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1 章 抱住我。
萧承宴做了个漫长的噩梦。
他梦见自己被巨蛇以尾巴一圈圈地卷住全身,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在梦中拔刀斩蛇。
巨蛇分崩离析,血雨飞溅三尺,却又化作层层叠叠的白绫,勒住他的脖颈,让他再次无法呼吸。
第二重梦境更可怕。
巨蛇可以用刀斩杀,柔软白绫却让他动不了刀,梦里只能忍受窒息困境。
白绫绕颈,缠得力道并不足以致命,是一场温柔勒杀。他在时紧时松的窒息感里体会到某种极为陌生的感受。
温暖的,炽热的,香甜的。
女郎身上浅淡的香气幽幽袭来,令人情动的陌生感受,混杂窒息勒杀,惊心动魄的滋味。
全身的坚实肌肉不自觉绷紧了。
萧承宴从梦中骤然惊醒,胸口起伏,激烈呼吸。
浓郁的窒息感残留不去,身侧有人。他的肩头本能地一动,做出拔刀的防御姿势。
一刀猛烈横斩,足以把八尺大汉斩杀于刀下。
……右手臂动不了。
理智瞬间回笼,从幽深漫长的噩梦回到人间。
萧承宴清醒地睁开眼,目光带尖锐警惕,环顾面前陌生的房间。
窗外晨光昏暗,或许时辰还早,或许是个阴天。总之,在这个昏暗的室内,他动弹不得的右手牢牢绑缚在被子上。
刚才试图拔刀的猛烈动作,把婚被连带被窝里沉睡的小娘子一起甩出去两尺,从床头掼到床尾。
被窝里被硬生生颠醒的南泱:……
这日子没法过了。
萧承宴保持着半跪坐的警惕动作,居高临下逼视。
两边视线对上片刻,萧承宴目光带出一丝愕然,南泱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夫妻同床共枕的头一夜,困得想死……
绑缚整夜的绳索终于被解开,萧承宴活动僵直的右手。
过于剧烈的起床动作,或许唤起他难得一见的愧疚情绪。
萧承宴把人连带被褥抱回床头,安抚地拍了拍眼神迷茫的夫人,“时辰还早,继续睡。”
南泱还是太实诚了。
听到一句“继续睡”,当真继续闭眼睡去,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萧侯醒了……
起先还只是抚弄闭眼入睡的小娘子的眼睑,指腹擦过浓长的睫毛,轻轻揉搓脸颊。
接下去嘴唇被含住了。
仿佛品鉴上等点心,一点点地吮吸,舐吻。
南泱坚强地不理他。
但很快不肯醒也不行了。
炽热的呼吸喷在耳垂,萧承宴在耳边道,“抱住我。”
南泱装死,但两边手臂都被拉起,她不情不愿地勾住面前坚实的肩颈。
“用力抱紧我。”萧承宴在耳边道:“用手勒死我,试试你的本事。”
南泱:???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有点不对。
她新婚的夫君,黝黑的瞳仁因为兴奋而微微放大,眼神极度侵略,在近处俯身直视,兴奋到了极点,危险到了极点。
“腿缠上来,缠死我。”
南泱:………………
身上的细缣单衣早敞开了。白生生的手臂暴露在冬日黯淡的室内光线里。
她的下巴搁在男人线条流畅的肩胛骨,手臂双腿交缠,这是个亲昵拥抱的姿势,身下坐的坚实的小腹炽热。
类似的密戏姿势,避火图里有。
但在很后的篇幅。
南泱本能地觉得,如果洞房花烛第一晚就用这姿势,再赶上萧侯不大理智的时候洞房……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窗外晨光这时才稍亮了点,最多五更天。原本困倦得眼皮都睁不开,这一下浑身的毛孔都警醒了。
她扑腾着翻去床边。
“没有龙凤喜烛。”
南泱裹紧里衣往被窝里钻,“要点起龙凤喜烛,才算正经的洞房花烛。”
“你故意的?拿龙凤喜烛的借口搪塞我?”
萧承宴扯着被角不让她钻,俯身盯视,带几分威胁意味,“能躲几时?不许躲,过来。”
南泱仰头对视一眼,吓唬谁呢?
她小声坚持:“不是故意,没有搪塞。就要龙凤喜烛。”从萧承宴手里用力地抽被角。
两边无声僵持片刻,萧承宴手一松,南泱如愿飞快地缩进被窝。
萧承宴:……
他忍耐地吸口气,“龙凤烛从婚房取来,今晚就点上。”
南泱弯着眼:“嗯。”
才裹上身的大红婚被又被掀开,再落下时,裹进两个人。
“天天只想着睡。你这侯府夫人当得倒是轻松。”
南泱耳边传来低语,男子炽热气息吐在耳垂上。
“天亮了。本侯醒了,你也醒着吧。”
“让夫人再舒坦舒坦。”
及脚踝的长裙又层层叠叠地推去腰上。
裹紧的婚被里偶尔传来一声细细惊喊。
——
天光大亮。今日其实是个冬天少见的晴日,日头升得晚了点而已。
南泱抱着暖炉,对着窗外迟来的日光,眼皮半睁半闭,安详地平躺床上。
无论哪个来,无论说些什么,今天谁也别想把她从床上拉起身……
就算心疼埋怨的阿姆也不行。
阿姆絮叨整个早上了。
“狗啃似的。”
阿姆又气又心疼,想起早晨掀起二娘子的衣袖,触目惊心……“他是狗吗?”
