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2 章 无需陷害夫人,直接来讨……
云姬温婉低头。
“夫人累了,早早地关门闭户,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两把院门钥匙,一把留在夫人房里,一把留在辛嬷嬷手里。奴亲眼所见,不敢隐瞒萧侯。”
萧承宴盯着夜色里紧闭的院门:“夫人累了,不许任何人打扰。所以,本侯也进不去院子?”
云姬垂首不语。
暗黄灯笼光在夜风里摇曳,人影摇晃。萧承宴似乎这时才留意到回话的对象,“宫里送来的美人?”
云姬盈盈拜倒,眼波如春水,“是。奴云姬。”
“昨夜送酒的也是你?”萧承宴平淡道:“何处来的酒?”
“酒来自小厨房。”云姬柔声应答。
“奴烧得一手好菜,小厨房许多食材备用,其中就有几坛好酒。昨夜送萧侯的酒,乃是宫廷名酒:昭玉露。”
“昭玉露的滋味淡了些。”
长刀背在身后,萧承宴盯着紧闭的院门,吩咐:“取一坛最烈的酒来。”
“是。”云姬目光闪动,却并未退下,垂首站在原地,柔声发问:“夫人关了院门,萧侯今夜可有住处……奴……”
“去!”这一声冷酷,声线带不祥的威慑意味。
云姬惊得肩头一颤,不敢再出声,匆匆去小厨房取酒。
女子细碎的脚步声走远不久,萧承宴目光带煞气,盯着前方铜锁锁住的院门片刻。
转开几步,走去对面三位美人居住的院门前。
力道千钧,抬脚重重踢去院门上!
轰——!烟尘乱舞。
虚掩的两扇院门轰然倒地,响如雷鼓。
睡梦中的南泱迷迷瞪瞪睁开眼:打雷了?
各处灯盏都点亮了。
阿姆提着油灯仓促寻南泱,“天杀的煞星啊,三更半夜把对面美人们住的院门踢坏了!他要做什么!还让不让人活了……”
南泱半梦半醒地穿衣。
披散长发来不及挽高髻,藤黄匆匆给挽了个简易的垂髻,欲言又止,瞄了眼门外。
“夫人,快些出去吧。萧侯是不是,被我们院子的铜锁拦住了?”
铜锁打开,敞开院门。
对面两扇门板凄凉躺倒,灯光流泻到门前。
萧承宴背身立在风里,听到主院这边开锁声响,没什么表情地回过身来。
大风呜呜呼啸不止,四周廊子挂的灯笼不住摇晃,投射地上的影子散乱。
众人伏身拜倒:“见过萧侯。”
萧承宴满身肃杀之气,走过结霜的庭院。
夜风极冷,南泱被吹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几分。
借着灯笼光瞥一眼越走越近、显然心情不佳的好夫君,心里嘀咕,宫里又出事了?
上回萧承宴进宫面圣,被不懂事的小皇孙骂“乱臣贼子”,宫里清洗了一批教唆皇孙、挑动不满的宫人。
记得当晚归家,他心情就不怎样。
南泱迎上几步,“萧侯回来了?夜深了,吃用过没有?”
今晚显而易见心情不佳的萧承宴,语气倒和寻常无多少不同。
仿佛刚才发狠把对面院门踹倒、惊得美人们花容失色的不是他似的。
“又睡下了?夫人夜夜好睡。”
“宫里吃用了点,不饿。”萧承宴走进明间,把长刀放去案头。
余光瞥见供案上静静搁置的一对龙凤喜烛,眉眼间戾气减退三分。
他抚摸一下龙凤喜烛,不回身地问:“夜里锁门,怎不给我留把钥匙?不是说好了,今夜我过来。”
南泱:“留了。前院婚房留了一把钥匙给萧侯的。”
萧承宴:“刚从婚房过来,没看到钥匙。”
南泱诧异起来,回头看了眼藤黄。
婚房留钥匙之事,她傍晚交代藤黄的。
藤黄才跟着入房,当即跪倒分辩:“留了的。”
“奴去婚房取龙凤喜烛当时,亲手将夫人赐下的一把铜钥匙放在婚房靠窗的长案上。怕萧侯不留意,特意清空了那片案面……一眼便能看到钥匙!”
南泱想了想:“兴许天黑了,没瞧见?”
萧承宴没什么表情地走去门边,召来亲兵:“去个人,查找婚房书案。”
亲兵飞奔而去。
等候的时间在黑夜里显得漫长。前院后院的人都被惊动了。
明文焕和杨慎之在前院听到消息,各自去婚房跑了一趟,细细搜索各处。
两刻钟后,亲兵从婚房回返,为难地回禀。
“明先生和杨先生翻找各处,未能寻到夫人的铜钥匙。”
阿姆神色焦灼,藤黄脸色苍白。
南泱觉得很纳闷:“那么大一把钥匙,总不能被风吹走了?”
