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29 章 陪夫人再回一次门。
南泱心里不大安稳。
毕竟,侯府主人头天离开,第二天就把疯癫的姨娘接来府上,有先斩后奏的意味。
她喊来留守的侯府录事主簿,问起,萧侯临走前可有提起,他不在京时,府中内务如何处置?
录事主簿一问三不知:“萧侯没说。”
“从前的规矩?从前没规矩,全堆着等萧侯回府处置。”
“侯府不守规矩的?嘿嘿,军令处置,杀就完事了。”
南泱:……
南泱谨慎地没动二门铜锁,把王媪和两个卫家婆子安置在西侧门边的一排小跨院,跟侯府的厨娘们和洒扫婆子堆做一处。
毕竟,整个后院只有那排小跨院能住人了。
前院找个地方安置丁管事。
至于周夫人……
“这几日姨娘先跟我住。等萧侯回府了,再把姨娘挪去后院。”
录事主簿立刻出去安排。
当天傍晚,南泱在婚房里跟阿姆一起给姨娘洗沐了身体,还在擦发,王媪沉着脸走进门里。
好个心机深沉的二娘子!
嫡母赐下的仆妇明面上不好推拒,二娘子竟然使出阴招,把她们和侯府的仆妇安排在一处,借侯府老人的嘴,恐吓她们这些新来的卫家人。
两个卫家婆子才搬来,半天都没待满,吓得屁滚尿流,她一个没看住,两个婆子自己从西侧门跑回卫家了!
“那两个婆子是家里服侍惯了周夫人的得力下人。周夫人的疯病好一阵坏一阵,别看眼下安安静静的,发作起来那是满庭院乱跑,大喊大叫,打人踢人咬人伤人,没几个大力婆子按不住她!”
“服侍婆子跑了,等周夫人下次发作,丢的是二娘子自己的脸。一来,让满侯府的下人看笑话;二来,不识好歹,着实伤了主母的心!”
周夫人原本呆愣愣坐在长凳上,任擦洗都无甚反应,王媪长篇大论到一半时,周夫人便不安地扭来扭去,脸部肌肉开始细微抽搐。
南泱赶紧抱住阿娘的肩膀,回头道,“王嬷嬷,别说话了,站门外去。姨娘不想见你。”
王媪冷笑:“都疯癫成这幅模样了,哪还认得出人?二娘子借着发疯的姨娘,倒是会打压——”
阿姆把擦发布巾往盆里一丢,过去连推带搡把王媪推去门外,砰地关上木门。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可不是卫家,是淮阳侯府!二娘子身为侯府正室夫人,吩咐你出门站着,你个老货聋了听不见?”
王媪气得扭曲的脸被关在门外。
阿姆解气地走回内寝,捡起布巾继续擦拭周夫人的头发。
“二娘子做的对,这蔫坏的货色,就不能让她近身。”
南泱安抚地抱住阿娘足足一刻钟,直到阿娘脸部不自觉的细微抽搐消失了才松开,隔窗看一眼,王媪人还在门外不走。
“她得了母亲的授意,肯定要盯我的。阿姆,阿娘今天去你的住处罢。你多看顾着,尽量少和王媪碰面,免得又刺激阿娘发病。”
阿姆在发愣。
刚才气急之下没多想,现在渐渐回过味儿来,她刚才顺口骂的【这里可不是卫家,是淮阳侯府】……
怎么听起来怪不得劲的?
“呸。”阿姆低声嘟囔,“王媪不是好东西,活煞星更不是好人。我这是以恶制恶,二娘子本就是侯府的正室夫人。”
那煞星临走前,也不知在房里如何摆弄二娘子,弄得满手腕的淤青,两天都没好全!