南泱闭眼抱着暖炉:“萧侯不想睡就会拉着人一起折腾,身边人没法睡。”
阿姆压低嗓音骂,“什么毛病!”
确实。其他的坏习惯还能忍,不睡觉的坏习惯着实不能忍。南泱抬手掩住泪汪汪的呵欠。
晚上睡不好,白天不见得有空补觉。
比方说现在,她门外站着请安的美人们。
萧侯昨夜入了二门。
侯府主人留宿后院的夜晚,夜不能寐的,不只阿姆一个。
荼姬和楚姬在门外回禀,“昨晚听到动静,知道萧侯来了。夫人不曾传唤,奴不敢贸然前来服侍。”
“听闻萧侯走了,奴这才过来服侍夫人。今日来迟,夫人恕罪。”
南泱忍着困倦夸赞门外的美人。
“你们做得很对。萧侯带刀的地方,轻易别来。今日不用你们服侍。”夸完了,快走吧。
荼姬和楚姬乖巧行礼退下。
云姬单独留在门外,“奴恳请入内室。早起无事,奴在小厨房试做了些新品菜肴。请求奉给夫人品尝。”
云姬的厨艺是宫里学来的,非同一般的好。南泱唤她进屋。
“食盒放案上就好。”
晚上睡不够,白日打不起精神,也就不怎么想说话,“劳烦了,回去吧。”
云姬请求留下。
院中实在清闲无事,回去也是闲着,不如侍奉主母。
门外的荼姬和楚姬并未走远,兴许听到了屋里对话,荼姬在门外噗嗤乐了。
“云姬想要服侍的当真是主母?昨晚主母可没有传我们。昨夜听到萧侯传唤,要酒要茶,奴未敢动作。云姬却当即起身出院门,应萧侯传唤而去。”
南泱回想,确实。
屋里一对犀角酒爵是婚房带来的,但屋里可没酒。
昨夜她被呛得不轻的清香馥郁的宫廷美酒,哪来的?
云姬咬着下唇,盈盈拜倒。
“同屋的荼姬和楚姬毫无动静,奴只当她们贪睡未醒。正房里歇着萧侯和主母,奴听得声声传唤,竟似无人服侍,只得前来看看发生何事……原来是萧侯深夜传酒。”
所以昨晚那酒?
南泱怀疑地瞅瞅云姬,“你献上的?”
云姬轻声细语解释:“小厨房堆积不少食材,其中便有几坛酒。奴不敢怠慢主家,急忙取了最好的一坛宫廷御酒送来主院。后来萧侯又唤茶,也是奴从灶上取了新煮的茶送去。”
南泱:……原来如此。
新煮的茶她是一口没喝着。
全被萧承宴泼了,茶盏里换了酒,诓她又喝下去半杯。
昨晚两人捆成个粽子还能面对面地沉沉睡着,宫廷御酒功不可没。
想起昨夜的混乱,南泱突然觉得身子又沉重了,抱着手炉缓缓平躺下去……
在床上躺一天而已,多大事呢。
说起来,大半夜起身奉酒奉茶,云姬是个勤快人。
勤快人受不了空闲日子,倒也说得过去。
“云姬,你实在清闲的话,给荼姬做几道菜吧。”
想起美人们挨个单独上门哭诉抱怨,南泱如此提议道。
云姬和楚姬的哭诉都怯生生的。
想念家人,讨要物件,一件件婉转请求,哭诉自己的艰难。
只有荼姬别具一格。
大约生得美的人,从小美而自知,抱怨也格外带出理直气壮的意味。
她抱怨同屋的楚姬和云姬合起来排挤她。
荼姬来自川南,小厨房明明有椒,食材多种多样,云姬偏要顿顿做极清淡口的菜式。荼姬抱怨自己都饿瘦了。
南泱想起荼姬那张娇艳的芙蓉面。
好好个大美人在侯府内院饿瘦了……挺可怜的。
“我这里不缺人。云姬实在空闲的话,小厨房用点椒,给荼姬做两道偏重口的菜式如何?如此也能打发时间,不至于无事可做。”
“……是。”云姬垂眼退了出去。
规规矩矩地低头退出夫人院子之后。
云姬咬着下唇,不甘地回头瞥一眼。
花费整个上午,献上四道精心烹制的新菜,竟连留在夫人屋里的机会也不给她。
两处院子门对着门。昨夜萧侯进二门的动静不小,她从院门缝隙听得清清楚楚。
半夜萧侯唤酒唤茶,夫人院里竟然无人应答,是她起身侍奉去门边。
夫人新嫁入侯府不满一个月。
新婚燕尔,萧侯独宠,无可厚非。
但夫人房中的服侍并不体贴,且夫人的妒气未免太重了些。
连日常请安服侍都减免了,说什么【萧侯带刀的地方,轻易别来】。
萧侯日日带刀。岂不是日日不让她们近身的意思?
