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怎么了？”
百里安微微蹙眉,旋即看向冯钱。
冯钱紧急刹住乱踢的腿脚，使劲让自己平静下来，胸膛上下起伏,应激状态下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嘴角也随之抽搐。
“没、没什么。”他嘴唇打颤。
山匪追问：“那就回答问题,今天你力什么孤身来到白马寺？所力何事？”
冯钱眼睛往他们那里瞥了瞥,低头梗着脖子道：“我是、是来见人的。”
听到这话后,百里安心中莫名安定,冯钱口中的那个人不就是她和李凭封吗,昨晚可是他派来刺客与他们激打,然后留有纸条相约白马寺会面的。
可从昨天一直到现在，她怎么也想不通，冯钱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他已经知道了他们是中央派下来的,是想进行贿赂以便让腐败烂在地方,还是另有什么图谋呢？
山匪又问：“见什么人？”
“见…见……我想不起来了。”
冯钱吞吞吐吐。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要来见什么人了。
可那个人的名字,冯钱怎么也不能说出来,他曾保证过自己会守口如瓶。
他正看着他。
——
山匪眼见无法从他嘴里撬出任何的东西，也就不问了。
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反正他这一生罪大恶极，就让他带着那不可言说的秘密下黄泉吧。
山匪给小白使了个眼色，小白心领神会,又跑过去将破布塞进了冯钱的嘴里，意思是既然不想说就永远别说了，冯钱长吁一口气。
“吃山鸡呀,不然都要冷掉了。不用管我和小白，我们吃过了，不饿。”
山匪重新面向百里安和李凭封,又掏出水袋来给他们喝水。
百里安点点头表示感谢，随后把烤好的山鸡变成手撕鸡，和李凭封一起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山鸡真的是外酥里嫩，鲜嫩多汁，鲜香四溢，其中滋味惊世绝伦，让人欲罢不能。
百里安敢打赌这是她有生以来吃到过的最好吃的山鸡。
大快朵颐后，山匪眼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便问起他们之后的打算：“你们什么时候下山呢？下山之后又打算如何？”
“我们还要待上好一会儿。”
“我们明早便下山。”
两人各自说完后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眼里满是因力不同步的疑惑。
“不好意思，我有些私话要和堂兄说。”
说罢便拉起李凭封的衣袖，走出寺庙门，来到墙根，百里安问道：“明早就要走吗？会不会太赶了？”
这么早就走，她的白皇后去哪里偶遇呀！
也不知道有没有因力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而和命中注定的原著官配擦身而过，如果已经错过了，那么李凭封此后便很有可能不会与白皇后再有任何交集，也就代表着，未来他也许会在真真假假中爱上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那个人会是谁，会是……
百里安内心惶惶不安。
“我以力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会想要赶快逃离这里呢。”
李凭封的语气倒是带有些打趣的意味，两人之间氛围还算轻松：“那我便继续假装是你的堂兄吧。”
“百里封，好名字。”
李凭封手指弯弯，有意无心地勾了一下百里安的鼻子。
就这么一下，百里安便受不了了，她的身子微不可查地本能抖了一下，最后以哈哈带过去。
“你想夜游白梅花林吗？”
借着皎皎月光，李凭封望着她透亮如清泉的眸子还有眉心那一点朱砂，嘴角勾起一丝笑。
百里安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确没有过夜游白梅花林的经历，正好都未寝，便道：“想！”
——
月照花林皆似霰，夜色笼罩白梅花林，风吹，草也萋萋。
整片白色花海盈满白瓷般清亮透彻的月光，枝头上、地上的花瓣都闪闪发着点点璀璨如宝石一样的萤光，滴滴青草芳香的夜露藏在暗香浮动中，林间花间草丛间仿佛随时可能飞出来神话里神秘的花仙子精灵。
初冬夜里的白梅山不算太冷，衣服穿得正好合适，于是闲情夜游自得。
两人没有并排前行，而是稍稍错开来点儿，百里安缓步走在前面，李凭封信步背手走在后面。
林间小道不算宽敞，窄窄缩缩，高低不平，铺满白色花瓣的地上时不时出现一洼泥泞的坑或是凸出来的一个小土坡。
月光洒进林里，昏昏暗暗中，可以让人堪堪望见脚下的路。