萧承宴在灯下踱步。
踱了半圈,停在南泱面前,垂眸盯视片刻,幽幽道:“为了点小事,骗我?”
藤黄慌得膝行两步,五体伏地哑声回禀:
“和夫人无关!夫人亲手把钥匙交给奴手里,嘱托奴放去婚房,留给萧侯开院门。奴不知如何失了钥匙……都是奴之错!——”
南泱把藤黄往后一扯,示意她别认错了。
多大的事,不就丢了把钥匙?
再认错下去,为把钥匙丢了小命,不值当。
“院门三把铜钥匙。”她举起三根手指。
“一把在我这里,一把在阿姆那里,一把打算留给萧侯的。不小心弄丢了,我手里的钥匙给萧侯就是。”
说着喊阿姆取钥匙来。
阿姆急忙扶起几乎瘫软的藤黄,奔回内寝翻找。
面前少了两人,南泱开始觉得身上冷,回头才意识到身后的房门大敞着。
她转去关门,门外却有个人影受惊地倒退几步。
南泱定睛一瞧,“云姬?你怎么来了?”
云姬压下听墙角的心虚,镇定福身:“奴……奴奉萧侯命,送来小厨房的烈酒一坛。”
她当真带了酒来。
南泱取过小酒坛关门:“回去歇着吧。今夜没你的事。”
云姬在门外柔婉应是。
门缝里流泻出的烛光,映在门外美人温婉低垂的眉眼上。
云姬走出几步,原地一个转身,避去墙角暗处,继续探听屋里动静。
今夜萧侯显而易见地心情不好。
萧侯心情不好起来,小小一把钥匙……能闹多大?
——
萧承宴在明间缓慢踱步。一圈又一圈。
今夜他心情不好,所有人都看得出;
为什么深夜突然追究起一把小小的铜锁钥匙,无人知晓。
南泱想不出为什么,也懒得猜。
不就是不见了一把钥匙。这么丁点小事,要闹腾多久?
萧侯精神足,白天晚上折腾都不累,她累得慌。
南泱把酒坛子放去供案上,跟龙凤喜烛和酒爵摆在一处,等着等着,眼皮渐渐往下耷……
脚步声急匆匆自内寝出来了。
阿姆捧着大串的铜钥匙奉给南泱:“二娘子所有的钥匙都挂在一处,院门钥匙也在里头。二娘子看看。”
南泱捧着沉甸甸的一大串二十多把钥匙,一股脑儿递呈给萧承宴。
“我自己的院门钥匙,赔萧侯丢了的那把。”
她忍着困倦掩住呵欠,“大晚上的,别为小事生气,生气伤身。”
递来面前的大串钥匙,萧承宴不急着接,当先往门外走去。
夜风里抛下一句:“开院门。”
南泱:??
院门不是早开了??
藤黄却恍然激动起来,急匆匆小跑去庭院,把敞开大门合拢一半。
挂在门后的铜锁暴露在众人视野当中。
正对面,美人们的院子没了院门。
楚姬、荼姬早被惊醒,两人提灯站在对面躺倒的院门边。
南泱刹那间转过一个念头,云姬呢……
下一刻,阿姆紧张招呼开锁,这个念头便被抛去三千里外。
她手里的钥匙当真是一大串。
侯府七个库仓的钥匙,嫁妆箱笼钥匙,二门钥匙,院门钥匙,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平日嫌麻烦,全串在一处。
如今对着院门铜锁,南泱拣大的钥匙一把一把试过去。
试了半天,苦恼地抬起头:“怎么都不对?”
阿姆赶紧取出她自己的院门钥匙,两人核对良久,从钥匙串取下一把,“这把钥匙!”
啪嗒,院门铜锁应声打开。
南泱愉悦地拎起唯一正确的铜钥匙,递去萧承宴面前,“就是这把,萧侯收下吧。”
庭院光线明暗交错,萧承宴站在光影里。
玄色衣袂在大风里猎猎作响。他此刻的神色在黯淡光下难以分明。
视线垂落,直视面前的新婚夫人:
“我要的是一把钥匙吗?”
