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行
冯纳一这一周倒是和代青见过两次，都是约在了岩馆。代青这一周工作也非常忙，清明假期后，要筹备新的活动，但往年的活动都大同小异，代青还是希望能给即将毕业的孩子一些新鲜的体验。
冯纳一建议她联系阳宁，可以带孩子们去阳宁的车场，至于去车场具体安排什么活动，就需要代青去想了。代青一听，觉得这倒确实是个有意思的点子。她之前只是在聊天中，听阳宁提过一嘴自己经营一个卡丁车场，她没有多问。
阳宁心里其实憋着一股劲儿，自从那次在大学里见完面，他发现代青可能误会他后，他就想看看代青会不会主动联系她。没想到代青真的就人间蒸发了一般，好几次阳宁拿着手机，想给代青发一条消息，忍住了。
和中天谈完项目后，他又和刘勤毅连轴转飞了一次宁波和武汉，飞机再落地北京，已经是清明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回家放下行李，他就去墓地看望阳赫了，家里其他人，包括方嘉文和halo，已经在清明第一天来过了。
阳赫的墓地在西边一块生态陵园，这天下过小雨，墓地前有新鲜的花束，还沾着未干的雨水。阳宁在阳赫墓前坐了会儿，太阳落山，天逐渐暗下来，他突然就很想见到代青，立刻，马上。
他给代青发了一条微信——
想见你。
代青根本没看到阳宁这条消息，她手机没电了。
从岩馆回家，代青本来打算立刻洗掉一身臭汗，没想到刚打开大门，发现水管爆了，家里水已经淹到了客厅，地板全部泡在水里。见到如此盛况，代青当场就薅掉了两把头发。但她还是保持着冷静，没有进家门。转身到楼道打开电井，先把家里的总闸关掉，以防接触水以后触电。
关完总闸，她进门到厨房想关掉阀门，但摸了半天找不到阀门在哪里，还被喷了一身水，折腾得一身狼狈，刚想起身去工具箱拿手电筒，突然一个阴影覆过来，代青吓得一哆嗦，尖叫了一声。
是阳宁。
“你先走开，我来。”代青乖乖让到一边，阳宁打开手机电筒，头探进柜子里，找到阀门，关上。
终于，家里不像一个喷泉乐园了。
“你怎么来了？”代青有疑问。
“发消息给你没回，就直接来了。发现你门没关，家里又这样，so……”阳宁身上和头发上也被淋湿了，下巴上还在淌水，他抹了一把脸，又把湿发往后撸了两把。
“啊我手机没电了，我也刚到家。”代青看了一眼家里，一片狼藉。好在水还没涨起来，只是浅浅浸湿了地板。地毯，还有代青随手扔在地毯上的几本书，没拼完的乐高，全湿透了，刚买的小沙发湿了一半。
“我去检查一下卧室。”代青说着往卧室走。糟得很，家里不大，厨房又是全开放式，卧室地板也全泡了水，衣柜也是全落地式的，挂在底层的牛仔裤和几条长裙，呢子大衣的尾端也都没有幸免于难。猫躲在衣柜第二层，无辜地看着回家的代青，喵喵开骂，骂得很脏。
代青摸了两把猫猫，自己也喵，人猫一对委屈脸。
代青从卧室出来，还拎着一个工具箱，阳宁正挽着袖子帮忙收拾地上的残局。代青重新走到水管处蹲下，很娴熟打开工具箱，拿出家里的备用手电筒。
“阳宁，你过来一下，帮我举一下手电。”
阳宁蹲到代青旁边，帮忙举着，打量代青齐全的工具箱。
“你自己修？”阳宁问。
代青已经把半个身子探进去，检查管道，阀门，接头处等等。声音从柜子里传出来。
“我先检查一下，看是什么问题。如果只是接头渗漏或者别的小问题，能修就修了。就怕是暗管漏水，那就只能找工人来了……诶！找到了。”
代青说着片刻间，就找到了问题，身子从柜子里迂出来，到工具箱找剪刀，又打开工具箱第二层，找出一卷水管补漏胶带。
“只是管道上有个小裂缝，估计是水压变化弄崩了。我先缠起来。”说完，代青盘腿坐下，剪了一长截胶带，人又探进柜子里去了。
阳宁举着手电，看代青巨大的工具箱，管钳，活动扳手，热熔焊接器，钉枪应有尽有。
“你这儿工具真齐全，你竟然还会修水管。”阳宁发出感叹。
“这不是独居人士必备生活技能么，我还会修马桶，拆纱窗，清洗油烟机，重装电脑系统。厉害吧。好了，你帮我开水龙头试试。”
没一会儿功夫，代青紧紧缠好了裂缝，打开水阀，吩咐阳宁开水龙头。
阳宁起身拧开，代青观察裂缝处，妥了。代青起身，洗了个手。
“等等。”阳宁让代青别动。
代青鼻背上，有一道污渍，应该是刚才摸了水管后，又擦到了脸上。阳宁伸手去给她擦，阳宁的中指在代青的鼻背上轻轻摩擦，代青皱了皱鼻子，有点痒，干脆闭起眼睛。
“你手凉凉的，好舒服。”代青喃喃道。
阳宁停止了动作，他离代青很近，一周前，他们也是靠这么近。阳宁越凑越近，这时候，物业和楼下住户找上来了。阳宁和代青拉开安全距离。
“哎呀代老师，你总算回来了。楼下业主跟我们说家里墙面渗水了，我们也联系不到你人。还联系了房东，她假期在外地也赶不过来。”
“实在实在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我也是刚回来。是水管裂了，我刚才紧急处理了，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们方便的话，找工程队的师傅tຊ来修一下，永久修复的话需要修补管箍，顺便也检查一下有没有别的什么我没发现的问题。另外如果楼下有需要赔偿的，我一定赔，这没话说的。”代青态度很好，邻居也没多说什么。
