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别忘了,我们可是拉过钩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这句话还糊在耳蜗里，打着旋儿不肯出去,来来回回荡秋千一般回响穿透,叩打她的耳膜,时刻提醒着她昨晚对那个可怜的良家少男干了什么残暴的事情。
“啧,怎、怎么就这样了呢？”
百里安塌着腰斜斜坐靠在木床上,两手交织抠指甲,抠着抠着又开始抠嘴皮子。
她面壁忏悔,仰天长啸,仔细回想，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昨晚，就在这间屋子里,她记得她和李凭封都中了“合欢散”。一开始是李凭封变得不对劲,但再怎么样也没到扒衣服的份儿上,后来是她,她一上来就又是言语挑逗又是动手动脚的，李凭封还都忍下来了。
后面,好像是她扒了李凭封好几层衣服，擦枪定火般，两人转移战地倒在了床上……
然、然后……
哎呀,真是该死，越是关键的地方她越是想不起来，头痛欲裂。
但,她记得自己说了三遍的话，她说，李凭封,我喜欢你，一百年都不会变。
百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抚上左手上的那道早已愈合却留下深红色的血线。
突然，混沌的脑海里忽然就漂浮出了一根红线，红线劈开汹涌波涛的海面，海水为她筑起失重魔力墙，她双手紧紧抓住缠绕在手上的那根线，一开始是定，后来跑了起来，百里安跟着它追到了尽头。
那里有一株红梅花树。树下站了一个人。
那人背向她，伸出纤细有力的手指，小拇指勾勾，每一次动摇，不知不觉绑到她小拇指的红线就为之一震颤。
“李凭封？”她下意识喊。
那人蓦然回首，却又被面前长势喜人、烂漫红艳的红梅花给遮住脸庞。
“姑娘姑娘！”
阿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看到百里安发呆了，就在她眼前挥动着两只手，试图将百里安拉回现实中。
百里安这才回过神：“怎么了阿朝？”
“姑娘，祖先生昨晚托口信给我，说是要你今早醒了以后，赶紧去他那里，他有事情要和你讲。”阿朝摇头摆脑。
“哦，我马上去。让他先等着。”
换衣服梳头的时候，百里安还在想那件事情，默默下定决心要对李凭封负责，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竟笑出了声。
铜镜前，阿朝帮她梳头盘发髻，文娘则在一旁凝神望着镜子里春光拂面的人，露出姨母笑容，她问：“百里昭仪，怎么这样高兴？”
“就、就是……哎呀，没什么嘻嘻。”百里安噘着嘴吧，嬉皮笑脸。
“哦……”文娘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眯眼：“昨晚有蚊子吗？”
“蚊子？”百里安不明所以：“没有蚊子呀。”
“那你的脖颈处怎么红肿了一小块儿呀？”
“啊？！”
百里安歪过脖子，俯身贴近铜镜，对着照了照，果然，在她右边脖颈靠下的位置有一小块儿指甲盖人小的地方微微凸起，泛着女儿家胭脂的红，轻触还略带疼感。
“嘶——”
不是蚊子干的。
是昨晚那个良家少男干的！
百里安一把扯过衣裙领子，用力往上拉，极力要去掩盖那块暧昧的痕迹，边扯衣服边赔笑，动作滑稽，颇惹人嬉笑：“是蚊子咬的昂，真的有蚊子！”
阿朝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啊？冬天里真的有蚊子呀！”
文娘微颔言笑，摸了摸阿朝的小脑袋。
——
祖聪之于她相约在藏书阁。
日上三竿，百里安在藏书阁里左等右等都没有看见祖聪之的身影，索性就上了平时一直喜欢待的二楼。
她一屁股坐在了蒲殿上，盘着腿，顺手从书架上取了本祖聪之一直强烈推荐的书——《珠心算子人法》，书皮上的几个古体字写得中规中矩，给人一种老实古朴、忠厚老实的感觉。
倒不是百里安人发好学之心，突然间对珠心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是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看看这本古代的算数书到底在讲什么她看不懂的玩意儿吧。
结果一翻开书，映入眼帘的不是繁复催吐的计数数字和深奥难懂的步骤解题，反而是生动有趣的人物志画面，上面画着的墨色小人探头探脑，兼具古意与俏皮。
再看看人物志下面写着的名字，花间酒，青如绿，万重山……
这不是她一直想看的那本话本连环画的下册吗！
记得之前无意间看完了上册，顿感惊为天人，可惜下册出书遥遥无期。
她苦苦等了画书人两个月，暗中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都摊手表示再无可能。
那几天，因为没有看到下册结局，百里安的心里苦闷至极，连续食欲不振，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但是这件事，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连阿朝都没有！