南泱站在门边,一只手拎着院门钥匙,一只手提着整串钥匙,带几分茫然对视。
“萧侯还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了。”
——我有的都给你了。
萧承宴心底反复咀嚼这句言语。
分明只是冲口而出的一句回应,他心里也清楚,南泱说的只是钥匙而已。
自从今日出宫,整晚郁结于心的浓重而强烈的、张牙舞爪的东西。
仿佛山野间层层叠叠笼罩覆盖山林的黑色瘴气,那些铺天盖地的剧毒的魔障,却因为这句脱口而出的回应,突兀地松动了几分。
萧承宴抬手接过钥匙。
手背探了探南泱额头和脸颊的温度,凉的很,把她抱起,往阿姆怀里一塞。
“天冷,别冻着夫人。回屋去。”
他起身往院外走,不回头地吩咐,“把我的刀取来。”
长刀挂去萧承宴腰上。南泱站在房里,莫名其妙地目送她今夜反常的夫君走出院门,直奔对面院子而去。
“所以,晚食也不用,觉也不睡,进来绕一圈,拿我一把铜钥匙走了?”
南泱困惑地关门,“锁还挂在门背后呢。”
藤黄仓促地吸了口气,“对面……”是三位美人的住处。
失了院门的对面院子一览无遗。
遥遥望见对门的美人们婀娜行礼,体态最为柔婉的云姬当先簇拥着萧承宴袅袅婷婷进院去,阿姆的脸色难看起来。
“这些狐狸精。”阿姆低声地骂:“就知道没存正经心思,处心积虑地勾男人!”
“那云姬是个心思多的!她掌管小厨房,这几天美人们为了灶台吃食天天闹事,云姬是不是故意的!”
藤黄站在明间,目光带深思,扫过案头新出现的小酒坛。
“夫人没有召唤,云姬自作主张越过院门送酒。她胆子很大。”
“送去婚房的钥匙怎会突然不见了?”阿姆想不通。
“其他两个美人都不怎么出院子,只有这云姬,倚仗着能烧一手好菜,往各处送菜送饭。婚房的钥匙是不是她偷偷藏起来了?”
“睡吧,阿姆。”
不管婚房的钥匙为何离奇消失,总之这件事过去了。丢失一把铜钥匙而已。
南泱不想再多花半分心思。
在这个降霜的寒冬夜晚,有什么值得她放弃暖和的被窝?没有任何事!
“都三更天了……阿嚏!”
“对面的门明日要请人来修。”
她揉着发红的鼻子,喃喃地道:“明日事明日再说,今晚都睡吧。”
阿姆熄灯出屋去。
临休息前,担忧地看一眼对面院子。
敞开的庭院流泻出暖黄灯火,风里隐隐约约传来琵琶乐声。
萧侯这煞星,来也让人怕,走也让人怕。
三更半夜的,他是不是召对面美人取乐了?二娘子新婚才几日?
阿姆和藤黄对视一眼,眼里俱是无声忧虑。
两人在深夜大风传来的隐约琵琶乐音和轻柔歌声里,忧心忡忡地睡下了。
——
美人们居住的院子当中,琵琶声断断续续,浓稠血水四处流淌。
云姬的头颅带最后的惊恐扭曲神色,咕噜噜滚去墙角。刀割喉的速度太快,她连最后求饶的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
无头尸身还钉在墙上。
云姬进门便被挂起审讯,才把手脚钉去院墙上,云姬便凄惨痛哭着求饶,吐露个干净。
她暗中尾随藤黄出二门。
谎称夫人也让她取婚房物件,骗过守卫。
藤黄留在婚房的铜钥匙,被她偷偷藏起,扔去后院荒废的锦鲤池子里。
萧承宴把铜钥匙扔去无头美人的尸身上。
“煞费心思,借一把院门钥匙大做文章,还以为背后要谋划什么大事。原来只是争宠?本侯给足她宠爱,亲自送上路。”
他拎起尸身精心打扮的鹅黄绣牡丹长裙,漫不经意把刀上鲜血在牡丹刺绣上擦个干净。
笑容带血气,招呼庭院里安静如鸡的两位美人。
“还有哪个要讨本侯宠爱的?无需陷害夫人,直接来讨。”
“哭什么哭?继续弹琵琶,继续歌舞。死个人的小事,莫惊扰隔壁的夫人。”
萧侯不喊停,歌舞琵琶不敢停。
楚姬抖着手弹琵琶。
荼姬小心避开地上片片的血洼,继续软腰柔舞,婉转歌声微微发颤。
南泱一觉睡醒,天还黑着,屋里有点冷。
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夜风从屋外呼啦啦地灌进屋里,床下两个火盆都被大风吹灭。
她裹着被子不动,缓缓闭眼……再坚持一阵天就亮了。
几乎再次陷入梦乡时,明间点起红烛。
烛光格外明亮,帐子上映出喜庆的红色。南泱艰难地睁开一线眼帘,点亮的是龙凤喜烛。
萧承宴带着沐浴后的皂角清香跨进门来。
把残留血痕的长刀架去明间案上,走近床边,掀开大红婚帐。
俯身覆住新婚夫人的芳馥口唇,灌来一口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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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送上~
男主心情不好,当然跟钥匙没多大关系,后面会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