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1 章(小修) 瞒不住就不必瞒……
南泱半夜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明文焕抱着雉奴站在二门外。
雉奴显然睡到半夜被人推醒,呵欠连天,小手不停地揉眼角。
看到南泱才停下嘟嘟囔囔的抱怨,伸出手臂:“秦国夫人!”
南泱同样睡眼朦胧地接过雉奴,“怎么半夜送来了?雉奴家里出什么事——哎?”
雉奴家里,是皇宫啊。
瞌睡虫惊跑了大半。
南泱彻底清醒过来,赫然察觉,明先生身上罕见地穿着软甲。
在这个不寻常的夜晚,淮阳侯府上下全体戒备。
文臣穿起防护软甲,亲兵全副甲胄,整装待命。
杨慎之捧来一副软甲,郑重交给南泱:“夫人穿上防身。”
抱着雉奴正打算回去补觉的南泱:……
她在侯府后院不出门,也要穿甲了?
阿姆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寻常,细微战栗着接过软甲,捧来南泱面前:
“两位先生都穿甲了……二娘子也穿上吧。”
南泱抱着雉奴往屋里走。
“放供案上。”
代表征战与血光的软甲,放在明间供案上。南泱领着雉奴点起三注清香。
虽然不清楚外头到底怎么了,但局面如果到了侯府后院都不安全,她在后院都需要穿甲的地步。
“这软甲,穿不穿也无甚区别。”
南泱举起线香,祝祷:“别出事,别出事。真出事了我也没法子。”插进供案小香炉里。
抱着雉奴进内间睡觉去了。
“……”明间里的阿姆和藤黄无言对视。
“外头都什么局面了,这也能睡?”阿姆指着内间,难以置信。
藤黄哑然。
“奴出去打听打听消息。”
阿姆送藤黄出门,在明间独自待着,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转两圈,探头进内寝间听动静。
垂下的帐子里传出两道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并排躺在床上,南泱抱着荞麦枕头,雉奴睡得四仰八叉,两个都睡沉了。
“对啊。”阿姆喃喃地道:“他们在外头打仗,老婆子我在后宅担心也没用。二娘子都睡下了,我还醒着做什么?我也去睡一会儿。周夫人白天还要人看顾。”
等藤黄打探一圈消息匆忙回来。
阿姆在厢房也睡沉了。
独自清醒睡不着的藤黄:………
南泱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才醒。
雉奴肩背笔直坐在窗边,小大人似的,姿态端方地用朝食。
“秦国夫人醒了?过来用饭吧。”
雉奴放下汤匙,一本正经说:“我从没见过大人睡得比我还晚的。”
南泱趿鞋下床,坐去窗边,随手捏捏雉奴粉嘟嘟的脸。
“现在你见到了。”
南泱一边用朝食,一边听藤黄报进前院探听来的消息。
“听明先生说,昨夜宫里起了变故,死了一大批。具体情况宫外不知。”
藤黄目光复杂,对着趴在小案认认真真写大字的雉奴:
“雉奴他……是宫里的人?听明先生说,萧侯怕误伤了雉奴,昨夜从宫里接出。”
南泱点点头。
事态发展到眼下地步,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现在情况如何?萧侯还在宫里?”
藤黄的面色有些古怪。
“萧侯昨夜混乱时出了宫。据说,现在人在宫门下。”
南泱喝粥的动作一顿。
“人在宫门下?做什么?”
藤黄的面色更古怪了。
前院传来的消息,萧侯人在宫门下,领大批兵马围住宫门;
皇太弟人在城楼之上,领大批禁军防卫宫城。
“两边剑拔弩张,摆出你死我活的架势……对骂呢。”
南泱听得云里雾里。
两边到底打不打?怎么还对骂上了?
