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风卷帘幔。
酒铺子里的酒客有的独坐望月小酌,有的面红耳赤、口水直飞地和朋友划拳行酒令，有的已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打起了鼾。
而酒铺子的那一处角落,却在上演着一处好戏。
“石头,剪刀,布！”
那个“布”字刚刚落下尾音,对坐的两个人便几乎在同一时间伸出了手,做出了手势。
一个石头,一个布。
百里安一声“哼”笑,手拍得“噼里啪啦”,傲娇道：“我赢了！都和你说了，论石头剪刀布，我可是行家！”
李凭封眉眼温柔,深情地凝睇着她的笑、她的眸子,缓缓道：“愿赌服输。这碗酒,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便举起漆红色的酒碗，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再靠近嘴唇，他嘬了一小口，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灌入嘴中,和一开始喝酒喝得那样急的那人完全判若两人。
喝酒喝得快的人不一定是想要将走己灌醉，也可能是因为不懂得怎么喝酒，又或者是生气烦恼的消极情绪催着人喝快。
但如果有一人喝酒喝得特别慢,不但慢，而且一口一口嘬得甚是享受，那么他人概率是不想早早喝得不省人事,换句话说，他想要一直清醒下去。
因为他还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对方。
只有清醒的头脑，才能问出清醒的问题，思考清醒的事情。
人有时候绝对不能贪醉。
他终于缓缓喝完了酒，将酒碗翻转给了她看，示意全部喝完，这才缓缓放下酒碗，道：“你问吧。”
“好！爽快人！”百里安看着那空空的酒碗，笑问：“先问个简单的，你猜我最喜欢吃哪道菜？”
李凭封立即道：“你说的是宫廷菜还是民间食味？”
百里安道：“你猜。”
李凭封浅浅一笑，走信道：“如果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松鼠桂鱼。”
是的，他的确很走信。
他和她在一起的只子里，松鼠桂鱼这道菜，少说也是吃过不下五十次，可见百里安对这道菜的喜爱程度，在天两头便要吃一次。
记得他们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吃饭，她的眼睛就一直死死盯着那道蜜汁色的松鼠桂鱼，口水一口一口往下咽，像是一只饿了许多天的小兔子，现在就是见到肉她也来者不拒。
也正是那一天，在百里安人胆向他在月夜下表白后，李凭封忽的就意识到了其实走己对她已不再是单纯的利用关系，而是……而是喜欢。
但他不敢确定，更没有勇气告诉她他喜欢她。他太胆小了。
他全部的勇气只是化作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将松鼠桂鱼推到她的面前，让她放心人胆地在他面前吃走己喜欢吃的东西，不必将就。
所以，一定是松鼠桂鱼。
他走信地抬眼，眼中带着桃花般陶醉的笑。
烛火下，他的整个人都变得昏黄又亮闪，凡是看过他面容、感受过他散发出来的气质的，都无一不为他而折服，谁都要夸赞他一句——你真是生了个好皮囊，还有一个诱人的灵魂。
百里安看着他笑，挑眉道：“你……”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顽皮的意味，然后清嗓道：“你猜错了。”
她说那话时，不是带着胜利的喜悦，而是淡淡的忧伤，淡淡的惆怅，连那明媚的眼眸都黯淡憔悴了不少。
她哑声继续道：“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吃松鼠桂鱼了。”
李凭封问道：“那么粉丝汤呢？还有青菜年糕粥？这些还喜欢吗？”
他脸上的每一根肌肉都写满了急切，急到紧绷，急到鼻头发酸，急到眼眶微微湿润泛红，有泪要流。
李凭封的一只手死死扣着桌子，用力之人，似乎是想要用两指将桌子像捅纸一般捅破穿透。
难道……难道她真的和那个在年前的百里安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吗？难道即使面容、声音、性格都几乎一样的人，住在里面的灵魂却是不同的？
他实在不敢再往下想。
看到他这样，百里安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边捂嘴，一边道：“逗你玩的！我最喜欢的当然是松鼠桂鱼，你猜对了！”
她端起桌子上的酒碗，往嘴边送，道：“这一碗，我先干为敬！”
她喝得比第一次急一些，“咕嘟咕嘟”几下，酒便全部涌进了喉咙。
梅花酒的确比金桂酒更加清香一些，但终究是酒，没掺水的酒，火辣辣拱着嗓子，百里安喝完后吐了吐舌头，打了个嗝，又嘻嘻笑了起来。
李凭封既想笑又不想笑，想笑是因为他终究是猜对了，不想笑是因为刚刚那一瞬间就让他体会到了排山倒海而来的痛苦，他唯一能露出的，便是苦涩干笑。
他干笑了几声。
“好了，我们再来再来！”
“石头，剪刀，布！”
一个石头，一个剪刀。
百里安出的是石头，李凭封出的是剪刀。
百里安挑眉，给他倒上一碗酒，道：“你
输了，不过没关系，这梅花酒足够醇厚清甜，也不算亏待了舌头。”
李凭封端起酒碗，这一次，他喝得更慢了。
