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种出来的钱踏实,炒出来的钱,今天有明天无

第2章 种出来的钱踏实,炒出来的钱,今天有明天无

阳宁现在住的这套公寓,是哥哥阳赫十九年前买的,当时在城中算数一数二的高级公寓,现在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折损了荣光,但因为地理位置够好,在楼市的跌宕中始终没有跌得太夸张。不过就算这套房子跌到谷底,阳宁也不会卖掉它。

阳赫比阳宁大15岁,买下这套房的时候,阳宁还是刚换掉开裆裤,跟在阳赫屁股后面要玩具的年纪。

阳宁生得晚,没受过穷,但阳赫出生的时候,家里并不是顶富。

追溯到上一代,阳宁的外公冯护昌是福建人,五十年代末到印尼谋生,去给人当割胶工人。阳宁的母亲冯静伦就出生在当地,一间会漏雨的破房子是冯静伦的童年。但冯静伦争气,书读得好,脑子也灵光,大学毕业后嫁给了自己大学同学,阳冬青。

阳家原本开了一家很大的木材公司,但八十年代,因过度采伐,印尼面临严重的生态危机,冯静伦和阳冬青结婚的时候,阳家的木材公司濒临倒闭,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冯静伦却在危机中看到商机,在跟冯父商量后,抵押了冯家积累下的全部资产,投入巨资种植40万公顷的速生林,既保护了原始森林又保障了原料供应,印尼政府把五百万公顷的采伐权给到了将死的阳家木材厂,冯静伦夫妻从此发家。

那一年,是1989年初,阳赫不到三岁。父母工作繁忙,常常印尼中国两边飞,他的童年是跟着外公外婆过的,外公是个百分百中国心,从冯静伦时代就坚持家里只能讲中文,到阳赫这一代,更是如此,电视也只能看中文台。

阳赫刚上小学的时候,偶然在电视上看到F1比赛,而那正是舒马赫缔造法拉利红色王朝的时代,赛道上巨大的引擎声深深吸引了阳赫,还不认识几个字的时候,他就发誓要当车手,并且坚定认为自己也会成为和舒马赫一样厉害的世界冠军,毕竟他们的名字里,都有个“赫”。当时才6岁的阳赫并不知道人家的名字是德语音译来的。

阳赫吵着要学卡丁车,开了四年车,阳赫的确表现出惊人天赋。但很快,亚洲金融危机来了,冯静伦夫妇的集团市值暴跌,还不起银行贷款,只能申请破产。

彼时妹妹刚出生,家里经历大起大落,虽然不至于吃不起饭,但那个年代,一个小孩要培养成职业赛车手,并且认死要冲进F1,从零基础起步至少投入五六千万,要走顶级青训路线,一两个亿再正常不过。阳家当时是支撑不了这么巨大的资金投入的,只能当个爱好。

冯阳两家是怎么活下来的呢,说起来都有点好笑,是靠冯静伦的母亲罗人美,她开了一家中餐馆。世道艰难,人总要吃饭的。最后托举人一把的,是实打实的灶台手艺。

这本不稀奇,那个年代下南洋的人,都是靠所谓“三把刀”,菜刀剪刀剃头刀,要么做餐饮,要么当裁缝,要么给人理发。没有资本,没有背景,只有一张嘴一双手两条腿。

冯家人是有点敢闯敢拼的做生意的基因在的,后来冯静伦又靠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华人圈人脉,做起了汽车生意,金融危机后两年,她回到中国,拿下了当时某个汽车品牌进驻国内的独家代理权,在国内成立了伦一集团,家里慢慢又好起来。

冯静伦这人铁打的,二十出头创业刚生完第一胎,生完第二胎遇到金融危机,二次创业回到国内没几年,接近四十岁高龄怀着阳宁,大着肚子跟人谈生意,中气十足,整个人生机蓬勃,像一株热带雨林的树木,只要有雨,就是养分。阳冬青在哪儿呢?因为一场高烧引发肺炎,只过了三天就去世了,甚至没等到阳宁出世。

阳赫买这套公寓,花的是自己和同学搞互联网创业的第一桶金。买下来并没有什么目的,甚至没想投资的事,就是想自己除了家里以外,还有一个另外的住所。冯静伦有一条底线,无论赚多少钱,不搞房地产。伦一集团的业务很广,从汽车到新能源,教育和投资领域,机械和高端装备,还有贸易消费品等等,但唯独没有地产。

九十年代末冯静伦回到中国的时候,正赶上房地产狂飙的起点。那时候随便拿块地,等两年就是几倍几十倍利润。但冯护昌说过,做橡胶和棕榈油,都是地里来的。钱分两种,种出来和tຊ炒出来的。种出来的钱踏实,炒出来的钱,今天有,明天无,害人害己。冯静伦一开始还不特别理解,这不是把金子往外推吗?