她拨了拨碗里的清粥,小声感慨,“真乱啊。”
阿姆扶着周夫人坐在窗下,服侍擦面洗手,不住地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活煞星怎可能安分太久。他终于还是造反了啊。”
藤黄紧张地解释:“只是宫门对峙,萧侯举动还不足以称作造反——”
“早点造反吧。”阿姆喃喃地打断道。
“活煞星这次造反成功,以后再不会造反,老身就安心了;活煞星这次造反失败,以后一了百了,老身也安心了。早点造反吧!别让老身整天挂心了。”
藤黄无言以对:……………
南泱用完了朝食,也取出大字本,安安稳稳地陪雉奴练起大字。
藤黄站着发愣一阵,轻声叹了口气:“领兵逼宫,如果胜了……胜者为王,便不算造反了。”
取来清水,如常擦拭起木窗。
——
京城北麓。宫城。
阳光映亮城楼高处严阵以待的守卫禁军;也映亮宫城下包围的兵马方阵。
大片宫墙之下,萧承宴横刀勒马,沐浴在城下初春的阳光里。
“龟缩了一个早上了,皇太弟殿下。”
他唇边噙着嘲弄笑意,把马鞍悬挂的长弓扔去地上。
“本侯的弓都扔了,皇太弟,露面吧!本侯当众和你对话几句而已,保证不射死你。”
城下兵马方阵的哄笑浪潮一波波地涌上城楼。
城楼高处逐渐显出一个人影。
萧家长兄,长亭侯萧征陌,从阴影一步步地走出,走近城墙,站在墙垛头高处。
萧承宴仰头嘲讽看着:“皇太弟自己不现身,却把我萧家长兄推出来又有何用?天下谁不知,萧家兄弟关系形同陌路,以性命威胁这套行不通。”
“长兄还是下去吧。本侯脾气上来,一箭把长兄射个对穿,当众不好看。”
相比于宫城下方哄笑骂战的兵马方阵。
城楼高处,一片死寂。
皇太弟李桓全幅盔甲披挂,防备暗箭,躲避在距离城头十丈的城楼阴影之下。
“张贴京城各处的匿名血书,就是萧承宴做的!”
李桓咬牙道:“他对我不仁,休怪我对他不义!”
袁谋士身后的禁军,挟持着一对年幼孩儿。
男童五六岁,女童更小些。年幼兄妹被挂在半空,惊恐的泪水流的满脸。
“阿父,阿父……”
城垛头边的萧征陌双拳握紧,目光带痛惜,回身扫过一对萧家年幼儿女。
李桓站在城楼阴影下,声线沉沉传来。
“该说的孤都说尽了,孤承诺的依旧算数,长亭侯。”
“把你知道的萧家密辛,当着城下兵马全倒出来罢。你如实地说,孤承诺,当场释放你这一对儿女归家。”
宫墙之下,萧承宴勒住躁动的爱马,眸光锐利眯起,注视城墙上的异动。
嘴里又嘲讽上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皇太弟?朝野沸腾,万民情愿。萧某今日站在宫城下,替万民发问,两位御医临终前写下的血书供状,你如何辩驳?”
“皇太弟李桓!露面!”
城下兵马方阵呼喝如海啸:“皇太弟李桓!露面!”
排山倒海的呼喊声中,皇太弟依旧没有露面。
立在城垛头高处的,还是萧家长兄,萧征陌。
萧征陌注视城下黑压压的兵马方阵,沉声道:“二弟,瞒不住了。莫要怪为兄。”
萧承宴与兄长对视片刻,扯了扯唇。
“瞒不住就不必瞒了。说吧。”
呼啸大风传出萧征陌压抑的嗓音。
“此乃萧家家丑,家父为之饮恨多年。家母、今日之后,家母定会怪罪于我。”
“萧某迫于皇太弟殿下之令,不得不将家丑公之于众。”
“萧某二弟,淮阳侯萧承宴,并非家父之血脉……生父另有其人。”
声响并不响亮,却如同海啸,席卷各处。
刹那间,宫城上下,无论城楼上方的禁军,还是城墙下的兵马方阵,同时隐约骚动起来!
