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电影院 乖小狗。
三十八度的天,气温居高不下,烈日在葡萄架上炙烤出白晃晃的光圈,立式风扇扑来一阵强劲的风,鼓起裙摆,勉强驱散几分燥热。
淙夏右手握勺子,左手抱着半个冰镇过的西瓜,盘腿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播放的一部法国喜剧电影。
嗡嗡。
有东西贴着后腰震动两下。
她眼睛盯在屏幕上,勺子咬在嘴里,腾出手向身后摸了摸,在沙发和靠枕的夹缝里找到手机。
Torchin:【咱俩是在谈恋爱吗】
淙夏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艰难地单手打字:【是的呀】
Torchin:【那你坐那么远】
淙夏抬头扭脸。
一张沙发,她坐在最左角,给她发消息的人坐最右角,一手往后搭在靠背上,一手握着手机,正默默地盯着她看。
哆啦小丛:【统共只有2.5m吧】
路昱航没理她这茬:【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坐你旁边?】
淙夏叼着勺子瞄一眼靠在她肩膀,抱一袋薯片面无表情看电影的赵青提,有点心虚地低头回复:
【会被提子发现的】
Torchin:【???】
Torchin:【咱俩谈的是见不得人的地下恋?】
【不是啊。】淙夏也挺没招,【这事说来复杂。】
这事说来并不复杂。
身为赵大小姐的嫡长闺,淙夏谈上恋爱的消息肯定要第一个告诉她,甚至觉得手机上说不够正式,今天早上专门骑着车去了赵家。
非常不凑巧的,赶上赵青提一夜未眠,戴着耳机坐在电脑桌前,和前男友史灵根在网上撕逼骂架。
赵青提和史灵根拖拖拉拉分手两个星期,史灵根各种电话短信骚扰,赵青提去淅宁参加堂姐婚礼那两天,史灵根仍不死心地给她的游戏账号送皮肤送礼物。
在她面前装得像痴情舔狗,转头又跟网游里另一个女孩儿举办了闪耀全服的世纪婚礼。
本来不关赵青提什么事,她乐得解脱,谁知史灵根新女友把她三次元信息扒出来挂在游戏论坛里,还po了十几张她和史灵根恋爱时的聊天截图,说她藕断丝连小三做派,勾搭前任男友想要一笔分手费。
赵青提气炸了,一晚上没睡,在论坛骂完新女友骂史灵根,凭借着混迹粉圈多年的语言功底,骂得整个评论区无人能敌,所向披靡。
“我当初绝对是大脑小脑近亲结婚了,才生出这么个傻比念头,去跟他谈恋爱!”赵青提把耳机摘下来砸到桌上,气得一头长发乱蓬蓬,像动画片里肆无忌惮喷火的恶龙,“谁以后再敢在我面前提谈恋爱三个字试试!我给他头盖骨薅下来送褚卓当球踢!”