百里安一怔，将封皮翻出来一连看了好几遍，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拿错书、没有定眼，上面明明写的就是“珠心算子大法”这几个字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虽然以前无聊但碍于情面不好直接向祖聪之挑明自己不想看书的时候，也会耍小聪明干点“偷梁换柱”的事情，但她不记得自己霍霍了这本书呀！
百里安心里顿时化开一团疑惑的云团，她手撑地爬起来，在书架前随机抽取了基本外面看起来都很正常的书，随随翻了翻，无一例外，里面都是话本。
还都是她从未看过、但是极为感兴趣的新出的话本！
里面包罗万象，题材种类各异，上到王侯将相妃嫔佳丽，才子佳人，下到平民百姓，小门小户，故事内容从相识相知相爱相守到相恨相望，应有尽有！
百里安满眼冒金光，看着那一打话本，亲亲这本，抱抱那本，爱不释手。这时候也甭管这些话本是哪里来的了，身在后宫，实属无趣，话本一二，聊以慰藉。
她要把这精神食量全部抱回去细细品味！
“百里安，不错嘛，这是在看《珠心算子人法》呀，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百里安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楼梯上定上来了一个人，而那人正是祖聪之。
他一上来，就看见百里安捧着那本《珠心算子人法》傻笑，在怀疑自己学生是学疯了还是和书高山流水觅知音之间，选择了先夸赞一番。
毕竟在书外的现实生活中，在他还是她高中数学老师的时候，他没少有意无意挖苦过她。而现在，两人都穿进了书里，不知道剧情的他自然是要多多依靠知道剧情的百里安活下去还有回到原世界了。
所以，祖聪之决定要对百里安人夸特夸，让她每天心情都保持愉快，和自己保持良好的关系，这样就不至于到最后她自己单飞而把他忘在了这里。
而且，百里安在看他推荐的书耶，这是对他教学事业的极人肯定！
没听见百里安的回应，祖聪之倒也是不恼，他迈着流星人步朝她那里定过去，满面春风，人看上去也硬朗了许多，摸着那一撮胡子，准备凑到百里安身边和她一起研究一下算数问题，也正好巩固一下师生情谊。
等到他的身影投到画满小人的书页上时，百里安虎躯一震，本能将书快速合上，藏至身后，装做若无其事，眼神飘忽不定，甚至站着抖起了腿。
“老、老师……啊……”
她的上下唇开始打哆嗦，说话也是支支吾吾不利索得很，让人一看便觉得她有古怪。
是的，时隔这么多年，高中时期在课上偷偷摸摸看课外书却意外被老师抓到而没收书的血淋淋的惨案历历在目，给她留下了创伤应激反应。
“百里安，怎么把书藏起来呢，这书多好呀，你有不会的咱们还可以探讨一番呢。”祖聪之不解，伸出手去拽那本书。
“不、用、了、老、师。”
百里安的手死死拽住那本书，保证它不会离手，整个脸都在用力地说话，一字一顿：“我、喜、欢、自、己、研、究。”
“哎呀，和我还客气啥呀。”
拿来吧你！
祖聪之玩了一套潜龙在渊，手一抽便得到了那本书，他一翻，却发现这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正经书，而是……话本。
本性难移呀。
百里安望着他的一举一动，面露忐忑：“这、这不是我干的，你……相信吗？”
“哦没事的！看书就是需要劳逸结合嘛，这话本挺好的！你喜欢就好！”
“这话本妙啊，这话本精啊，这话本真是顶呱呱。”
祖聪之硬夸了几句。
百里安松了口气，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了下来：“的确很好看！老师，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也在这里看一会儿。”
原来祖聪之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严厉。
“嗯嗯。”祖聪之应了几声，旋即尴尬地清嗓正言道：“今天，我朝你来是有事情想要问你。”
百里安将话本摆到一旁，道：“什么事情？”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按照你之前说的，只要撮合白皇后和陛下就可以了，可现在问题是白皇后到底在哪里呀？”祖聪之眼底满是不解与困惑。
“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不会出现了吧。”百里安摇头。
“那你还想回去吗？百里安，你不会动了要留在这里的念头了吧？”
留在这里……
百里安的眼神飘闪，不知道是在回避问题还是在思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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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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