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怀章怔怔地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人。
任端玉的外袍半褪,领口大敞，宋楹被他揽在怀里，腰带不知何时已经松了,垂落在一旁。
两人的嘴唇都泛着不正常的殷红，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飞快地挪开了视线：“宋娘子。”
宋楹人都麻了，当即推开任端玉站了起来，往旁边挪了一大步，手忙脚乱地低头系好腰带。
任端玉见宋楹对他避如蛇蝎的模样，脸色顿时沉了几分，闷声不吭地抬手拢了拢衣领。
空气里甜腻的香气还未散尽,宋楹心觉不对，忽然猛地抬眼看去，只见那截香不知何时已烧到了最末端,最后一点暗红的火光在烛台上挣扎着闪了闪,旋即灭了。
一缕细弱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散得无影无踪。
她心神一震，往后退了一步，下一刻,那些纠缠不休的声浪竟在青烟消散的瞬间戛然而止，满殿黏腻的喘息与呻/吟消失得干干净净。
壁画上疯狂扭动的人影也随之安静下来,各自缓缓退回原来的位置,恢复到最初的姿态，凝固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那场荒唐诡异的盛宴，不过是她的一场幻觉。
如此可见，他们已经暂时熬过了合欢煞的咒术，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寻找生路。
宋楹终于得以舒出一口气。
“我方才在这庙中寻过出口,”沈怀章沉声道，“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却始终出不去。此地被人设了结界，此人修为皆在你我之上。”
宋楹心头一跳，急忙道：“沈道长，你有没有遇见卫道长？他应该先一步来庙里寻你们了才是。”
“卫道长？”沈怀章皱了皱眉，想了想，摇头道，“不曾见过。我醒来时便被困在偏殿，一路摸到正殿来，除了你们，没有看见任何人。”
他说着，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宋楹这才发现他耳根红得厉害，她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赶忙提醒道：“沈道长，这香味不可吸入过多，它会……咳，扰乱人的神志。”
沈怀章闻言，攥紧了手中的剑柄，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我知道。”
宋楹松了口气。任端玉方才中的幻术暂时得到了缓解，若这两人再有点什么反应，起码他们可以互相纾解，她大不了把眼睛闭上，非礼勿视便是。
但她的心很快又沉了下去。
卫鹤生说过，这合欢煞最爱催动人的情欲，要让有情人在它面前纠缠到它看尽兴了才肯罢休。可这对被催动的情人并不会得到好下场，等到它看爽了，便会直接夺人性命。
拖延得越久便会纠缠得越深，不过是让猎物在死前给它多演一场好戏罢了。
“在这庙里，连最简单的传音术都能被阻绝，单凭你我之力，恐怕无法打破这结界。”沉默了许久的任端玉缓缓开口道。
宋楹听着两人的话，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沈道长，”她开口，“你方才醒来的地方，是何处？”
沈怀章一怔，回想了一下道：“是一个偏间，里头只有一尊小佛，没什么特别之处。”
宋楹：“那你醒来的时候，身体可有不适？”
沈怀章摇了摇头。他醒来时除了头晕乏力，并无其他异状，甚至连那些声浪都隔了很远才隐约听到，沿路寻过来时声音才变得越来越清晰，显然是靠近正殿才被波及。
宋楹看看任端玉，又看看沈怀章，一时没了主意。
若合欢煞爱看两个男子欢/爱，那它大可将这二人聚于一处，让他们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自己看个爽便好，为什么要特地把这两个人分开，还让她这个外人闯进来？
……这玩意儿还喜欢看ntr的吗？
宋楹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既然我们暂时出不去，就先找到卫道长再说，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生机，”她一锤定音，“卫道长既然先我们一步进了这座庙，却四处都找不到人，要么是被困在了什么隐蔽之处，要么就是被那东西刻意藏起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沈道长，带我们去你醒来的那个偏殿。既然那里只有一尊小佛，没有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壁画波及，应该比这里安全……”
“啊——”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一道十分尖锐又绵长的呻/吟传了出来，像是极致的痛苦，又夹杂着极致的欢愉，听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四面的壁画在同一瞬间重新活了。
那些人影再度疯狂地扭动起来，但这一次的画面与方才截然不同——上一次是两人成对彼此纠缠，这一次，墙上那些模糊的身影竟三三两两地聚向一处，一个攀附着一个，相互叠压，肢体交错着分不清彼此。
宋楹：“……”
任端玉厉声道：“屏息！不要吸入那些香气！”
他话音未落，那股香味已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比方才更浓更烈，散发着隐隐约约的腐臭味。
宋楹慌忙捂住口鼻，另一只手飞快地掐了个拙劣的闭气诀，灵力虽微弱，好歹能减少那些气味的摄入。沈怀章也立即屏住了呼吸，手中长剑横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过四面墙壁上那些越发疯狂的人影。
任端玉：“我掩护你们，往后撤……阿楹！”