阿姆心疼地给南泱淤青的手腕又上了回药,叨叨半日,这才带周夫人出屋。
南泱的手腕确实还隐隐疼着。
萧侯睡梦骤然惊醒,发力没有收敛,又狠又重,手腕差点被他压断,好在最后关头认出她来。
摸了摸劫后余生的手腕,她至今有些后怕,喃喃自语:“靠近萧侯太危险了,还是睡小榻吧。”
婚房大床上并排铺着两床喜被。
萧侯称赞过的“鸭子”碧荷婚被留给他,南泱抱起绣满金钱菊和绿牡丹的第二床婚被,铺去对面小榻上。
她这边倒腾婚房布置,那边王媪果然在门外一眼不错地盯着。
片刻后,人不请自来,抱盆清水进了屋,开始自顾自地擦拭长案高柜,摆出要把婚房擦得一尘不染的架势来。
南泱提醒:“这处是萧侯自己的卧寝,摆的东西有许多不是我的,不要乱翻动。萧侯会生气。”
王媪心里冷笑,果然。
在她心目中,二娘子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小小年纪,心机深沉,不声不响勾搭了萧侯,闹出南城门下当众抢婚的丑事来,她自己占尽好处,却叫卫府丢尽颜面。
手段厉害的二娘子,果然又扯出萧侯来威吓她,但她王媪也不是吃素的。
萧侯恶名在外,令人忌惮。
但萧侯不是出京迎豫王去了么?
主母派她来盯紧二娘子,正因为她是主母身边最得力的陪房。
二娘子已养成祸患,趁眼下还没成气候,务必多寻出把柄,趁早捏在手里!
王媪的目光定在内寝分开布置的两床喜被上。这不就让她发现了端倪么?
才新婚就分床,夫妻不和谐。
哪有新妇主动远离夫君的?必是萧侯不喜二娘子近身服侍,吩咐分床。
呵……
二娘子虽然勾搭上了萧侯,但萧侯其实并不如何宠爱二娘子,这消息得尽快让主母知道。
等暮色笼罩小院,阿姆端来晚食,主仆两个开始用饭,王媪还不走。
抓着布巾,还在慢腾腾地擦内寝木窗。
阿姆看不下去装模作样假干活的做派,冷嘲热讽:“那窗户擦三遍了。王嬷嬷这般喜爱洒扫活计,怎么不往上爬?爬去擦最高的一排窗木框,才能显出王嬷嬷用心。”
南泱夹起一筷子炖鸭掌去阿姆碗里,“趁热吃点,阿姆。这是你最爱吃的炖掌。”
王媪这般倚老卖老的仆妇天底下多的是。
整天盯着王媪不放,就跟花园子里开满了千万株姹紫嫣红的漂亮花儿,赏花人却只盯着最丑的那棵猛看似的。
除了丑瞎自己的眼睛,有什么好处?
南泱不想人在面前晃来晃去,影响阿姆吃饭的胃口,开口劝王媪回去。
“天黑了,回去罢。你年纪这么大了,目力也不如从前,万一看不清脚下摔了不好。擦窗的事我喊别人做吧。”
王媪咬着牙往窗台高处爬。
好个尖酸刻薄的辛媪,好个阴狠毒辣的二娘子,这主仆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故意拿言语挤兑她呢?
她今晚服了软,明天哪有脸再跟来婚房?!
王媪咬牙擦完了最高那排木窗。
侯府大屋的房梁架得格外高,连带窗户也高,等她爬上爬下地擦完,扶着老腰半天直不起身。
南泱仰头挨个木窗看了看,惊奇地说:“王嬷嬷,老当益壮啊。这么多扇窗户,你一个人擦完了?我本想等你回去歇着,找个亲兵继续擦来着。”
王媪几乎吐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发颤的:“……小事!”
扶着老腰一步步挪出院门。
南泱起身送出院门,叮嘱说,“王嬷嬷也看到了。我这里清闲的很,并无多少内务要打理,其实不必留下帮我。过两日便送你回卫家,如实跟母亲回禀吧。”
王媪不应声。
扶着酸软的老腰慢慢走出几步,听到身后关院门的声响,夜色里低头一声冷笑。
恩威并施,给她个下马威,再假惺惺安抚几句,以为就能吓退她?
刚才趁着洒扫机会,她已寻到了关键要害。
婚房凌乱的书案上——堆着一摞半尺高的侯府账册。
——
南泱叼着笔管,对书案上摊开的账册发呆。
杨先生把侯府账册转交给她时,她还没想到,接手的会是一堆鬼画符……
这堆账册自从侯府开府以来就记得东一榔头西一棒,以杨先生治理一县百姓的才能,花费整个月都没能把账册梳理清楚。
这堆鬼画符如今已经堆到半尺高了。
她早该想到的。
能把杨先生逼疯的东西,能有什么好东西……她就不该接啊。
日头才到晌午,门外响起不请自来的脚步声。
阿姆斜眼,“又来了。”
南泱放下笔和算盘,“把阿娘带走吧。阿娘不想见王媪。”
片刻后,王媪果然摆出一副殷勤姿态走进屋里,“二娘子算账呢?老身教二娘子打算盘?”
