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8 章 夫人要睡觉!
萧承宴大马金刀坐在堂屋,目光咄咄,铁了心等答复。
南泱心里嘀咕,她跟陆澈的对话,全被听去了吧?!
转念一想,陆家人上次差点把她扛走,侯府多点防备也算正常。
她顿时平和了……
“陆大表兄为了我着想,冒风险来寻我。不过我不听他的。”南泱平心定气地道。
萧承宴嘴角微微一勾,很快又压下。
“不听他就对了。夫人决断果睿,深明义理,本侯甚欣慰之。毕竟——本侯打仗从来没输过。”
南泱:??
好哇,监听的探子难道从头听到尾,一字不落地报给你了?!
前头夸奖云云她压根没留意听,就顾着后头了。
想了半天,南泱还是赞同最后那句:“萧侯打仗从来没输过。”
萧承宴肉眼可见地心情大好,起身叮嘱:“宫中册封仪式定在两日后。大殿风冷,披件厚实大氅去。”
“你这新封的一品秦国夫人尽管往前排站。谁胆敢挑衅你,只管一巴掌扇回去。宫宴送上时菜都冷了,极油腻难吃。早晨多用点吃食再入宫。”
“前院事多,今晚要设大宴招待。晚上你自己先睡,不必等我。”
交代完毕,走近捏捏南泱的脸颊,踱出门外。
南泱原地懵了片刻,这就走了?
她追出去问,“萧侯手臂的伤可无碍了?还要不要换药?”
萧承宴远远地冲她伸展左臂,结实有力的臂膀半空挥了挥。
阿姆从头看到尾,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带三分茫然神色:
“他……手臂受伤了?怎么伤的?”
南泱心虚地咳了声,装死。
阿姆又喃喃地问,“他……撇下前院的豫王,来后院绕了一圈,又走了?他来绕这一大圈到底为什么?”
进门提问的送命题,最后完全没有追根究底。
所以,萧侯特意来交代入宫注意事项的?派个人传话就好,哪用他亲自跑一趟?
南泱也觉得困惑,站在门边,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颊。
总不会专程回来,就为了揉她一把?
好在从头听到尾的不止卫家主仆两个,还有藤黄。
藤黄轻声提醒,“自从夫人说出那句‘萧侯打仗从来没输过’,萧侯的心情便明显大好了。”
阿姆恍然大悟。
“原来绕一大圈回来就为听二娘子夸她?”阿姆哭笑不得。
“他这般人物,还缺人夸?二娘子,你以后多夸夸他。这咬人的狗子啊,他也不总咬人。只要顺着毛捋捋也能——”
没等说完,藤黄紧张地一把捂住阿姆的嘴。
“少说两句,辛嬷嬷!”
南泱把门关上,回身往内间走。
“萧侯上次承诺过,不找阿姆麻烦,让阿姆在侯府好好住下。嘴上说两句闲话,他轻易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阿姆以后也别再说了。”什么狗子……
南泱觉得,藤黄和阿姆的推论其实只是表面。
萧承宴心情大好的根源,或许是她自己并未遵从陆澈的建议,不打算提前布局、躲避逃命,而是选择留下。
——他为什么总觉得她会走?
当晚的前院果然大开宴席,灯火通亮如白昼,丝竹人声,彻夜不息。
二门挂了一把铜锁。门后的内宅安静如平日。
这天晚上闭门给阿娘洗沐。
南泱以温水浇过生母黑白斑驳的长发,轻声祝祷,“阿娘,你还是快点好起来吧。”
陆澈冒着风险来寻她,一番劝诫言语虽然难听,看得出发自肺腑。
她不打算采纳,但下午得空时,还是想了一阵。
“我是嫁给萧侯了,不管日子好赖,能过一天过一天。只要侯府还在,日子过得下去,我便继续和萧侯过日子。但阿娘你怎么办呢。”
“你稍微好点起来,神志回复五分清明,我也能放心把你送出去安顿。大表兄欠我一个人情,他会照顾你的。”
“萧侯这里吃穿不愁,小事随我安排。我们在侯府内院混吃混喝的好日子,也不知能混多久?哎,希望能长长久久。”
水波细微起伏。
南泱在亲娘面前轻声念着,把对着阿姆都不能说的累日积攒的细小心思尽数吐露。
周夫人的眼睛半开半阖,仿佛睁眼睡着了,又似木楞楞地发呆。
斑白长发随着晃动的水波漂浮动荡。
这天晚上,南泱照常安稳睡下。
她没想到,这是之后三天唯一好睡的日子……
——
淮阳侯府一日双封,萧承宴封大司马,南泱封一品命妇,都是极大的喜讯。
消息不胫而走。
一夜之间,来自京城各家门户的拜帖排山倒海涌来,南泱自己都不知道京城原来有那么多家跟卫家攀亲论故的门第。
“这谁?”
“这又是谁?”
“这姓氏听都没听过,写都不会写。”
翌日起身,花了整个时辰把堆积如山的贺贴请帖梳理一遍,南泱痛苦地趴在书案上。
这些语气亲昵、上来攀亲攀交情,热情邀约她赴宴的夫人们,她一个都不认识。
“告诉明先生和杨先生,别往二门里送了。”
南泱叹着气吩咐藤黄,“二门锁上,谁喊门都不开。帖子全退回去。”
一把铜锁挡住二门。
耳边总算清净下来。
听闻秦国夫人婉拒所有请帖,登门送帖的人家有些惋惜地归去,有些坚持要攀交情。
侯府不收请帖,这些人家纷纷改送去卫家,投递给卫家嫡母。
南泱觉得如此甚好。
“母亲和长姐都爱参加宴席。帖子下去卫家,她们收帖赴宴便是。”
年底各家都在开宴,侯府前院也大摆宴席。
头一天招待豫王,设的是庄重雅致的贵宾大宴;
第二天开始换成热闹喧天的流水宴席。
前院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入夜后,开始扔爆竹了……
砰——!