他不过一转头的功夫，那壁画上竟陡然伸出的手，一把攥住了离墙最近的宋楹。那力道大得惊人，她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拖了过去，沈怀章反应极快，寒光一闪便削了下去。
那只手臂应声而断，宋楹踉跄着往前扑去，被沈怀章一把拽住拉了回来。
壁画上，那被斩断手臂的人影缓缓转过头来，眼神阴郁地盯着沈怀章。
下一刻，从那交错的人影缝隙中，无数只手密密麻麻地从壁画上涌了出来，沈怀章提剑挥砍，可那平日里削铁如泥的剑刃此刻却软绵绵的，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
剑锋堪堪触碰到那些手臂，只发出一声钝重的闷响，随即被猛地弹开，滚落在一旁。
“不对……”宋楹惊声道，“封住五感！不要听那些声音！”
她话音未落，任端玉已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扯下衣角撕成两半，飞快地塞住了她的双耳。可就这短短一瞬的间隙，那些手壁画中猛地探出，一把圈住了宋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墙里拽去。
“阿楹！”
沈怀章提剑想追，脚刚离地便被另一只手攥住了脚踝，也紧跟着被拖了进去。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墙面，任端玉瞳孔骤缩，刚想跟着追进去，却一头撞上了墙壁。
那些手臂在同一瞬间齐齐缩回了墙中，震耳欲聋的声浪却没有停下。
任端玉猛地停下动作，不可置信地看向墙面。
壁画上，那些三三两两纠缠的人影依旧在无声地扭动着，它们仿佛看不见旁边的两人，兀自忘我地行着那些淫/乱的勾当，姿态放浪，神色迷离，将宋楹和沈怀章紧紧包围着。
他提剑便要砍向墙面，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连挪开视线都做不到。
那尊歪脖子佛像阴冷的目光黏在他的脊背，空气里甜腻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动，渐渐传出一种诡异的腥臭味。
任端玉面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壁画。
他算是彻底明白这合欢煞想看什么了。
先是让沈怀章亲眼撞见他与宋楹亲昵的模样，此刻轮回倒转，换他眼睁睁地看着沈怀章与宋楹困在同一面墙里。
那邪祟将他生生钉死在此处，非要他看清他们的亲密情态才肯罢休。
*
另一头，宋楹面色麻木地看着四周交缠的人们。
沈怀章显然也没比她好受多少。
宋楹：“沈……”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沈怀章猛地提剑，往自己的手臂上就是一剑。
血腥气扩散开来，竟短暂地冲淡了那股甜腻，沈怀章面不改色地抬眼看她：“你说。”
“合欢煞的目的大抵是让我们做与壁画上相同的事，只要他暂时满意了，就能放我们出去。”宋楹垂下眼睛，不去看他。
沈怀章沉默了。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还泛着红肿的嘴唇上，哑声道：“方才你与师兄……”
“是，”宋楹干净利落地承认了，“在这庙里灵力受限，那般行事不过是无奈之举。换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沈怀章苦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总会有别的办法，”他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将手中的剑倒转过来，剑柄朝向她，“我不会对你做那种事。若真的控制不住，我便再划一剑。”
沈怀章将剑往前递了过去：“若到了连我自己也拦不住的地步，还麻烦宋娘子代劳。”
此时此刻也不是推脱讲客气的时候，宋楹只低声应了声“好”。
沈怀章抬眼环顾四周，满目尽是不堪入目的景象。他心中忽然有了主意，手腕一翻，拔剑便砍。剑光所过之处，那些纠缠的人影被劈成两半，残肢断臂飞溅四散，可它们却像根本不畏惧似的，身子断了也不倒下。若其中一人被砍翻，其余人便如蝗虫般重新聚拢过来，层层叠叠地补上空缺。
宋楹跟在他身后，止不住地想呕吐。
“别看，”沈怀章头也不回地沉声道，“闭上眼。”
「此处没有你的师兄碍事，他不会再以你的名义替你去做那些你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现在都可以。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看见。只有你，和她。」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十足的蛊惑。
沈怀章神色一凛，厉声喝道：“闭嘴！”
「我不过说了你心中所思所想，怎么，连实话都听不得么？」
沈怀章干脆不再搭理，只握紧了手中的剑，口中念念有词地念着清心诀。
那声音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宋楹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沈怀章沉默不语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下定了什么决定似的，一把握住她的手：“抓紧我。”
他回头补充了一句：“别松开。”
好在他们所在的这片壁画世界，似乎并没有从外面看时想象的那样广阔。
沈怀章提剑在前，一路斩杀，当最后一个邪物在他的剑下消散时，这片空间仿佛启动了某种自净的机关，污秽尽数化作缕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消散殆尽。
前方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怀章握紧了她的手，率先迈了进去。
可刚一走进去，他的脚步便瞬间停了。
宋楹心中疑惑，从他身侧看过去，却觉得面前的景象熟悉的很。
月色如练，水汽氤氲。
他们竟来到了流云峰的后山温泉边。
作者有话说：
这章好像有点掉s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