淙夏:“……”
赵青提发完火才想起来问:“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淙夏:“本来有的,现在没了。”
这个时候分享喜讯无异于火上浇油,淙夏果断骑上电驴原路返回,离开之前还弱弱地劝了句:
“别让褚卓踢球,没有前途。”
……
于是情况变成眼下这样。
淙夏态度乐观,感觉问题不大:【等她气消了我就去和她说】
路昱航实在没明白他俩谈恋爱为什么要征求赵青提的同意,从手机里抬起眼望向沙发另一端。
淙夏今天穿薄荷绿色的纱质吊带裙,两条细细的带子上别几朵莫兰迪色系针织小花,很有一种古灵精怪的少女感,肩膀瘦削圆润,锁骨纤细漂亮,窝在深褐色沙发里,皮肤白得曝光,兔子牙咬着把铁质小勺,抱着西瓜冲他眨巴杏眼。
路昱航对视不了几秒,耳尖开始发烫,心口有只蝴蝶扑棱着翅膀撞来撞去,搞得他心动又心烦。
好不容易确定关系,还要保持距离。
路昱航换了个姿势,不想再看淙夏,收回搭着沙发靠背的手,手肘抵在扶手边撑住脸,垂下眼皮,漫不经心地敲着字:
【她什么时候消气】
淙夏瞟一眼紧挨着自己在吃薯片的赵青提,确定没被她看见聊天内容,半侧过屏幕答:
【短则两三天,长则一星期】
路昱航不回了。
淙夏隐约在法语台词里听见低低的一声“啧”,然后他收起手机开始看电影,表情挺冷淡。
其实在淙夏贫瘠的认知里,谈恋爱就是男女双方每天见面增进感情的过程,而她和路昱航住同个屋檐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感情稳步递增,已经在好好谈着了啊。
还要做别的什么吗。
淙夏用勺子往嘴里舀一口西瓜,冰凉凉甜丝丝,很解暑。她想了想,又给路昱航发去条消息。
【等会儿提子走了,我们去看电影吧!我请你^^】
难得呆瓜开窍,主动向自己发出约会邀请,路昱航表面拽拽地回个【哦】,离开客厅回到卧室,立刻从行李箱里翻出他的重大事件记录簿,用红笔在日期上反复画圈,把今天载入他的亮闪闪人生史册——
201x年12月26日写了第一首歌
202x年4月16日Ariesline成立
202x年6月10日专辑拿奖
……
202x年8月4日和姜淙夏谈恋爱
202x年8月5日
姜淙夏约我看电影
-
路昱航发现他低估了^^的威力。
上一次淙夏向他发^^符号,隔半小时他从赵青提那里知道了护工兼职的真相,差点走窗户下楼。
这次他着实没想到,淙夏的看电影和他以为的看电影。
居然。
不是。
一,种,看。
赵青提心情差劲,黏淙夏黏得紧,恨不得上厕所都拉她进去。
临到傍晚四五点钟,牛皮糖困了,去二楼淙夏的卧室午睡,路昱航见缝插针,随便收拾点外出用品,往淙夏脑袋上扣了顶遮阳的帽子,拽着她手腕直奔电影院。
心情挺微妙,好像在偷.情。
芦花岛的娱乐场所集中分布在酒吧一条街周围,离不倒翁两百米,是镇上最大的KTV俱乐部,里头歌舞厅、游戏厅、台球厅一应俱全,装修得很有八九十年代经济上行期的港风味道,又土又港。
电影院在俱乐部五楼,只有AB两个放映厅,最近新上映了两部暑假档影片,他俩到坐扶手电梯上去时,上一场次刚刚结束放映,一波观众陆陆续续地从廊道出来。
淙夏在APP上买的票,要在自助取票机前扫码。
一分钟的等待功夫,路昱航去隔壁窗口买了两杯冷饮和零食,拎着袋子回来之后,人沉默了。
“这是什么?”他问。
“电影票啊。”淙夏对他晃了晃手中两张薄薄的票纸。
“我知道。”路昱航想问的是,“为什么两张不一样?”
“因为是不同放映厅的不同电影,你在A厅,我在B厅。”
路昱航的视线从电影票移到淙夏的脸上,缓缓打出一个:“?”
淙夏被他看得不明所以,表情无辜地道:“我问你了呀,你说随便看什么都行。我翻了翻影评,两部都很想看,所以买了两张票。”
说着她踮脚凑近路昱航耳畔,手圈遮在嘴边,语气神神秘秘,“我们看完之后回家跟对方讲一遍,相当于看了两部电影,性价特别高……目前没人这么干过。”
路昱航:“……”
那你猜目前为什么没人这么干。
淙夏说完把手里的票分给他一张,自以为很贴心地道:“我觉得你应该不爱看文艺爱情片,所以给你买了喜剧悬疑片。”
路昱航没接。
面无表情地垂眼瞧着她。
淙夏和他对视几秒,犹豫着把票收回来,换一张递过去:“你要想看爱情片也行,反正查得不严。”
“……”
路昱航发现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他现在有点理解钟觉了。
谁跟这狗东西谈恋爱都得被气死。
完完全全,木头直女。
“我不看爱情片。”路昱航低头,两指并拢,指弯一勾,从她手里轻松抽走那张悬疑票据,浮皮潦草地扫了眼电影名,淡淡地问,“A号放映厅在哪边?”