直到她见过太多人因为房地产发疯,她逐渐明白父亲让自己守着这条底线的苦心。

所以冯家账上不缺钱,但房产除了自住的一套别墅,再没有了。

阳赫读初中才回到国内,外公外婆已经在海外生活了四十年,早已习惯那边的生活,便留在了印尼继续开餐馆。妹妹是保姆带大的,阳赫身边只有一个家教,别墅空空荡荡,他成年自己挣钱后,动了从别墅搬出来的心,就买下了这套公寓,不过,买下来后,并没有真正搬进来住。

因为阳赫发现,5岁的弟弟阳宁竟然和他一样,迷上了M1,在阳赫带着他去看了那年的上海大奖赛后。

从阳宁学卡丁车,到去欧洲集训,每一次试车,比赛,全部是阳赫陪着,他几乎完全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只为不浪费阳宁比自己还要出色的天赋,阳赫一边骄傲于阳宁天赋异禀,一边也羡慕他出生的时代,家里经济也好,能反哺他的梦想,整个赛车市场能容纳得进一些优秀的中国人,阳宁是天生要吃这晚饭的,阳赫想看他登上领奖台,所以对他极其严苛。虽然阳宁出生时,阳冬青已经不在,但哥哥阳赫对他来说,几乎等于半个父亲了。

2026年3月,距离阳赫去世,也快五年了。

阳宁回国后,就一直住在阳赫这套公寓里,偶尔他会把halo接过来。今天接到halo后,就直接把halo带回了公寓,halo的妈妈方嘉文正好在外地出差。

虽然halo要到五月底才满五岁,但这孩子早慧,说话早,认字早,连穿衣洗澡都学得比别人快,很少让大人操心。当然,得益于方嘉文虽然忙,但带孩子亲力亲为,阳宁也是,只要有时间,就全部用来陪halo.

halo睡觉前的固定流程就是要和阳宁玩set游戏,这个游戏要求玩家在四维属性(形状、颜色、数量、填充)中找出“三张牌全相同或全不同”的组合,对于锻炼‌观察力、逻辑思维、空间想象力和规则意识都有很大帮助。是阳宁先买了一副set卡牌,自己在家玩儿,有一次halo看到后,吵着要一起玩。halo再聪明,当然也很难立刻接受这类游戏的完整规则,阳宁允许她“赖皮”,先从关注一到两个属性开始。

当时当刻的halo,还是只会找两个属性。

阳宁抽出12张卡牌,铺在床上,halo低着头专心观察。

“halo,明天幼儿园活动,你是希望家教老师陪你去,还是Neil‌?”阳宁和她闲聊。

“不许分散halo的注意力!”

阳宁笑,连声好好好。halo成功找出绿色和两个蓝色,得意地挑出来,捏在手上。

“该你啦!”

阳宁扫了一圈牌,假意找不出来,盯着看老半天。

“要是你找出来了,我就奖励你明天陪我去春日冒险乐园!”halo说。

阳宁立刻挑出三张牌,两个人都好开心。玩了几局,halo就困了,阳宁帮她把台灯调弱,虚掩上房门,自己到冰箱拿了瓶冰啤酒,坐到电脑前,准备开一把三角洲,可连续几次撤离失败后,阳宁也觉得索然无味,也懒得调枪,直接关了电脑。看着手边刚才和halo玩的那副set牌,他想起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就是和代青。

当时的代青,是染着一头蓝发,画着烟熏妆,整个背部文满彩色文身的女人。她聪明,神秘,娇媚,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乎,但对身体游戏却展露出极大的野性欲望。

她认出我了吗?但看起来,她似乎以为我没有认出她。阳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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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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