兵也纳闷得很,瞅瞅南泱,“什么这夫人那夫人的。侯府夫人,不就昨晚新娶这位吗?”
两边鸡同鸭讲好一阵,卫家主仆俩才打探明白。
淮阳侯府是今年新开府的府邸,安排从简。各处空着的客房,耳房,夹道,收拾收拾全都安排给没成家的亲兵们住。
前院空着几个厢房,分给侯府三位家臣住。
萧侯自己用前院的书房和卧寝房。
供女眷居住的内院?萧侯从前没夫人,侯府哪有这片地方?
“昨晚的婚房就是主上平日的卧寝。”
亲兵殷勤指路,“夫人迷路了?可要小人带夫人回去?”
南泱赶紧谢绝。
阿姆嘴角抽搐,扯着南泱远远避开这些膀大腰圆的二愣子亲兵,沿着府内围墙绕了一圈。
连走带问,总算打听清楚了。
整座侯府倒也不至于一个仆妇都没有。二门后头靠近西侧门的一排小跨院里,住了些妇人的。
四个厨娘和四个浆洗婆子住在两间小跨院里。
二门常年上锁,侯府前院和后院不通,仆妇们只能从西边侧门进出。
阿姆喜忧参半。
喜的是萧侯府里没有其他夫人。
忧的是整间侯府竟然没有一处供女眷住的正经内院……二娘子以后,难道,要整日在那活阎王的卧寝房里住着?!
主仆二人转一大圈,走得手脚酸软才回到前院婚房。
南泱从角落旮旯里翻出茶壶和茶叶,开始煮茶。
滚水咕噜噜冒起小泡,她拨了拨水沫,以全新的惊叹眼光打量周围。
四面白板似的空旷大屋子居然是萧侯平日起居的寝屋……
正想这处,有人推门进来了。
杨慎之面无表情提着食盒进屋送饭,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夫人大喜。萧侯事忙,从宫中传话回来,吩咐臣属看顾夫人,莫要饿着夫人。”
南泱弯着眼打招呼:“杨县尊!好久不见。”
杨慎之的臭脸缓和几分,长身行礼,叹了口气:“卫二娘子,旧日称呼再不必提。臣属如今是淮阳侯家令,主上之命不可违……杨某对不起二娘子。”
南泱不觉得杨先生有什么对不起自己之处。
陌生地界撞见个熟人,她心里很欢喜。
砰地一声响,阿姆把门关上了,带几分紧张神色快步回返:
“杨先生,如今是个什么局面?事关二娘子终身,老婆子斗胆想问清楚。”
三人关门闭户,仿佛探子密谈似的紧张交谈几句。
阿姆摆出迎战的姿态:“二娘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进的侯府?萧侯是大贵人,但我们二娘子也不是小门小户出身!伯府女郎,一等一的样貌品性,如何当不得正妻?”
“眼下侯府只有二娘子一位内眷,大家喊一声‘夫人’含糊过去了,以后萧侯万一要迎正室进门,二娘子岂不受委屈?要知道二娘子可不是心甘情愿进的侯府,是萧侯强抢来的!至少名分上要补足了——!”
杨慎之听到这处,终于意识到什么:“卫二娘子就是萧侯正妻。”
阿姆张嘴还要讨名分:“二娘子不做小!两边平起平坐——啊?你再说一遍!”
杨慎之木着脸:“萧侯正妻,正室娘子。昨晚拜堂行礼,上敬天地下祀鬼神,行的是夫妻之礼。萧侯没跟二娘子说么?”
阿姆的表情呆滞了……
南泱正好煮好一壶新茶,给两边各倒一杯,招呼喝茶,自己捧起热腾腾的茶盏抿了一口。
“萧侯没跟我说,如今知道了。多谢杨先生告知。”
热茶袅袅满室。
南泱和杨慎之边喝茶边闲聊几句的功夫,阿姆坐在侧边,整个人仿佛卸脱了力,几颗老泪滚落下脸颊。
正室娘子,侯夫人!
昨日城门下一场惊魂,众人眼睁睁看着二娘子被萧侯掳走……
还好,还好。总算没有委屈了二娘子,总算有个好结果。
阿姆低头抹去眼角泪花,刚想笑开,抹泪的动作忽地一僵。
等等!
萧侯强抢了二娘子进门,给个正室娘子的名头又怎样,难道还要感谢那煞星不成?!
……
阿姆脸色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纠结万分。
书案对面,杨慎之起身取来一摞账本和七串铜钥匙,郑重地交付南泱手边。
南泱疑惑地翻翻账册,蝇头小字记录得密密麻麻,看两眼便头昏脑涨。
她放下账册,又提起铜钥匙串:“这些是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杨慎之的脸色又变得铁青。
“臣属也不清楚。”
摞得半尺来高的账册,据说是淮阳侯府开府以来的所有开支和进项的小账记录。
侯府总账多少?开府以来账面赚了还是亏了,没人算过。
七串铜钥匙,是侯府所有七间库仓的钥匙。
对着七把铜钥匙,杨慎之面容都苦涩了。
“臣属这个淮阳侯家令才上任的第二日,明先生就把这堆东西塞过来。”
明文焕对杨慎之诉苦,他也是被萧侯强行扣下做家臣的,当初说好只做个治伤病的郎中,后来又兼任了幕僚谋臣的职位。
实在没法再兼任账房先生和库仓管令。
狄荣更不用提,这武夫连算盘都拨不利索。
所以,整个侯府账房先生和库仓管令的活计,全堆给新来的杨慎之了……
南泱吃惊地揉着耳朵,听崩溃的杨先生拍案怒吼:
“我堂堂知县出身,满腹经学,教辅百姓,是来侯府做账房先生拨算盘的吗?!”