大半夜的,南泱又一次被接连上百响的爆竹声吵醒。
游魂般的起身,摸黑提着小水壶出门,挨个给花盆浇水,去隔壁厢房看了一圈阿娘。
周夫人倒是沉沉地睡着。
阿姆吵得睡不着,房门打开,目光无神地看南泱蹲在院墙边浇水。
“日子没法过了。萧侯自己不睡下,他是真拉着所有人不睡啊……”
南泱半夜人也有点发懵,水浇多了都没察觉。
摸着寒风里瑟瑟发抖的梅花枝,她感慨:“这国夫人的封号,是整夜整夜不睡觉换来的呀!”
砰——!
对面厢房的藤黄也起身了。
木门推开,人坐在门槛上,眼神放空,幽魂似的。
发愣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劝说:
“夫人,还是尽量睡下吧。明早就要准备入宫观礼,命妇穿戴繁琐得很。夫人大清早就得起身,夜里争取多睡一阵……”
砰——!
前院不知哪些老兵油子在往火堆里扔爆竹,许多人边扔边大笑。哄闹的笑声几乎掀翻房梁。
这怎么睡?
南泱自言自语:“找三位家臣商量一下,前院小声点?”起身要往前院去。
藤黄自告奋勇替主母去前院。
南泱不大放心。
侯府内院十来天没出事了。藤黄今夜为了她去一趟前院,可别把人头给送出去。
“找明先生和杨先生。狄将军如果碰了酒别找。萧侯不论有没有喝酒千万别找。找不到人直接回来。不要滞留前院。”
南泱把二门钥匙交给藤黄,再三叮嘱,目送藤黄的身影远去。
她继续浇花。才浇了十几盆,估摸着半刻钟而已,藤黄一路急跑回来,频频回顾,仿佛被猛兽追逐似的,喘着气把二门钥匙交回南泱,瘫坐在地上。
“怎么了?”南泱诧异地问:“被前院的狗追了?”
“不、不是。”藤黄心脏急跳。
她刚才跨出二门,迎面被几个亲兵堵住,压根没法进前院找明先生和杨先生。
亲兵听说主母有吩咐,不容分辩,直接把藤黄带去萧承宴面前。
“萧侯他、他坐在前庭中央最大的火堆前,似乎喝了不少酒,正往火里扔爆竹,听响作乐。连响中途被奴打断,抬眼盯奴一眼……”
藤黄想起那道不悦的眼神,心脏骤停。
她几乎以为自己跟萧侯手里的爆竹一个下场,要被活生生扔进火堆了。
结果萧承宴摆摆手,什么也未说,让她回来。
南泱看藤黄说话都喘气的后怕模样,赶紧让她回去歇着。
“萧侯爱听爆竹响,随它响吧。我们弄点蜡丸塞耳朵,也不是不能睡——”
话音还未落,四周突然一静。爆竹声和喧嚣声刹那间戛然消失。
南泱:?
嗡嗡吵了整夜的耳边突然静下,广袤寂静带来的压迫感,简直比整夜一直响还可怕。
阿姆紧张地霍一下站起身。“怎么了?那阎王又要做什么?!”
不止这边紧张,对门也打开了。
爆竹吵嚷声里始终毫无动静的荼姬和楚姬悄悄打开院门查看动静。
突然而来的满府寂静里,远远地只听到狄荣的大嗓门,隔几道院墙从前院传来后院。
“都别闹腾了,爆竹全收起来!萧侯有令,安静喝酒!严禁喧哗!”
“夫人要睡觉!!”
“……”
对门打开的门缝又静悄悄关上了。
阿姆表情复杂,嘴唇嗫嚅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起身护送南泱进屋。
南泱舒心地倒头就睡。
后半夜终于睡了个清净好觉。
翌日大清早,踩着断断续续飘下的细雪,她神清气爽,穿一身簇新的命妇朝服,坐马车进宫观礼。
宫门下挤满了进宫观礼的命妇马车。浩浩荡荡数百辆,一辆比一辆装饰华贵,从宫门边一直堵到御街上。
南泱坐的当然是象征侯府门面的双马华丽骖车。
显眼大车横在路中央,跟挤去路边上的卫家马车正好堵在一处,面面相觑。
嫡母也是命妇。她也应召入宫观礼。
还带来了长姐映雪一起。
南泱:……后悔了。为什么要来。马车能不能直接掉头回府。
两边六目无声相对,堵在御街上的马车还是一动不动。
南泱手指松了松,抓起一角的车帘轻飘飘就要放下。
再见,就当我们没见……
嫡母不知如何想的,忍耐的表情从脸上闪过。
下一刻,摆出云淡风轻的姿态,微笑颔首,主动搭话。
“二娘如今脱胎换骨,嫌弃我们不知礼数了。”
“映雪,愣着作甚。还不快跟秦国夫人行礼。难道要让满京命妇都笑话我们卫氏不知尊卑吗?”
南泱:……?
两边不小心碰上了,弹指间的短暂对视而已。
嫡母你想的可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