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找什么男人,我不是男人吗?
最不想要的结果还是来了,刘玉校活检结果出来,显示前列腺癌gleason4,晚期,疑似直肠侵入。十个男人,有十个都会在活到八十岁的时候查出前列腺癌,虽然它是一种恶性肿瘤,但并不致命,也有不少有效的治疗办法。但刘玉校还不到六十八岁,之前一家人都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只要是发现得早,就当个普通病治着,不需要太焦虑。
刘玉校本来是活蹦乱跳的老头,前几年还能每天跑5公里,搬一桶矿泉水上五楼都不喘,每天雷打不动下楼到小区和人打乒乓球,六十八岁的头发还没白太多。能吃能睡嗓门洪亮,可能就是因为看起来过于健康了,从来不去医院体检。
代青从餐厅离开后,换了一家中餐馆,打包了一点汤和蔬菜主食,就直奔医院。到病房看到似乎一切如常,西西不在,病床边只有张雪冰。但一次穿刺活检,躺在病床上的刘玉校整个人像瘪下来的气球,一夕之间而已,像个病人了。
平时tຊ,家里都是刘玉校做饭,他经常要西西带着代青回家吃饭改善生活,每次代青一进他家门,刘玉校就从厨房出来,举着锅铲要跳一段舞交谊舞,还非得代青配合,跳完才进厨房接着做饭。今天看到代青来,刘玉校眼皮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叔叔,好久都没吃你做的饭了,等你出院再做给我吃。”代青尽量轻松。去医院的路上,西西就给她拍了诊断结果了,在他看到刘玉校的瞬间,人还是恍惚了一下。
“代青你坐,西西去找医生了,应该快回来了。”张雪冰给代青搬凳子,声音有气无力。代青不知如何安慰,伸出手抚摸张雪冰的背。
刚坐下,西西进了病房,刘安得在侧。刘安得看到代青没意外,但西西并不知道他们认识。
“来了。这是我闺蜜代青,这是刘安得。”西西介绍两个人。
“认识,他是我同事。”代青说。
“认识?你也是幼儿园老师?我以为你干金融的……”西西意外了。
“回头再跟你解释。”刘安得说。
“爸爸,这家医院没有那个全身核磁的机器,刘安得找了附属医院的核磁共振中心,那边能做,预约的五天后,已经是能预约到的最早的时间,明天咱们出院在家等几天。”
“对的叔叔,你放宽心,应该没事的。”刘安得说。
西西说的全身核磁机器,是专门的PSMA-PET/CT,确实不是每家医院都有。现在确诊了是前列腺癌四期,还需要做一次深度扫描,确认扩散情况,主要是看有没有骨转移。只要不存在骨转移,没有直肠入侵,还可以探讨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给你和叔叔阿姨打包了点饭菜,还有汤,不油腻的,趁热吃点。”代青起身拆带过来的一大包外卖,刘安得帮忙一起拆。
“让你阿姨吃吧,我没胃口,我睡会儿觉。”刘玉校闭上了眼睛。
“我去洗个手。”西西说着,又走出了病房。刘安得看西西不对劲,准备跟出去。
“我去吧,你把饭菜规整规整,和阿姨一起吃两口。”代青说。
刘安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代青。代青一愣,收下了。
西西走出病房后,一直往走廊尽头走,穿过来来往往的人,她也不知道去哪儿。代青就在后面,不近不远跟着。
走到没路了,西西推开防火门,走了进去。代青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西西坐在了楼梯上,接着,肩膀剧烈颤抖。
代青推门进去,坐在了西西旁边,把纸巾拆了递给西西一张。
这世上的家庭、父母、儿女不尽相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样或者那样的事。代青与父母的隔离,是剜骨刮肉的。刘西西如今要面临的,是另一种连皮带肉。对他们两个人来讲,无疑都是一个分水岭,学会面对离别,就是长大的开始。
李骞和她的家庭,又是另一种。
拿到李骞和ST的合同后,阳宁直接找了高律师。在律师到之前,阳宁仔仔细细,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放过地研究了这份合同。
ST有出色的法务团队,拟定的是专业体育经纪合同,条款密密麻麻,这份合同几乎没有什么破绽可言。但阳宁总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违约条款,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如果违约,要支付766万的违约金,无论如何都太不合理了。三个孩子的家长的知识水平,根本没有能力读懂违约金、排他性、知识产权归属等等条款的真实含义。
“合同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是签合同的人。”高律师说。
“怎么说?”阳宁问。
