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两人之间化开一团融雪的沉默,李凭封站在百里安面前，盯着她低垂的上下扑闪的眼眸，她不说话。
百里安的确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正如她回答宫婉亲的那样,她这个人对待感情不是非此即彼、非黑即白。
在她的心中,爱和喜欢是不一样的,而喜欢和不喜欢之间还隔着好感和无感,她不知道眼下她和李凭封的关系算什么。
她是他名义上的女人,他们同床共枕过,拉过小手,亲过小嘴儿,一起经历过冒险，他陪过她嬉笑玩闹，他救过她性命……
外人怎么看,眼前的这两个人都必定是恩爱夫妻啊。
他们算是夫妻吗？
纯粹地喜欢上一个人有那么难吗？
百里安在心里质问自己。
他们是隔着一条滚滚东流江水的两株杨柳,隔岸对望,时时祈祷,希望两个人能够在一起。
微风吹拂江面时，他们的柳枝随风起伏,如同绿色的幕帘，他们想要接触彼此，可是风永远是一个朝向的,正如江水只能东流。
风掀起小浪拍打岸边，蚕食他们脚下的泥土，营养供给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提醒他们那江水里面流淌着的是什么。
百里安看到是穿书人的身份阻隔,是现实世界的呼唤，是封建王朝的无根人的处境，是孤立无援对家的温暖的渴求,是原著里对白皇后的设定，是弱水三千、帝王不长情的清醒……
而李凭封看到的，只是一条江水。
他们的认知始终错位，又怎能相守相爱？
可是……如果抛开这一切不谈，她百里安真的能做到问心无愧——自己对他难道没有哪怕一分一秒的喜欢吗？
“我要冷静一下，我去倒杯水喝。”
百里安是个胆小鬼，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便始终想要逃避，她躲开了李凭封失望落寞的水色眼眸，径直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一连举杯豪饮了五杯，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头脑非但没有变清明，昏昏沉沉的下坠感反而是愈演愈烈，她的四肢乏力，每个关节都像是有小蚂蚁在爬动，百里安扶额蹙眉。
这茶水难道有古怪？
可她也没对茶水做手脚呀。
不是她，那只会是别人。
谁能出入她寝殿自由且手握“合欢散”的终极配方呢？
百里安突然想起了屋外的善婆还有张太后，善婆邪笑的大脸浮现在她眼前，明目张胆的猖狂。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李凭封身体内就有两杯量的“合欢散”，而她身体内竟然有六杯量的“合欢散”，果然会觉得自己神志不清，头昏脑涨。
这“合欢散”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
百里安本想让李凭封拿出帝王的威严呵斥善姑开门的，但话刚到嘴边又被一阵阵的麻感打破揉碎吞到了肚子里，残存的理智在一点点地被攻城略池，一种微妙的微醺感觉涌上心头。
此刻，她像被夺舍了一样，不仅喊不出来让他走的话，还本能性地想让他留下来。
“李凭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催情之药的催动，她发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桌子那里歪歪扭扭地走向他，并且像没有骨头一般往李凭封身上贴，嘴里还娇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李凭封。”
李凭封没有反抗，木头一般杵在那里。
百里安如愿贴上了他的身体，如饥似渴地吮吸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冷杉气息，似小鸟依人，又似游蛇走动，她伸出了白皙纤长的手，在他坚实胸膛上敷着的玄色布料上又是揉又是搓，动作娴熟，行云流水。
百里安水蛇一样缠上了他那有力的腰肢，不受控制地要去扒他穿得层层叠叠的衣服。
一层，两层，三层……
虽然头脑昏涨，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她观看美男子被扒衣服带来的感官刺激，她极其兴奋，平日里白嫩的小脸现在红得都能滴血，眼睛亮亮冒光，尖尖的虎牙露出来，独属于她的那份野性与欲望也就爆发了出来，如同大坝溃堤，一泻千里。
“百里安，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眼前的人居高临下地扯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去扒他身上仅剩的一件薄薄里衣，语气虽然听起来极为克制镇定，但百里安能感觉到他已经身处失控边缘了。
“李凭封，你是不是男人？”
她故意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激他。
“是。”
李凭封面不改色。
“那你怎么忍得住的？”
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起来，歪着头试探虚实。
“我怕你后悔。”
“后悔啊？”百里安翘着嘴，放下扯他衣领的手：“除非你真的像传闻中的那样，我才会后悔。”
“传闻中的那样？”
“你不行呗。”
百里安仰起头，挑眉打趣他。
“哦？”
下一秒，百里安就被一把抱到了床上。
躺在床上，看着李凭封欺身压制住她的的身体，一双大手鹰捕猎物一般死死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不让她乱动。
眼前人居高临下，微微眯眼，面带狡黠，百里安却仍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姿态。
“怕了吗？”他问。
药壮怂人胆，意乱情迷中，百里安伸长脖子够到了他的下巴，并在上面像啃黄豆糕一般，小鸡啄米了一下，她笑道：“怕你不行吗？”
李凭封倒是不恼，“哼”笑一声：“这些传闻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百里安扭过脖子，宁死不屈般道：“你快放马过来吧！”