萧承宴唇边噙着细微冷笑,直视城楼高处见不得光的阴影。
“拿本侯身世做文章,皇太弟也算得上破釜沉舟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本侯这边见不得人的身世曝了光,皇太弟那边谋害天子的暗事也都招了吧!”
李桓站在阴影当中,人因为激动和兴奋而细微战栗。
今天头一次,他踏出城楼阴影,站在阳光下,高声和城楼下的对手对话。
“萧承宴,你自己承认了?!你并非老萧侯的血脉!你冒为人子多年,辜负老萧侯的信重!辜负军中部下的信重!”
萧承宴勒住躁动不安的战马,满不在乎地嗤笑:
“本侯认了。谋害天子大罪你也认了吧。李桓,御医留下两封血书遗书,指认你犯下谋逆大罪,天下万民等着你的解释。”
此时此刻,李桓在意的哪是洗脱罪名?
他要乘胜追击,一举剿灭入京以来最难缠的对手!
李桓满身血液都在激动沸腾,厉声道:
“萧承宴,你生母淫|乱私通,混淆老萧侯血脉!父不详之杂种,有何资格站于朝堂之上,有何资格领大司马之金印,有何资格继承老萧侯的门第威望——!”
城垛边沉默旁听的萧征陌忽地开了口,冷冷道:
“殿下错了,二弟并非父不详之杂种。家母还在人世,二弟的生父是何人,萧家人清清楚楚!”
骚动不止的城楼上下各处兵马,同时听到萧家长兄清晰的嗓音。
“家母并非淫|乱私通,而是被人逼迫,含垢忍辱。家父多年忧愤,顾虑天子颜面,身为臣下,为君上效死,怎能斥责君上过失?”
“哪怕先帝趁家父领兵征战,强迫臣妻,侮辱家母又将家母抛弃。家母被迫怀胎,生下二弟之后,心灰意冷遁入道观,以后半生赎罪……萧家无意揭露先帝过失!”
“今日萧某遵皇太弟殿下之令,当众如实承认萧家家丑。二弟萧承宴,并非萧家血脉,乃是先帝之奸生子。不知是否如殿下所愿……”
萧征陌低落地转过身去,直面目瞪口呆、难以反应的李桓:
“句句事实。请殿下信守承诺,放萧某一对儿女归家。”
大风刮过广袤宫墙。
刚刚躁动不止的城楼各处禁军,城下兵马方阵,仿佛陷入死寂,鸦雀无声。
意外得知多年宫廷密辛的所有在场之人,表情都凝固了。
淮阳侯萧承宴,并非老萧候之子……
而是先帝逼迫臣妻私通,生下的孩儿!
城墙高处众多守卫禁军面面相觑。
那萧侯岂不是,先帝留下的,血脉?
自从齐王暴毙,先帝的儿子死得一个不剩,这才推举同母胞弟入京为皇太弟。
结果,先帝还有个私通的儿子?萧侯?
皇太弟只是先帝的同母弟;
论起血脉远近,萧侯可是先帝亲子!
禁军将领们同时陷入了恍惚。
城楼上陷入谋害先帝风波的皇太弟,宫墙下身为先帝亲子的萧侯……
哪边更像造反来着?
萧承宴懒得理睬旁人如何想。
他仰头逼视城墙高处,阳光下瞠目无言的皇太弟。
毫不客气地嘲讽。
“本侯这边见不到光的身世见光了。皇太弟李桓,事到如今满意否?不论满意与否,人既然露了面,轮到你的丑事也见见光。”
城头风起,咄咄锐利质问随着大风刮去宫城各处。
收买御医,谋害先帝。事败之后谋杀御医,再害先帝。
“御医以血书写的两封遗书供状物证,签字画押在此——皇太弟李桓,你洗的干净么?”