“右边。”
淙夏话音刚落,跟前这人把两杯饮料两份零食全部撂她怀里。
淙夏懵了,“你不吃嘛?”
路昱航不说话,看她一眼,拿着票转身去A厅检票口。
淙夏觉得这一眼意味不明,情绪很复杂,还没分析出个一二三,B厅开始检票,她只好先搁置。
放映厅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巨大银幕在待机状态投出的淡淡白光,勉强照亮前几排区域。
淙夏沿着台阶往后面走。
她视力很好,习惯买最后一排。
看文艺爱情片的人不多,阶梯式放映厅零零散散十来个观众,一半是年轻小情侣,座位空着大片,倒数后三排只有淙夏一个人。
角落空调机凉丝丝地吹送冷风,淙夏找到号码坐好,把几袋零食饮料随便放去旁边空位上,拿出手机想给路昱航发消息。
因为感觉他刚才好像有点生气。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正要打字,巨大荧幕骤然亮起,‘当当当’的经典电影片头从吸顶音响里轰轰隆隆扩散全厅。
音质太响太震耳,淙夏靠着椅背颤了颤肩膀,在荧幕打出的光里陡然瞥见一道高瘦修长的身影,顺着昏暗的侧台阶,不紧不慢地往她的方向走。
前排有几个女生被吸引,目光跟随着他,接连回过头。
淙夏从裤子认出这人是谁,愣住。
路昱航走得不快,但他腿长,步子大,两三节台阶一起迈,目标明确地冲着淙夏就过来了。
一股子找茬的压迫感。
不等淙夏反应,路昱航人已经到她跟前,提前在脑子里盘算好似的,左手拎起饮料袋子放去淙夏的另一侧座位,右手按住位置与位置之间的挡板键,把板子掰下放平。
下一秒。
直接侧身坐在淙夏的大腿上。
淙夏:???
路昱航的体型要比她大一圈,他高高的个子往她怀里一坐,虽然没有到泰山压顶的程度,但绝对是山之将倾,淙夏视线完全被他宽阔的肩膀遮挡住,漆黑一片,男生滚烫的体温和颈窝里清新的沐浴露香味,铺天盖地将她整个淹没。
淙夏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慌乱地随手摸了把,不知道摸的哪儿,反正看到的闻到的摸到的全是路昱航,隐约间好像听见有人惊叹一句“我靠”,她整张脸瞬间红温,恼羞成怒地小声问:
“你干嘛坐我腿上呀?”