严防死守她们这些后院美人?
淮阳侯萧承宴,虽然性情重杀戮,展露可怕威势,但云姬冷眼旁观这许多日,意外发现,萧侯对夫人好得很。
夫人……脾气软,生得乖。
英雄入温柔乡,钢刀化作绕指柔。
天底下脾气软和又貌美的女郎,远不止夫人一个。
云姬捧着空提盒,低头慢慢往前走。
身后听到一声清脆的铜锁声响。
她吃惊停步回身,眼见夫人的乳母辛媪站在院门后,手里抓一把黄澄澄的大铜锁,正在锁院门。
“夫人她……”
“夫人累了。累得慌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后院人。”
阿姆向来厌恶这些妖妖娆娆的后院美人,说话半分不客气。
“识相些就少来夫人院子,把那些狐媚的心思藏深点。二娘子心善,总把人往好处想,还花费唇舌劝你们;老婆子我活了半辈子,一双老眼看得清楚!”
——
日落暮色当中,南泱坐在窗边,认认真真地翻看避火图。
大半天耳根清净,人终于缓过来七八分。
她提前沐浴,准备今晚洞房花烛。
阿姆嘴上不提,满腹的担心忧虑,透过一双忧心忡忡的眼睛彰显出来。
南泱蹲在浴桶边搅动温水:“昨晚和他说好了。嫁进侯府也快整个月了,一直没圆房。萧侯愿意让着我,但我不能仗着他的让步,反过去诓骗他。”
阿姆呸了声,谁敢诓骗那活阎王?
“他不来欺负咱们就算好的了!”
南泱:“他脾气确实不好,身上也有许多不寻常的坏习惯。但好好跟他提,他能听进耳,愿意让着我的。”
“还有阿娘,如今清清静静地安养,请最好的郎中,开最好的药。再不担心卫家有人对她做什么。”
多年的心愿,萧侯帮她达成。
嫁入侯府都这么久了,日子打算继续过下去的话……南泱拨动水花,从浴桶边起身。
“龙凤喜烛点上吧。”
——
这一点就从掌灯点到初更末。
儿臂粗的的一对龙凤喜烛,眼看着烧完小半。
阿姆心里不安,频频张望院门外头,“今晚不来了吧……”
住二门后头也有不好,前院的动静压根听不到。
藤黄去前院打听。
打听回来的消息,宫里似乎出了大事。
萧侯早晨便出门,中午叫走了侯府留守的所有家臣,入夜未归。
“这样啊。”南泱惋惜地撤下龙凤喜烛。
“宫里事忙,今晚萧侯不会来了,白烧了一对好蜡烛。前院婚房的喜烛再拿一对来吧,等着明天用。”
藤黄去前院取一对蜡烛的功夫,对门的楚姬又来了一趟。
哭诉荼姬排挤她。
不知如何说动了云姬,只给荼姬开小灶,每道菜里都放红椒,她吃不得辣,忍饥挨饿两顿了……
好容易送走楚姬,南泱表情空白地躺在床上,满耳都是嘤嘤哭泣。
她为什么想不开和美人们住在对门?
就该直接搬去西侧门跟厨娘们住啊!
“铜锁呢?把院门锁上吧。”
南泱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今晚一个也别放进来了。”
——
夜深人静,主院各处熄灯。
楼阁廊子黑暗一片,寒冬朔风呜呜地刮过窗棂。
萧承宴满身寒气,长刀挂腰后,站在紧闭的两扇大门前,神色冷峭,抬手推了下院门。
门背后的铜锁哗啦啦地响。
再推一下。
铜锁又响。
身后的第二间院门打开细缝,暖黄色灯光流泻而出。
长腿细腰的温婉美人提着灯笼走近福身,“奴待命,萧侯有何吩咐。”
萧承宴并不看她,盯着锁住的院门:“钥匙在何处。”
“夫人夜里闭门落锁,不给本侯留一把钥匙?”
云姬温驯地低垂着头。人生得纤弱,寒风中姿态如杨柳。
“夫人累了,早早地关门闭户,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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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南泱:云姬,你出场也没几章,怎么就……
云姬:奴待命,服侍萧侯。
南泱:你还是别出来了
周末了宝子们(捋袖子)周末加更是个好传统
今晚加个更,晚9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