城楼大风猎猎,各色禁军旗帜在风中剧烈摇晃。
皇太弟李桓的厉声呼喝在风里散得干净。
李桓:“孤乃是天家正统,先帝被萧承宴谋害,御医被萧承宴收买!他图谋篡位!”
“杀长亭侯!长亭侯胡言乱语,诽谤先帝。杀了他,连同他那两个孽障,一起杀了!”
禁军众将领眼神奇异。
萧侯想谋害先帝、自行篡位的话……哪轮得到你豫王入京做皇太弟?
任由皇太弟厉声高喝,无人动手。
袁谋士面色发狠,疾冲出两步,抓起城楼上五六岁的男童。
李桓冷笑地看一眼面色大变的萧征陌:“扔下去。”
袁谋士提着萧家男童扔下城墙。
小男童惊恐大喊。
半空中手脚扑腾乱抓,笔直掉下城墙。
“啊———!”
“啊啊啊啊————!!”
墙下传来一声沉声闷响。
萧征陌面色苍白,闭了闭眼。
大风刮过城垛头,城墙下传来陌生而又熟悉的嗓音,“好小子,够沉的。家里没少给你吃喝。”
寂静片刻,小男童颤抖地喊:“二、二、叔,叔父——”
萧承宴一巴掌拍男童屁股上,把抱紧不放的男童从身上撕下来,扔给亲兵。
“胳膊都快被你小子撞断了。松手,下去待着。你妹妹呢?”
李桓面色骤变。
扔下城楼的萧家男童,竟被萧承宴纵马急奔去宫墙下接个正着。
敌方主将暴露在弓箭射程之内,城楼上众多禁军……竟然无人放箭射他!
李桓和袁谋士无言对视。一个词突兀升上他们的心头。
大势已去。
萧承宴问,萧家妹妹呢?
李桓视线阴冷,缓缓转向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女童。
嗡——长剑出鞘。
李桓拔剑,发出锐利劈空风声,冲女童头顶直劈而去!
在他身后几步,萧征陌大吼一声,斜刺里横冲,以自己身躯撞开皇太弟手中长剑!
——
淮阳侯府大门轰然打开。
前院传来众多急促脚步声,无数人飞奔大喊:
“金疮药!”
“纱布,止血纱布!”
“明先生在何处?贯穿伤!重伤等急救!”
南泱听到消息时,前院的急救已经步入尾声。
接回府急救的重伤患,居然是萧侯的兄长,长亭侯萧征陌!
萧家长兄昏睡在前院书房。
染血的绷带扔得满地都是。
南泱刚推开书房门,迎面被浓郁血气冲得一个趔趄。
“明先生在诊治。屋里血气更大,你别进来。”萧承宴站在门边,抬手遮住她的口鼻,揽着往外走。
“昨夜有没有吓着?怎么不穿甲?”
筋骨有力的手掌有铁锈味,不知握刀还是拨动弓弦留下的气息。还有男子本身自带的气息汗味。
门里瞬间涌来的人血腥气淡去了。
南泱三两步退回庭院,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
“没吓着。后院那么多人,只一副软甲。我穿了,阿姆藤黄她们岂不是更恐慌?索性不穿了。”
人多甲少。
索性不穿了。
萧承宴唇边一翘,露出细微笑意,片刻又绷直。
“心定则无畏。”
他赞许地抬手重重揉了一把南泱的浓密长发。
“你们都听到了?看一个人骨子里的脾性,不能看平日,要看关键时。都学着点。”
跟谁说话呢?
南泱按着险些被揉成鸡窝的发尾,诧异地一低头,迎面对上两双乌溜溜的圆眼……
萧承宴往前迈出两步,走来庭院阳光下。
腰上一个,腿上一个,挂布袋子似的挂着两个小童。
“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下来。”
萧承宴不客气地挨个拍脑袋,“松手,大郎!妹妹面前做个榜样,你小子给我松手!喊二叔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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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修部分细节,整体情节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