电影已经开始播放,路昱航一手松松散散地挂在淙夏背后的椅靠上,另一只手从袋子里捞过杯可乐,戳进吸管,就着这个坐她怀里的姿势看着电影,不咸不淡地反问:“不然坐哪儿?你又没给我买票。”
“我买了。”
“哦,”路昱航扭头看过来,两人挨得很近,他随便动一下,鼻尖就能碰上她发顶,单薄的眼皮垂睨着她,说话音量不大,被电影原声压着,刚好能被她听清,羽毛似的挠着她耳蜗,“约我看电影,把我的票买到隔壁厅,你怎么不直接买去颐云?车票也订上。”
他手臂看似圈着座椅,实则把淙夏整个圈进他怀里,淙夏被迫困在他和椅子之间,隔着彼此的衣服布料感受到他硬邦邦的大腿肌肉。
他控制着力度,没完全坐在她身上,但淙夏还是像个被山匪挟持的人质一样不敢乱动,文弱却顽强地挤出三个字:“性价比……”
路昱航无语地瞥向别处,呵笑一声,再把头转回来时懒得继续跟她掰扯,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T恤布料很软,淙夏的掌心能直接触到他腰上的肌肉,紧实温热。
淙夏瞪圆眼睛,烫到似的想要立刻抽回,被路昱航摁住手腕。
“就这么看吧。”路昱航挑着眉冲她笑一下,特别温和,特别善解人意地低声道,“一个座位两个人看,多符合你的‘性价比’。”
“…………”
路少爷到底还是要脸的。
前排两个女生频频回望的第三次,他终于纡尊降贵地站起身,坐去淙夏旁边的位置上。
淙夏登时如蒙大赦,离开椅靠,反手拎了拎后背的衣料,短短两分钟她快被路昱航的体温蒸透了。
“你买票了没呀?”淙夏一边散热一边凑近他小声问。
路昱航咬着吸管喝可乐,目视前方完全不看她,顶着张不可一世的拽哥脸朝她撂了句:“你管我。”
淙夏发现。
这人不是‘好像’有点生气,是真的在生气。
一场气生到一百二十分钟的电影结束还没消,放映厅灯光大亮,有观众在等幕后彩蛋,路昱航收拾掉空饮料杯和零食包装盒,拎着袋子往外走。
步子倒是懒懒散散的,淙夏毫不费力地跟上。
坐扶手电梯下楼的时候,两人站在同一节台阶,淙夏隔几秒就探头去瞄一眼他脸色。
路昱航抄兜站着,对她的小动作视若无睹,只在快下扶梯时,屈指弹一下她的帽檐做提醒。
赵青提打电话找淙夏去吃饭,偷.情时间结束,两人沿路往家走。
日暮时分晚霞漫天,并肩的影子被夕阳拉长,铺在脚下,淙夏觉得她好像约了一场比较失败的会。
她低头,挑着地砖边缝的格子踩,一蹦一跳地踩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拦在路昱航的前面,薄荷绿色的纱质裙摆随着动作荡起又晃落。
“路昱航。”她慢悠悠地倒退着走,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递向他,好像在邀请,“把左手给我。”
路昱航不懂她想做什么,敷衍地伸出左手随便碰了碰她掌心。
她又说:“右手。”
路昱航照做。
“握握手。”
这就不对劲了吧。
路昱航蹙眉问:“干嘛。”
“我看大家都是这样训小狗的。”淙夏白净的掌心摊开在半空,催促地朝他晃了晃,“再来一次。”
路昱航这下两手都抄进兜里,懒得理她:“无不无聊。”
“再来一次嘛。”
“……”
路昱航没搭腔。
淙夏捏住这人手腕,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拎出来,他也不反抗,听话地被她握了握手。
男生浓密的短发像狗尾草,风吹过时有一种毛绒绒的顺从。
淙夏踮起脚揉乱他头发,笑嘻嘻地:“嗯,乖小狗。”
揉了两下就被路昱航扣住手腕。
“别摸了。”
他说,“再摸脸红了。”
淙夏没想到他这么坦然地说出这句话,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
路昱航眼神直白炽热地看着她,耳根确实已经泛红了。
淙夏讪讪然地收回手,小声嘀咕一句:“你脸皮这么薄的吗。”
“嗯。”路昱航圈紧手指没让她收走,“我向来开放且羞涩,严肃又活泼。”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松开力道,手掌贴着她虎口往下滑,骨节分明的长指分开她指缝,穿进去,掌心贴掌心地紧紧牵住她。
滚烫的温度顺着手心一路往上蔓延至心口,让淙夏产生一种吃过米浆冰淇淋的灼热感和眩晕感。
恋爱好像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她听见路昱航用那种薄荷起泡酒一样清爽好听的嗓音,漫不经心地道:“姜淙夏,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下个拐角,我要亲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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