“好呀。”
李凭封爽快答应。
只见他微微俯身，撇过头，那架势像是要……
百里安慢慢闭上眼睛，等等那一刻的到来。
一秒，两秒，三秒……
怎么该来的还没来？！
她的脖子是在银河系之外吗，距离地球那么遥远，李凭封就算坐上火箭都永远到达不了啊？
百里安睁开眼睛，疑惑地往身前望过去。
她的眼神对上了李凭封的眼神，就像第一次侍寝时那样。
百里安：“！”
李凭封：“。”
百里安瞪着眼睛：“你？”
李凭封淡淡挑眉：“我？”
“百里安，你能不能试着用心去喜欢一个人。”李凭封问。
“嗯。”
百里安点了点头。
“那你能试着用心去喜欢我吗？”
“嗯。”
百里安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李凭封淡淡的嘴角上扯出来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那我们……”
百里安的眼神又逐渐迷离了起来，眯眼露出小虎牙狡黠地笑，身体也随之缠了上来，势必不做不罢休。
李凭封配合着她微微俯身低头，然后……
在她眉心的那滴朱砂上落下一个轻轻薄薄又深深重重的吻，最后，学着百里安那样小鸡啄米般啄了一下她的嘴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百里安整个人都怔住了。
不是应该先这样，再那样，再那样，最后再那样吗？竟然是无疾而终吗？
大概是看出了百里安的困惑，李凭封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侧身翻过去躺在她身边，将她身子也掰过来面对着他。
两人面对面，百里安红着脸，瞪着眼睛看他，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就是又错愕又失望，总觉得少了什么，说出来也是有些羞耻在的。
“我们拉钩，这样你就逃不掉了。”
李凭封拉起她的手，两只手缠绕在一起，像盘根错节的藤蔓一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大一小，小拇指交错。
他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百里安凝视着眼前的人，看着拉钩的手——在白马寺歃血为盟时划的两条血线连在一起，就像是一根从他们身体里长出来的红线。
心跳开始加剧跳动，“砰砰砰”的声音大到她的心脏像是要跳脱出来了，这不是小鹿乱撞的春心萌动，这是……
“李凭封，我喜欢你。一百年都不会变。”
“李凭封，我喜欢你。一百年都不会变。”
“李凭封，我喜欢你。一百年都不会变。”
“喜欢”这句话，她说了三遍。
没有一遍是一样的情感。
这不是世俗的欲望，这不是懵懂无知的回答，这不是不预计后果的浪子承诺，这就只是纯粹的喜欢啊。
如果喜欢一个人是进行精打细算的推敲考量过后的决定，那么你的爱恋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可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么你的心跳会先告诉你答案。
心跳从来不会骗人，那是最真实的身体反应。
“百里安，我也喜欢你。”
他把她揽进怀里，吻上她明亮的眼眸，喃喃。
“我们还那个吗？”百里安抬眼问。
“等明天吧，等天亮了，等你能看清我。”
“好。”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两具身体都发烫着，燃烧着，和谐着，无畏着。
——
“陛下，陛下，要到上朝的时辰了，陛下。”
天微微亮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声呼喊声，听起来像是马不才的声音。
百里安微微蹙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腿夹着被子顺势往侧边一架，手也搭上去，硬硬的，很舒服，她砸吧砸吧嘴，又陷入沉睡。
“陛下，陛下，要上朝了，陛下。”
没过一会儿，门外那人又喊了起来，声音听起来那叫一个苦口婆心。
百里安被吵醒了，微微睁眼，喃喃：“谁在外面叫啊。”
“哦是奴才马不才。百里昭仪，陛下要起来上朝去了，您帮着叫叫。”马不才在屋外谄媚喊道。
“这里没有李凭封，上……”百里安打了个哈切，困意席卷而来，将头埋进侧边那团硬硬的被窝里：“上紫微殿找去。”
“可是陛下昨晚明明就歇在这白梅殿，没错呀。”马不才继续喊道。
“哎呀，说了没有就是没……”
百里安抬眼，却看见李凭封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紧挨着躺在自己身边，她的手搭在他的胸膛上，脚架在他的身上，头钻在他的怀里。
而他正单手撑着头，眼带笑意地看她。
百里安顿时清醒了，她顺着自己的手往那里看，要不说那块地方硬硬的呢，原来是李凭封大方袒露开来的胸肌和腹肌。
这成何体统啊！
百里安赶紧撤回自己的手，看了眼自己身上服帖的里衣，身体往后挪动了半臂的距离。
她实在是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只觉得四肢乏力，腰酸背痛。
脑海中零散漂浮着一些片段，像什么强吻，伸手扒人家衣服……往事不堪回首。
她警惕地看着他：“昨晚你……”
“对呀，昨晚你可是对我大展身手啊。”
李凭封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既然什么都做了，你可要对我负责呀。”
什么都做了？！
平时想想也就算了，她百里安竟然还真的色胆包天强抢民男！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丧尽天良啊！
百里安嘴角抽搐。
李凭封挑眉：“你该不会是要赖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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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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