“这份合同的致命弱点在于,三个孩子是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合同的成立必须以监护人的追认为前提。”高律继续说。
“没错,都是他们父母签署的。”
“即便是父母签了字,我们可以说,监护人没有真实且自愿签约。”高律见阳宁不解,接着往下解释。
“那,ST是否有利用经济困境施压?用签约即全包的条件让家长来不及多想就签字?这是一点。另一点,ST隐瞒了关键信息。你看,你即将全面公开青训计划,但ST这份合同,是有排他协议的。家长如果知道这套训练计划,马上就会向全部青训机构开放,还会签那份排他协议吗?这构成了重大事实隐瞒。”高律一一解释,阳宁全部听懂了。
“还有这个违约金,是不是也不合理?”阳宁问。
“你说得没错,违约金过高,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进行调整。即使监护人签了字,法院仍有权调整不合理的违约金数额。一个12岁的孩子,价值766万的违约金,几乎不可能被法院全额支持。”
“其实我公开青训计划后,ST继续跟我纠缠这三个孩子已经没意义了。就怕他纠缠违约金。”阳宁的担忧不无道理。
“我建议你先去和三个孩子的家长沟通,把目前的事实情况都说明。让他们愿意配合追认’不真实自愿’的事实,然后我们先争取向法院申请撤销合同。”
“如果要起诉,起诉理由呢?”阳宁问。
“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高律一锤定音。
阳宁陷入了深思。
“不过,你确定要这么干吗?其实你接下来政府合作项目,包括跟立德的合作,不愁再培养不出新的更好的车手。”高律问阳宁。
“我确定。他们是已经培养起来的孩子,就算培养新的,也不是简简单单用来替代他们的。”阳宁肯定地说。
“那我懂了。”高律说。
阳宁忙到夜里十一点才进家门,本来以为代青肯定早就睡了,开门进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又光着脚,一步一顿从代青门口经过,贴在门上听听动静。代青突然把门打开,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吓死我了,你趴我门上干嘛?!”代青问。
“我刚回来,看你睡了没。”阳宁退了几步,说完发现代青今天不一样。没有穿家居服,也不是刚下班回来穿着工作装的样子,她穿了一件明显不是她风格的,改良旗袍。
绛紫色,曲襟领,绕着S型曲襟秀了一圈淡紫色小花,下摆齐膝盖以上,双开叉,代青笔直的两条腿像倾泻而下的牛奶,她也没有穿鞋,光着脚。旗袍严丝合缝包裹着代青的身体曲线,灯光下,真丝反着好质感的哑光,随着代青身体微动,每一寸光线都在变化。
旗袍样式和颜色有点老气了,但穿在代青身上,反而有种冲突感。
代青的头发放下来了,自然卷曲,垂齐后腰。她脸上的妆,看上去是刚画的,唇色暗红偏紫,和旗袍形成呼应。阳宁看呆了。
“你要出门?”阳宁问。
“嗯。”代青从阳宁身边经过,进了洗手间,淡淡地玫瑰香飘进阳宁鼻子里。
阳宁还站在原地,代青从洗手间出来,拿着两只耳环,用手在耳朵上比划,让阳宁帮自己参考。
“哪个好看?珍珠还是这个素圈?”代青左手是巴洛克珍珠耳钉,右手是银色简单的大圈。
“都好看。”阳宁说。
“算了,不戴耳环了,反正也要摘。”代青收起耳环。
“这么晚了,你干嘛去?”阳宁问。
代青停下,看着阳宁,意味深长笑了。
“你说呢,晚上穿这么美能去干嘛,当然是去干能干的事儿。”
代青开着门,阳宁看着代青坐在床头穿丝袜,代青穿得很慢,阳宁回避眼神。直觉告诉阳宁,她有事。
“出什么事了吗?”阳宁问。
代青长卷发垂在身体的一边,扭过头看向阳宁。
“你会不会管太多了,不要以为我住你这里,就有跟你报备的义务。”代青穿好丝袜,拿上手提包,欲出门。
阳宁拿手挡在门口,代青被阻在门内。
“你肯定有事,昨天还好好的,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阳宁逼问代青。
“我很好,你让开,我要出门。”
“不说清楚不准走。”阳宁寸步不让。
“我去找男人。”代青说着,用力拨开阳宁拦在门框上的胳膊,大步往大门口走。
阳宁紧追过去,一把把正在换鞋的代青薅起来,推搡过程中代青“嘶”了一声,手缩回去。
“怎么了,手怎么弄的?”阳宁捉起代青的左手,代青食指指甲盖呈深紫色,肿得比另一只手胖了一圈。
“昨天帮朋友装沙发不小心夹的。你刚弄疼我了。”代青抽回手,又想借机逃走。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阳宁道完歉,见她又想跑,他迅速把代青逼到墙上,与代青保持着半个人宽的距离,双手撑在墙壁上,把代青圈进自己的胳膊里。
“找什么男人,我不是男人吗?”阳宁低着头,看着被自己牢牢锁住的代青的眼睛。
“你行吗?”代青直视他,戏谑道。
“你试试?”阳宁低tຊ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