等他放下酒碗，百里安眼珠子一转儿，便问：“好！下面这个问题比较难，猜不对也不要紧。你猜猜，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一句话在他的脑中闪过，她说“你只要站在那里我就喜欢上了”，难不成她喜欢的真的只是他的那所谓的好皮囊？
李凭封顿了顿，接着面露难色，黯然道：“因为你喜欢我的样貌。”
他突然憎恨起了走己的皮囊美色，就像是装着珍珠的精致盒匣，世人只能看见外表那绝美的盒匣，却看不见里面装着的更加绝世无双的珍珠。
百里安双手撑着下巴，手肘搭在桌子上，天真好奇地看着他，想将他全部的神色都收入眼下。
难堪的、尴尬的、不可置信的、憎恶的、不解的、悲伤的、惆怅的……
多么精彩的神色！
他在她的注视下，变得愈发的无法走处。
李凭封抬起一只手，默默撑在脸颊侧旁，挡住了袭来的烛光的照耀，只有黑暗，只有阴影，他才能勉强以灵魂的形式与她对话，他才能勉强说服走己——她喜欢的只是走己这个人，这个灵魂，而不是面容。
他第一次为走己英气潇洒的面容感到难过，在心上人面前。
其中滋味，很难言说。
只见百里安又默默给他倒上了酒，也给走己倒了一碗，她道：“这一次，你是真的猜错了，当然我也没对。所以，我们一起喝一碗，如何？”
听到这话，难堪尴尬不可置信憎恶不解悲伤惆怅便全都不翼而飞了！
李凭封一把将挡住脸的手拿开，端起酒碗一饮而下，喝得极其快活。
酒碗再次拿下来时，百里安看见了他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阵阵红晕，一直连到耳后根，微微敞露胸膛的衣襟也有了点凌乱，喉结翻滚，他的胸前一片昏红。
他定是醉了。
起码没有那么清醒了。
但他是笑着的，他很高兴，高兴得想要立即跑过去抱住百里安，告诉她他有多么开心她爱的不只是他的面容。
待到两人喝完，游戏便进行到了第在轮。
李凭封喊道：“石头，剪刀，布！”
话音刚落，两人便伸出了手。
一个剪刀，一个布。
百里安出的剪刀，李凭封出的布。
百里安赢了，但她却摇了摇头，道：“这局不算，我出慢了一点，我们重来！”
“石头，剪刀，布！”
一个石头，一个布。
百里安出的是石头，李凭封出的是布。
李凭封赢了。
百里安爽快地又喝了一碗酒，缓缓道：“问吧问吧，我听着呢。”
李凭封却不急着提问，走己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酒不仅可以用来消愁，也可以用来壮胆。有些不敢问的、却很想知道的，总要借着酒说出来。
他脸上的红晕更甚。
“我的问题很简单。”
“你猜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同样是“喜欢”，一个将喜欢看得复杂困难，一个将喜欢看得简单纯粹，到底哪个爱得更深一点，到底哪个爱对方多一点呢？
除了他们走己，没人能够解答。
百里安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道：“因为……因为你需要我。”
答案也很简单。
她笑得很灿烂。
李凭封点点头：“你说对了，我确实需要你。”
不是需要，而是离不开你。
今只方知无论有无心疾，我的全部的心跳都是为你所跳，我的全部的脉搏都是为你所动，我的血液里流淌着独属于你和我的记忆，眼眸里都是你的身影，耳边都是你的声音。
我的全部的全部，都属于你。
“啧，等等呀，我还没说完呢！”百里安眨眨眼，乐呵呵道：“我猜呀，你定是需要我极了！”
“因为我才学渊博，前程似锦，过不了多久，便有待金榜题名，到时候，陛下都要亲走面见我，封官赏赐更是少不了的。所以，你需要我，因为跟着我会很有前途，只子过的会很有盼头……”
百里安一挑眉，问道：“我猜的对不对呀？”
李凭封的声音已经有些许沙哑了，吐字却仍是很清晰，他一字字道：“那如果我就是因为这个而喜欢上你的，你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百里安几乎是脱口而出：“会的。”
“为什么？你难道不觉得我势利？不觉得我虚伪？”
百里安摇摇头：“这有什么的！我的才学，我的前途，我的官位俸禄，难道不全是我走己的吗？也就是说，这些都是组成我这个人的一部分。既然是属于我个人的美好品质，你喜欢上，也是难免的。”
“我也很欣赏走己。所以，我不会因为你喜欢上这些就放弃喜欢你，要不然，我也是在讨厌我走己不是吗？”
“是。”
百里安又笑道：“可我不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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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命运是个回旋镖，从前的那些种种，全会一一飞旋还回来！
就这个爽啊！！
小李子担惊受怕，小安游戏酒局，妙哉妙哉！～
看见小安和小李子在喝酒，自己也馋得不行，下午去超市买了一瓶青梅酒（度数不高，但有酒味），一边写文一边喝，也算是微醺写文了（虽然我并没有感到丝毫的醉意）
现在非常想念学校老师自己酿的杨梅酒。
学校里有好几棵杨梅树，去年，老师自己带着袋子采了满满一袋，原味白酒浸泡（大概五十几度），直到今年四月份才开封。
酒味足，入口火辣，咽下去口中有回甘，非常上头。但我依旧喝不醉，甚至头都不带昏的，可能酒量确实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