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到大学
“你们最近有见面吗？”冯纳一问。
冯纳一一脚油门，车又是飞驰出停车场，代青坐在车里，感觉轮胎都磨出火星子。
“今天在幼儿园见了，他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有个叫沈弢的学生家长也去了学校，他们起了冲突。”代青跟冯纳一聊起来。
“沈弢？ST的沈弢？起什么冲突了？”冯纳一认真问。
“对，是这家公司。就是动了手，但没太严重，阳宁没受伤。”代青后来特意去学生资料里查了沈弢的公司，知道了沈弢是ST的创始人，但不知道他和阳宁有什么渊源。
冯纳一食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动，眼睛盯着前方，若有所思。
“嘿Siri，呼叫阳宁。”冯纳一直接给阳宁拨出电话，电话接通，阳宁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怎么了姐？”在狭窄的车厢空间里，他的声音多了一层黏糊的鼻音，懒懒的。
“沈弢找你麻烦了？”冯纳一单刀直入。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了？”阳宁说。
“眼线在我旁边坐着呢，我遇到代青了。”冯纳一笑着说。
“hi阳宁，是我。”代青对着中控上阳宁的名字隔空打了个招呼。
“啊，你们在一起。”听到是代青的声音，阳宁好像立刻从椅子上坐起来，连带声音也立体了。
“没吃亏就行，我以为你小子不会打架呢。ST的事情回头我们聊，正好也要推进中天国际小镇的合作项目了，明天晚上怎么样？我明晚有空。”冯纳一和阳宁聊起了工作。
“……明天我没空，后天吧。”阳宁干脆地拒绝。
“明天你要干嘛？还有什么比中天项目重要？”冯纳一追问。
“你别管，反正有事。”
“还搞神秘。”挂了电话，冯纳一自言自语。
代青心跳开始快起来，她把头别向窗外，车窗玻璃印出她的脸，路灯、霓虹灯飞速扫描在她的那张半透明玻璃脸上，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彩斑斓。
两个人停好车，去吃了一家河边的云南菜。席间少不了聊到阳宁，冯纳一还给代青看了手机里阳宁小时候的照片。小鼻嘎还没有一个桌子高的时候，就戴着赛车头盔，坐在卡丁车里，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双手比耶。拿第一个卡丁车比赛冠军的时候，站在领奖台上，单臂夹着头盔，大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亚军是个棕色头发有雀斑的小孩儿，比阳宁高，也笑得灿烂。
“这个是Carlos，阳宁后来的队友，他们从小一起跑比赛的。”纳一指着tຊ棕色雀斑说。
Carlos，代青在阳宁的百度百科见过这个名字。费兰克一号车手，阳宁的队友，五年前死于日本的赛道。
“他小时候是单眼皮诶。”代青说。
“对，单眼皮，丑得要命，15岁以前是个小矮子，没想到一个暑假蹿得比我都高了，模样也长得还凑合。”
冯纳一划手机上的照片，划到一张阳宁和另一个男人的合照的拍立得。
“这是我哥，阳赫。”冯纳一的眼神也暗淡下来。
照片是阳赫正在帮阳宁把头盔摘下来，阳宁头发被汗水打湿，刘海黏在额头上。站在旁边举着头盔的阳赫和阳宁差不多高，侧脸眉眼骨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阳赫留着胡子，看起来成熟一些。
“这张照片是我当时用拍立得抓拍的，后来手机翻拍存下来了。”冯纳一补充说。
“他们很像。”代青说。
“他俩感情很好，阳宁六岁的时候，我哥就带着他去欧洲集训了，他俩感情比跟我的感情好，加上阳宁还没出生，我爸就去世了。他俩说是兄弟，更像父子，所以我哥走的时候，我以为阳宁缓不过来了。我都怕他想不开，还好后来halo出世，分散了他一部分注意力。”冯纳一边吃边慢慢跟代青聊起家事。
“方便问阳赫怎么死的吗？”代青问。
“车祸。具体的等阳宁告诉你吧，他会告诉你的，你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
特殊意义？到今时今刻，阳宁对她来说，也只是曾经睡过一觉的关系，其余的她全然忘了。
一顿饭吃出了老友重逢的感觉，吃完饭冯纳一还负责把代青送回了家。两个人相约下次一起攀岩，在和阳宁成为朋友之前，代青先跟冯纳一交上了朋友。从小到大，代青的朋友屈指可数，只有刘西西一个，不知道怎么就和冯纳一这么投缘。
打开家门，猫咪竖着尾巴喵喵叫着过来迎接代青。刚放下包，灯都没开，手机就响了。是阳宁发来的微信——
打电话给你好吗？