“侯府七间库仓,从地面堆到房梁,什么都往库仓里塞!整套十三件的编钟,国之礼器!我清理了整整十日,没找全!最小那件编钟至今寻不到!”
南泱小心翼翼地松开一边耳朵,把刚煮好的茶往对面推了推。
“杨先生辛苦,账册和库仓钥匙我都收下了。账册一时理不清也没什么,库仓放一放再整理也不会出事,日子好赖都能过。来,喝茶。”
砰一声闷响,寝屋大门又从外推开了。
这次是狄荣大喇喇地推门进来。
“夫人大喜!臣属奉主上之令,来看看夫人这处缺什么,要补……哎哟什么情况?”
靠窗的长案两边,杨家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侯府新婚的夫人正好声好气地劝慰:“杨先生尽力了。”
杨慎之哽咽道:“不瞒夫人说,杨某心存死志,又怕连累家眷。现在侯府换了夫人当家……杨某尽力而为,为夫人分忧便是。”
明文焕跟在狄荣身后打招呼进门:“杨先生先把编钟找齐了吧。毕竟是国之礼器,一整套转交夫人妥当。”
杨慎之明显哽了一下,明文焕过来行礼:
“夫人大喜!昨夜萧侯拜堂之后便紧急入宫处置要务,委屈夫人了。萧侯道,他今晚会回府,补上洞房花烛。”
南泱也哽了下:“啊这……倒也不急。”
没人催萧侯,不必急着回来……
明文焕跟狄荣两人熟门熟路地沿着寝屋转了一圈。
这两位家臣显然平日没少来萧侯住处,进门连敲门都不敲,一推门大喇喇便进了。
两人嘀嘀咕咕,“龙凤烛取一对。”
“看这四面白墙,太空了。哪像个婚房?赶紧寻几副字画挂上。”
“酒爵!库仓有几尊上好的青铜酒爵、犀角酒爵,都拿出摆上!”
南泱盯着四面白墙发了会儿呆,问明文焕,“昨夜宫里有急事?我看萧侯片刻都没休息,连夜出门去。”
明文焕回身拱手,带几分感慨:“十万火急。”
昨日,仿佛活死人躺了两个月的圣上居然苏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最后一个儿子提前入了土。
圣上当场厥过去,又醒过来,拍床大喊召见四岁的皇太孙。
萧承宴深夜抱着皇太孙进的寝殿。
圣上的骂声几乎掀翻殿室顶的梁木,殿外守卫将士退出百步才听不见。
不管寝殿内如何密谈,总之,凌晨时分,萧承宴抱着半梦半醒的皇太孙走出寝殿,带出一封天子亲笔写下的手谕。
册封天子的同母幼弟:豫王,为皇太弟。
诏令淮阳侯迎豫王入京。
“萧侯马上就要奉旨启程,出城迎豫王。”明文焕露出难得的严肃表情,
“事关国储大事,萧侯这番出京没个五六日回不来。萧侯惦记二娘子,特意赶在出城之前安排回府一趟,探望二娘子。”
……顺便补上洞房花烛。
南泱默默地腹诽,洞房花烛也得忙里抽空,顺便补一下。
萧侯他真的忙。
她这边没吭声,那边阿姆追了出去,拦住告退的明文焕。
对于新妇来说,洞房花烛夜何其要紧?
阿姆心惊胆战,又不敢明着抱怨,尽量委婉地告诉明先生,婚房里除了通宵点燃的龙凤烛,夫妻对饮的酒爵,还差一样要紧东西。
阿姆欲言又止,比划起横幅长卷的形状。
二娘子匆匆出嫁,家里嫡母不上心,出嫁前无长辈教导二娘子……
避火图!
屋里得放一张教导夫妻敦伦的避火图,绘制得越详实齐全越好!
明文焕若有所悟地应下。
不到半个时辰,一幅卷起的宫廷画卷跟龙凤喜烛、犀角酒爵一起送来屋里。
亲兵们布置忙活了半天,婚房总算摆脱四面冷清白墙,显出喜庆模样了。
南泱无事可做,坐在书案后,睁大眼睛看布置婚房。
书案上的物件每多一样,她便静悄悄地盯一阵,再静悄悄地拿手里摸摸。
色泽红如朱砂的儿臂粗的龙凤蜡烛,用整块犀牛角制作的稀罕贵重的酒爵杯,镂刻着精细夔龙花纹的铜灯台……
有趣的物件摸得差不多了,她随手展开送来案上的外观不起眼的画卷。
只一眼,顿时浑身一震!
人即刻精神了。
萧承宴走进屋时,只见各处窗户紧闭,靠窗的书案上摊开半卷宫廷画卷。
书案后的小娘子脊背坐着笔直,聚精会神捧着画卷,目不转睛,仿佛学堂里刻苦攻读的好学生,屋里多了个人也不知晓。
萧承宴站在身后看了片刻,开口说:
“往后翻,看下篇。这篇的姿势你做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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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啦,送上大肥章!
跟新来的宝宝们说一声,明天开始每天下午3点更新,偶尔加更
【1】【战城南,死郭北】:出自乐府诗《战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