南泱摆手说不用。
她学过记账的。阿娘出身大商贾之家,没发疯前是算账的一把好手。小时候她经常被抱在膝盖上手把手地教拨算珠。
让她头疼的是鬼画符似的侯府账册,进出记录不知错漏了多少,牛头不对马嘴……加上王媪,头疼加倍。
“不用了。”南泱叹着气合拢账册,放去案头。
阿姆搀扶着周夫人,面无表情走向门外。
只要王媪进婚房,周夫人就被安置去阿姆的厢房。明眼人都看得出为了避开谁。
王媪自己当然也看得出。
二娘子提防她,从不让她碰侯府账册,她至今寻不到下手的机会。
提防又怎样?王媪低嗤一声,太小看她了。
周夫人其实并不经常吵闹。
给饭食便吃,给衣便穿,吃饱了坐着发呆。陌生的环境对她并无区别,曾经美丽动人的眼睛已落不进周围景色了。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阿姆在厢房陪着旧主。周夫人木木呆呆,却也安安静静。
如此两天过去,阿姆绷紧的心弦松开几分,偶尔也让周夫人单独在窗边坐一会儿,晒晒日光,吹吹风,自己快手快脚去厨房给二娘子烹一道热菜。
侯府的膳食虽然菜品丰富,毕竟不是多年吃用惯的口味。
然而这一日,单独坐在窗前晒太阳的周夫人,听到个毒蛇般嘶嘶的嗓音。
那个毒蛇般的妇人声音道:“周夫人吗?”
“周夫人,看你孤零零的独坐,如此可怜。你女儿呢?你不是生了个女儿,她怎么没来陪你?”
“她整年整年的不来看你,因为你丢人啊。你女儿觉得你这发疯的亲娘丢她的人啊。”
周姨娘的眼角肌肉仿佛触火般地抽搐了几下。
“我女儿……南泱,”她口齿不清地道:“不,南泱来看我了……”
“她在何处?”毒蛇般的嗓音嘶嘶不绝,“周夫人,你如此可怜,含辛茹苦、满腔心血手段,养活了一群白眼狼。“
“你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卫南泱长大了,比你当年还有心机,比你当年还恶毒,你好歹还惦记着母家,她连她母家都抛弃了,你这亲娘当然早被她抛在脑后不要了。她啊,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
白日安静的婚院中庭里响起一阵凄厉喊叫!
令人心胆俱裂的大喊,仿佛要扯破嗓子般,传遍侯府前院。
南泱惊得手一抖。她正在复核账册,好容易对上几篇账目,算盘被衣袖带得掉去地上,算盘珠子满地乱响。
“阿娘!”
她匆匆起身,刚打开房门,披头散发的周夫人已经奔出庭院,边跑边狂乱大喊。
阿姆大惊失色,冲上去和南泱一左一右抱住周夫人的肩膀,连声安抚:“无事了,周夫人你看,二娘子在这处……”
周夫人双目赤红,被南泱紧紧抱住呼唤阿娘,人反倒显得更加癫狂,“你们都骗我!!”
“我眼瞎,我瞎!一群白眼狼,你们都咬我的肉,喝我的血!南泱也不要我了,我的女儿南泱也不要我了……”
南泱双手捧起生母消瘦的脸,正对那双空洞狂乱的眼睛:“阿娘,我就在这里。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女儿南泱啊……”
话音未落,周夫人突然发了狂,恶狠狠地对着南泱肩膀咬下!
阿姆惊得大喊!
南泱倒吸一口凉气,顾不上疼,赶紧冲阿姆摇手,示意她别急着拉扯阿娘。
“我咬死你们!”周夫人含含糊糊地喊:“我咬死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南泱一边肩膀任咬紧不松开,低低吸着气,另一边手臂环住生母极度绷紧的肩膀,抬手轻轻拍打着,饱含安抚意味地和缓地哄,“别怕,别怕,阿娘吓到了吧,放松,放轻松……”
被惊动的侯府护卫和主簿乌泱泱围了半个院子。
侯府紧急派人去请郎中。
围拢人群当中,南泱终于哄得阿娘松了口。吸着气揉几下自己肩膀,咬出血了……
眼角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王媪快步从婚房里现身,带一丝隐约紧张,竭力装作无事,路过庭院人群。
南泱:?