物业和邻居领着代青到楼下看了一眼，还好不算太严重。只要不继续渗水，墙面补一补就可以。
代青再回到家的时候，阳宁已经很利索把家里全部收拾好了。代青站在门口，阳宁正背对代青打开客厅窗户通风，阳宁此刻勾着一点身子，背肌透过湿了的衬衣布料展露无遗，牛仔裤勾勒出好看的臀线。代青的邪念一旦开闸，也像爆掉的水管，她站在原地肖想阳宁脱掉衣服的样子。
“地板清理过了，暂时应该不会再往下漏。但是，你今晚怎么办？”阳宁问。
“睡沙发吧。”
“那你洗澡呢？刚才只是临时补了一下，用水万一中途再出问题。”阳宁指了指代青身上湿透的衣服。
“我闺蜜住楼上，我可以去她家洗。”代青说。
阳宁点了点头，低头操作了一下手机。
“我给你发了个装修公司工头的电话，我刚才联系的，他们明天来帮你把地板重新铺新的，还有泡了水的家具，该换的换掉。”
“好，我等下充上电就看。你不是说给我发消息了？你找我有事？”代青听着阳宁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心里长出一只猫，毛茸茸的。
“也没什么，这不是好久没联系了么，看你在干嘛。”阳宁回避代青的眼神，如果可以在代青充电之前拿过她手机删除那条消息就好了。
阳宁手机响起来，是halo打来的视频电话，阳宁顺势接起。
“Neil你在哪里？你那边好黑呀，都看不清你。”阳宁看了一眼代青。
“我在代老师家里，她家里水管爆了，我来帮忙收拾一下。”
“代老师代老师！”halo在屏幕那头呼叫代青，代青只得也凑近去跟halo打招呼。
“代老师，我明天终于又可以在学校见到你啦。”halo对着屏幕亲了一口。
“代老师家被水淹了，沙发呀，地板呀，床呀都湿了，都没法儿住人了呢。”阳宁跟halo说。
“那代老师来我们家住!代老师给我讲故事，代老师带我去学校！”bingo，不愧是阳家人，上道。这是阳宁心里的OS.
挂了halo电话，阳宁顺杆爬，对代青发出邀请。
“halo说想让你来，你……来吗？”
“不用了吧，太麻烦了。”
“这几天晚上冷，你这儿还得全天开窗通风，睡沙发容易生病，也不舒服。我那儿有多的房间。”
代青还犹豫，阳宁可不能让她再拒绝，推着她就到卧室去清理换洗衣物。
“就这么定了，收拾点你必带的东西，跟我走。猫也带着一起。”
到阳宁家后，halo并不在。
“她本来这几天也不在我这里，在自己家跟妈妈在一起呢。”阳宁帮代青把小行李箱轮子擦干净后，推进家里。
“不过她知道你来了，吵着明天要过来住。”阳宁补充到，生怕代青觉得自己是骗子。
代青打开猫包，猫自己从猫包里走出来，一点都不认生，蹑手蹑脚到处闻闻嗅嗅。
这是第二次来阳宁家，和之前来的时候没什么不一样，不过这次要住进来，代青多少有点不自在。阳宁留给代青的房间，在自己卧室隔壁，平时基本没人住。但看起来已经收拾妥当，好像早就知道代青要来住似的。
“刚才回来之前我让阿姨过来打扫过，铺过床了。”阳宁说。
代青看到自己的行李箱放在房间的床尾靠墙，心里涌过异样的感觉，她从来没有住进过一个男人家里，她本可以拒绝的。那些原本可以拒绝而没有拒绝的，都是因为不想，她似乎还有点隐隐期待，会发生点什么。
“还有，客卫平时也没人用。我房间有洗手间，你就用那间就好了。衣服还是湿的，先去洗个澡吧。”阳宁指给代青看。
淋浴头的热水淋下来时，代青依然觉得没有实感。陌生的家，陌生的洗手间，陌生的味道，不完全陌生的他。
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发现阳宁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她往走廊尽头房间去，发现阳宁正坐在电脑前，也已经洗完澡换好了睡衣，头发还是半干。代青的猫也趴在桌上，挨着阳宁的胳膊，听到代青声音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我想问吹风机在哪里，我忘记带了。”代青问。
“噢！在我那儿，我给你拿。”阳宁起身去了自己房间，代青站在书房门口，打量这间房，最后视线落在桌上，看到一副打开摆在桌上的set牌。
“吹风机给你放洗手间了。”阳宁说，看到代青正在看那副set牌。
“眼熟吗？”阳宁问。
“我应该眼熟吗？”代青摇摇头。
“也对，你连吃烤鸭都不记得了。”阳宁笑着说，倒也没再继续问。
吹着头发，代青觉得很不对。哪里都不对。行李箱也不对，猫也不对，她自己也不对。这一切正常得都太不正常了。她好像并不是第一天住进来，而像是从另一个平行时空掉进来的。就算是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旖旎画面也没有。
吹完头发后，代青回到房间，关上门躺下。阳宁家是恒温恒湿的，可代青还是觉得热。她还从来没有过男人家而不睡之。要不要出去直接把他睡了，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能行不能行？
正这么想着，门被叩了两下。
“睡了吗？”阳宁问。
此刻代青手机充好电，正打开微信，阳宁几个小时前发的那条“想见你”跳出来。
时空终于交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