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校友
他们之间,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吗?
或者说,他们有过“开始”吗?
宋洲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没有加冰,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烧感,却驱不散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空落。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依旧璀璨却显得遥远陌生的城市灯火,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琳的脸。
初见时,她穿着昂贵的礼服,下巴微扬,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疏离,像一只骄傲却易怒的孔雀。
酒吧那晚,她醉眼朦胧,泪水打花了精致的妆容,狼狈又脆弱,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像只受伤后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
拍卖场上,她举牌时平静无波,眼神却坚定有力,仿佛在宣告什么。
露台上,她语气冷淡地说“各取所需”,转身离开的背影挺直又决绝。
还有……最近一次,从沈盈口中听说的,那个会主动道歉、语气平和、甚至留下联系方式邀请喝咖啡的苏琳。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或许都是。
只是曾经的她被娇宠和保护得太好,看不清人心。
而现在,她在疼痛中剥去了那层虚浮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或许一直存在、却从未被好好对待过的,真实而坚韧的内核。
他,解除婚约,划清界限,给了她自由,却也亲手将她推向了风雨。
现在,她靠自己挣扎着站起来了,甚至可能走得更好。
他本该欣慰,本该放手。
可为什么心里除了欣慰,还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甘?后悔?失落?还是……心疼?
宋洲自嘲地笑了笑。
他宋洲,从小到大,想要的、该得的,几乎从未失手。
事业如此,人生亦是。
唯独在感情上,第一次被家族安排,他遵从了理性,选择了看似最正确的路,却好像……走错了方向。
他拿出手机,无意识地解锁,屏幕亮起,是默认的星空壁纸。
他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早已熟记于心、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苏琳的私人号码,是他当初从长辈那里得知,一直存着,却从未用过。
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现在打过去,能说什么?
问她最近怎么样?
解释当初解除婚约的原因?
时过境迁,还有必要吗?
还是……为那些默默做过的、她不知道的事道歉或邀功?
不,都不合适。
只会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甚至再次竖起防备。
他烦躁地退出通讯录,将手机扔到一旁,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酒精并没有带来预期的麻痹,反而让思绪更加清晰,也更加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宋洲依旧毫无睡意,眼睛因为缺乏休息而有些干涩发红。
他重新拿起手机,这一次,没有打开通讯录,而是点开了微信。
他有一个几乎不用的私人小号,没有绑定手机,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是简单的字母“S”,朋友圈更是空空如也。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头像看了半晌,然后,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苏琳留给沈盈的那个号码。
一个用户跳了出来。
头像是她近期一张侧脸照,似乎是在某个片场,穿着简单的戏服,看着远方,眼神沉静。
昵称就是本名“苏琳”,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能看到一些零星的工作分享和风景照,没有多余的文字,干净利落。
宋洲的手指在“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上悬停。
理智告诉他,这很荒唐,很越界,甚至有些……卑劣。
用一个小号,去窥探她的生活。
可心底那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不需要和她说话,甚至不需要她通过。
他只是……想看看。
就这一次。
他这样告诉自己。
指尖终于落下,按下了“发送”。
验证信息,他斟酌了很久,最终只打了最简单的几个字:【你好,校友。】
发送成功。
做完这一切,宋洲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重重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城市开始苏醒。
而他,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清晨,用这样一种近乎卑微和可笑的方式,为自己那段无疾而终、或许从未真正开始的感情,留下了一个沉默而隐秘的注脚。
他不知道苏琳会不会通过。
甚至希望她不要通过。
就让这个空白的小号,像他那些未曾言说的心事一样,静静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成为一个永远不会被点开、也永远不会被发现的,沉默的旁观者。
这样,就够了。
至少,他离她的世界,似乎近了一点点。
哪怕只是虚拟的,无人知晓的一点点。
宋洲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眉宇间依旧锁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而城市的另一端,苏琳在晨光中醒来,拿起手机,看到了那条来自陌生空白头像的好友申请。
她皱了皱眉,指尖在“通过验证”和“拒绝”之间犹豫了一秒。
校友?
她大学时社交广泛,毕业后很多同学都没了联系。
也许是哪个很久没联系的老同学?
她最终还是点了“通过”。
新的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沉默的空白头像。
她看了一眼,没有主动打招呼,便将手机放到一边,开始了新一天的行程。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却不知,在网络的另一端,有人因为这无声的“通过”,微微松开了紧蹙的眉头。
宋洲看着好友通过的界面,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是对着好友验证通过的消息看了又看,他现在睡意全无。
他在对话框上敲敲打打,拿不准自己要发什么。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宋洲的指尖在屏幕上反复起落,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一片空白。
他想过说“偶然拿到你的联系方式,好久不见”,又觉得刻意。
想过问“最近工作还顺利吗”,却怕逾越了陌生人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