她疑惑盯着王媪。刚才屋里只有自己,王媪什么时候进屋的?
随着她的目光,在场众多视线齐刷刷盯上王媪……
侯府护卫当即高喝:“你这婆子鬼鬼祟祟去哪处?!夫人受了伤,你为何许久才从婚房出来?”
王媪表面镇定地举起水盆:“老身……老身在房里洒扫了一阵,没留意外头动静。”
王媪越说越笃定,脸上也露出些袖手看热闹的神色,要笑不笑的。
“二娘子被周姨娘伤着了?哎哟看这肩膀咬的。我家主母早说过,发疯的病人不能散养,就得找个僻静院子关起来——”
阿姆气得心头滴血,指她高喝:“屋里本来只有二娘子一个,王媪趁乱进的婚房!谁知她鬼鬼祟祟进屋做什么?二娘子,赶紧查查屋里少了什么要紧物件!”
王媪勃然变色,“我是卫家主母派来帮扶二娘子的母家人!栽赃母家自己人要挨天打雷劈的!你们去查,屋里少了什么要紧物件,老身把头割给你!”
阿姆当真要进屋去查。
王媪大声喊冤。
两边同时喊话,又快又密,南泱被吵的脑壳发涨,耳朵嗡嗡的。
她揉了揉被咬得发疼的肩膀,烦恼地看一眼王媪这麻烦精。
多一个人,生出多少事来。王媪原来这么吵的吗?
她只想过点安生日子,王媪搅动得不安生啊。
眼看好容易安抚平静的阿娘又不安躁动起来,南泱终于下定决心,喊来侯府留守的主簿。
“王媪是母亲送来的,就不要惊动萧侯了。套一辆马车,静悄悄把人送回卫家。”
王媪挣扎着不肯回,高声嚷嚷放狠话。
她是卫家主母送来的,二娘子故意落嫡母面子,她无任何过错而遭驱逐,以后传扬出去,二娘子不敬嫡母的不孝名头跑不掉了!
不知何时开始,原本闹哄哄的庭院忽地静止下来,一片寂静,庭院里只回荡王媪一个人高喊的声音。
“二娘子对嫡母不孝!为人子女不孝,主母可以入官府告你——”
院门外突兀地笑了声。
萧承宴走到门外正好听得清楚,幽幽地问:
“谁要告本侯夫人?”
南泱一回头就望见四日不见的萧侯。
当即震惊了。
不是说出城迎豫王,五日后回返?怎么才四天就回来了?
她飞快算了一遍,确实是四天而已,没记错。
萧侯提前回来了?
众多亲兵如狼似虎涌进庭院,簇拥着萧承宴当中进门。
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交领窄身袍子,长刀背握身后,越发衬托出肩膀宽阔、腿长如鹤,只三两步便走近面前。
视线居高临下,扫过王媪,“你要告本侯的夫人?”
王媪脸色都变了。
萧承宴的相貌其实生得俊美,但笑里带戾气的表情挂在脸上,森然煞气,仿佛地府阎王现世。王媪实在没想过与这活阎王对上!
主母那边得来的消息,萧侯出城办一桩朝廷大事,至少要六七天才能回京。
如今才四天怎么就……
王媪本能地张嘴辩解:“萧侯误会了,老身哪有资格呢。是卫家主母,二娘子的嫡——”母。
她最后一个字永远没机会说出口了。
南泱站在原处,眼睁睁看一道刺目亮白的刀光闪过半空。
她这位不打招呼提前回府的新婚夫君,提刀进门,进门就杀人……
半圆弧状的血箭飚在青石板地上,血气瞬间弥漫。
王媪死不瞑目的人头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半圈,萧承宴抬脚轻松踢开。
“听他们说,三朝回门当日,你独自去卫家,把你姨娘领回来了?肩膀被姨娘咬的?”