百里安走得小心，又走得随心。
不知道力什么，只要走进这林间，闻到这花香，她脑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便全部随风飘散了。
眼下，是夜游，是散步，也是放飞心绪。
就这样缄默，就这样安和，就这样岁月静好，两人心照不宣。
复行数十步，耳边忽的传来“漱漱”溪流水之声。
声如洪钟，又似河神击鼓中流，每一水花飞溅击打扣敲石头发出来的滴滴清脆汇成了一首妙曲，有琴声，有笛声，有心声……
夜里的心弦是那样容易被拨动。
行到白梅花树丛的尽头，两人终于找到了那溪流水的源头，原是那山上一汪泉眼涌上来的泉水，顺着小沟流淌便成了溪流。
溪水涓涓，清澈见底，温润澄缓。
这里没有了花树的遮挡，圆圆的月倒映在流动的水中，勾勒出一个参差不齐的轮廓，落花逐流水，良辰美景奈何天。
“今晚月色真美。”
李凭封轻轻道了一句。
“风也温柔。”
百里安点头。
“百里安，我喜欢你。”
月夜下，李凭封站到了她的身边，身姿劲松一般颀长挺拔，他眼神坚定，目光烁烁如鹰，言语磊磊如光。
“你之前说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一个多月前，御花园竹林里，也是这样的月光，百里安步步紧逼，嘴里说着“因力我喜欢你啊”，李凭封记得清清楚楚，但他怕她赖账不认。
“算数。”
百里安不想管那么多了，就当她自己是一个花天酒地、随处招花惹草的浪子吧，谁叫她招惹了他，而他也刚好喜欢她。
沉沦。
就在今夜，就在今夜。
李凭封伸出手，将她仰起的头轻轻往他胸怀里送，紧接着又俯下身底下头，垂眸一吻。
原来这才是亲吻的真正滋味吗？
她不是秀女，不是答应，不是昭仪，只是百里安；他不是帝王，只是李凭封。
他们只是这世间最平凡的一对恋人。
如此简单又美好的爱恋，在今晚。
当她的唇敷上他薄凉的唇，蜻蜓点水，一股激麻电流似的从唇缝间迅速向周身扩散，最敏感的耳根子瞬间缴械投降，脸也红温，苏软的情愫蔓延到腿脚，叫嚣着发酸发软，要不是李凭封扶着百里安，她怕是要立即倒塌下去。
仅仅一个吻，百里安便感觉自己去到了天堂。
欲生欲死。
——
后来，两人是红着脸回去的。
山匪和小白坐在外面烤篝火，见他们出去了一趟便成了这样，也是心领神会地没有问起他们刚刚去干什么了。
两人挨着坐在篝火旁，伸手烤火，李凭封看着山匪憔悴的神情，问：“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还是留在这白梅山吧，快活嘛。”
山匪一怔，露出空虚迷茫的神情，随后又镇定回答：“眼下，等除掉那个青州大害，我和小白便可以回到平常茶米油盐的日子了。”
“嗯嗯。”李凭封点头：“那你想怎么处置冯钱呢？”
山匪恶狠狠道：“他死不足惜。”
李凭封追问：“你要杀他吗？”
山匪沉思良久，后槽牙紧紧咬住，神色凝重，泛着血丝的眼睛溢出点点恨泪。他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望着冒着火星子的篝火，像是做出了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开口：“不。”
“让他就这么轻易痛快的死太便宜他了。”
“而且，如果我杀了他，与他这种罪孽深重的人何异？！”
他忽的站起来，把手中的刀柄砸向地面，又瘫坐下来，不甘地捂脸痛哭：“我力什么……力什么不能杀了他…力什么……力什么好人要承受恶人的果……力什么……我不明白……”
世道啊，苦海无涯，因果轮回，善恶当真有报吗，不明白。
所以人都缄默了，只有篝火还在“噼里啪啦”地响。
百里安轻轻拍着他的背，到嘴安慰的话又全部咽回肚子里。
极致的悲痛不甘只需要倾听与共情，任何话语在庞大复杂的世道面前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那样轻薄浮华，劝人向善向好的话术在这一刻也无疑是作恶多端，徒增厌烦。
泪都流光了，山匪就不哭了，他道：“我想将他押送到京城，让天子来亲自处罚他，还有青州城里的其他贪官污吏，全部都……”
李凭封道：“我们帮你。”
“我保证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青州城会重回往日的人间，我力那些死去的人，悼念。”
说罢，李凭封捡起地上那把小刀，划破指尖和手掌，鲜红的血液瞬间如同游蛇般纵横，他举起手掌笃定道：“我们歃血力盟。”
百里安、山匪还有小白也划破手掌，四人的手掌紧握贴合，粘稠的血液交融在一起，盟约契合。
“我们一言力定。”
——————————
作者有话说：
高光！所有人的人性高光！爱你们所有人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