这人，这时候还怪有礼貌，上次打电话给她让送绘本的时候，可是没有确认，直接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代青不知道，其实上次阳宁原本也打算先发一条消息，是halo直接按了通话键。
代青把手机放到餐桌上，主动给阳宁打过去，并按了扬声器。铃声都没响全，阳宁就接了起来。
“和我姐吃完饭了？”阳宁问。
代青一边拆头发，一边脱衣服丢在地毯上，脱得只剩贴身的打底，站在了全身镜前。
“嗯，吃完了。”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我选了几家餐厅，等下发到你手机上。爱吃哪家你告诉我。”
“你明天不是没空吗？”代青故意取笑阳宁，边说边在镜子前继续脱衣服，脱得还剩内衣裤，黑暗中，借着窗外的光，她仔细欣赏自己的裸体。
“我是说我没空跟我姐见，但是说好了要约你嘛。”
“好，我请你吃吧，本来也还欠你一顿饭。”
“都行。那吃饭之前，下午你有安排吗？我们先去逛逛？”阳宁又问。
“好。”
结束通话以后，手机很快进来新消息。代青以为是阳宁，结果是大学导师陶叙。看到陶叙的消息，代青才想起来，又到了每年的校园春招，一个月前，陶老师就约了她明天下午的时间，要回一趟学校给师弟师妹做一个小型的内部分享会，不是特别正式，但也推不掉。
读大学的时候，陶叙还是代青的班级辅导员，实际上年龄比代青只大六岁，也是师大毕业，直接留校任教了。后来，陶叙慢慢从辅导员做到了助教，现在是讲师，听说明年有希望升副教授。
代青给陶叙回复了确认出席的信息，想了想，给阳宁发去一条——
明天下午三点，你先陪我去个地方?
行啊，我先来你家接你。
不用，我们往西边走，你来接我还得绕路，我们直接这里见吧。
代青把学校定位给阳宁发过去，定位显示师大西2门。
学校？
对。
好，明天见。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漫天结团的云。是北京久未见的好天气。
代青打了个车，比预计时间晚了几分钟到校门口，刚下车就看到阳宁笔挺板正地站在学校门口，路过的师弟师妹都纷纷侧目，阳宁也不怯，特大方跟每个跟他眼神交流的大学生打招呼。
别说路过的大学生，代青也忍不住被他吸引驻足。阳宁穿了一身剪裁很合身的黑色西装套装，更衬得他宽肩窄腰大长腿。里面搭配白衬衣，颀长的脖子上，还打了领带。连头发也染黑了，刚修过毛边，顺顺直直黑黑亮亮。有学妹路过盯着他看，他还漫不经心搓搓头毛冲人笑，学妹脸先红，他倒是坦荡。实在是很帅，但是也跟学校太格格不入了。
代青想把这花蝴蝶立刻抓起来关上车门带走。
阳宁看到了他，大力挥手，代青向他走过去，阳宁也迎上来。
“来了。”阳宁笑着。
阳宁打量代青，代青穿着学校给校友发的白色连帽卫衣，胸前印着学校的名字。松垮垮的牛仔裤，裤脚处随意扎进黑色马丁靴里，肩膀挎着帆布包，也是学校的周边。唯一和平时上班不同的是，代青的长发披散着，耳朵上戴着极简银色大圈耳环，金丝边眼镜也摘掉了，画着淡淡的妆。
“你很像来上学的。”阳宁说。
“你像来收购学校的。”代青说。
阳宁又搓了搓自己柔顺的头毛，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两声。
“我本来想说晚上要跟你去吃大餐，穿得正式一点。这样可以吗？”
“被人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走。”代青没回应阳宁，带着阳宁到校门口，刷了自己校友卡，让阳宁先进，自己随后跟上。
一进校门，好像与校门外的世界隔绝开来，进入另一个空间。代青都有点恍惚，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候。一部分师弟师妹被分去了海淀校区，但代青读书的时候就在西城老校区，学校特别有生活气息，教职工家属楼就建在学校里，还是八九十年代老楼房的样子。
“代青，这就是你读书的大学对吗？”阳宁问。
“对，是我本科的大学。你以前来过吗？”
“没有，我一直不在国内，回来后也忙工作，基本上没去过什么地方。”阳宁东看看西看看，一副看什么都很新鲜的样子。
“等下我有点事，你可以自己先随便逛逛。我结束告诉你。”
“我不可以跟你一起吗？”阳宁这话跟耍赖小狗似的。
代青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怕你觉得无聊。”
“不会，跟你在一起不无聊。”阳宁说得随意，代青心又被钩了一针。
教学楼也还是那个教学楼，操场也还是那个操场，去教学楼的路也还是那条路，两边的树随着季节枯荣，但还是那些树。
只不过那时候，日复一日走过这条通往教学楼的路的，只有自己。此时身边还有个显眼包。代青的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一切都还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