南泱眼睛盯着地上滚动的人头,答得心不在焉,“……啊。”
萧承宴走近过来,拎起她肩膀染血的衣料,看了眼咬伤,“衣裳厚,不要紧。”
踩着地上尸体,把血淋淋的刀身连带手上血迹在尸身上擦干净,长刀归鞘。
吩咐亲兵,“搜身。这婆子扯着嗓子喊她无错,喊夫人栽赃陷害她。尸身上没东西的话,找点要紧东西来,栽她身上。”
南泱嘴角抽了抽。
明晃晃地杀人栽赃……当这么多人的面,合适吗??
几个亲兵当即围拢无头尸首搜身。
片刻后却纷纷大喊起来:“这婆子身上揣了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王媪尸身搜出一份抄录的账册。
账册抄录在一卷柔细白绢上,急匆匆抄录了百余行,剩下全是空白,显然其余部分没来得及抄完。
白绢被王媪卷起掖在腰带里,细细长长的一条,轻易不会暴露。
南泱无语地抓着白绢。
难怪趁阿娘疯病发作,王媪窜进婚房半晌没动静,又鬼鬼祟祟地溜出屋……
原来她早盯上婚房书案上堆积如山的侯府账册了。
鬼画符似的侯府账册,记录得牛头不对马嘴,开府至今的帐目没一个月对上的,侯府的人全当废纸看待。
这么一份废纸抄录偷回卫家,能有什么用?
地上的人头又咕噜噜地滚动起来了。
萧承宴踢蹴鞠似的,把血淋淋的人头踢给对面的狄荣。
“现成的贺礼。准备个木匣子,装盒。”
狄荣问都不问一句,转身四处吆喝着找木匣子。
人头现在正对着南泱了。
她手一抖,白绢掉在地上,素白边角落进血泊。
急忙蹲下捡白绢,王媪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对着她。
“……”南泱人麻了。
什么贺礼?好像听到一句装盒?
她混乱地问:“头……不随尸身入殓吗?”
萧承宴抛下一句“自己想”,人已经抬脚往院外走。
自己想什么?为什么只带走头?
南泱眼睁睁看狄荣进屋寻来一个木匣子,当真把王媪的头颅装盒带走。
她蹲在原处不动。
血洼往脚下流淌,她挪一步避开。那边流这边躲,她蹲着一遍遍地擦白绢,浸透了血的白绢哪还能擦干净?
擦着擦着,走远的男人步履却回转过来。
下巴又被往上一抬,萧承宴眉峰拧起,低头打量她。
“吓傻了?”
南泱仰头愣愣地没反应,萧承宴烦躁地啧了声,忽地若有所悟,“没见过死人?”
南泱缓慢地点了下头。
托起她下巴的男人骨节宽大的手虽说擦过一遍,手背血迹都擦抹干净,但浓郁血气残留不去。南泱本能地往后一仰。
萧承宴气笑了,一把又扣住她的下巴,“躲什么躲?本侯替你出头,你倒还嫌弃起来了?”
南泱吸了吸鼻子,还是想往旁边躲。
“血气太重,闻着想吐……呕~!”
“……”
半刻钟后。
萧承宴沉着脸,把洗得干干净净还挂着晶莹水珠的一双手摊在南泱面前,让她闻。
“还吐吗?”
南泱蹲在石子路边。
刚吐了一场,虚得站不起身。
杵过来的男子宽大的手掌上只剩皂角清香残留,南泱凑过去耸耸鼻子,谨慎点头:“可以了。”
杵到面前的手不动。
两边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南泱恍然,把自己的手放在面前摊开的手掌上。
萧承宴难看的脸色缓和几分。
发力握住,把人从地上拎起。
南泱就这么半走半拎着被弄了出去。一辆眼熟的双马华丽大车停在侯府门外。
她还在打量马车,提前归来的新婚夫君已经改拎为抱,抱荞麦枕头似的把她从两边腋下夹着抱起,直接提溜上了马车。
南泱:??
马车滚滚烟尘飞驰出去,南泱掀开车帘子喊:
“萧侯带我去何处?”
萧承宴心情又好起来了,不疾不徐地策马跟车。
“三朝归门的大日子,听说新女婿缺席不好。择日不如撞日,本侯今日得空,陪夫人再回一次门。”
南泱:……?
长刀滴血,满身杀气,提着人头贺礼……你说这是三朝归门?
真不是要上门屠了卫家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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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南泱:女婿回门,你这贺礼……?
萧侯:贵重,体面。
继续掉落大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