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如果命运只给你一个,那么就不能贪心
代青从地毯上醒过来,是被微信消息吵醒的。在餐厅加她的那个叫程襄的女孩,给她发来了消息。
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好备注一下。
代青。
女孩儿给代青回复了一张比耶的表情,是用自拍做的动态图。本以为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代青刚放下手机,女孩又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我放假回北京,对北京也不熟,没什么朋友,之后可以约你出来喝咖啡吗?
代青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烦躁,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把手机丢在一边,起身去洗澡了。
阳宁洗完澡,吹干头发,穿戴整齐出来。
程襄也从客卫出来,吓得阳宁立刻转身就折返回卧室。
“程襄,你最好换一件衣服。”阳宁语气认真严肃。
“怎么了呀,这不就是件普通睡裙么,新买的,好看吗?我刚才穿上才发现吊牌忘记剪了,剪刀在哪里呀?”程襄边说还边跟着阳宁往卧室来了。程襄头上束着粉色兔耳朵束发带,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真丝吊带睡裙,肩带极细,裙长刚没过大腿,因为抬手摘后面的吊牌,裙子下摆也被缩短。
阳宁砰地关上卧室门,程襄被挡在门外。
“在家里要穿整齐,你衣服换好我再出去。”阳宁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我只带了这一件睡衣回来呀,哪里不整齐了,哪里都没露怎么就不整齐了。”程襄站在阳宁门外,满不在乎。
过了会儿,阳宁打开门缝,从里面递出一件tee和一条新睡裤。
“穿我的,睡裤可能大,凑活穿,tຊ明天出去买。”
程襄接过衣服,阳宁又把门关上。程襄撇撇嘴,还是回房间换上了阳宁给她的衣服。换好后又来敲阳宁的门。
“哥哥,我换好啦。”
阳宁打开门,程襄把一团白色布料塞到阳宁手里。
“那衣服的吊牌你帮我剪掉。”说完,程襄自己走到沙发躺下了,还翘着一只腿。
衣服拿在手里烫手,阳宁又不好丢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走出卧室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好在门铃响了。
方嘉文带着halo过来了,本来这几天方嘉文和halo都在自己家住,但半小时前阳宁发消息让方嘉文赶紧把halo送过来,方嘉文还不知道怎么了,进门看到程襄,明白了。
“程襄来了,不是说住宝格丽吗?halo叫襄襄姐姐。”方嘉文笑着。
程襄见是方嘉文,也立刻从沙发上起来,上去想和halo来个拥抱,halo往阳宁身后躲。
“不要,我不要抱!”halo奶声奶气严词拒绝。程襄也不尴尬,只是摊了摊手。
“halo不可以没礼貌。”
“嘉文姐好,好久没见了,你还是好漂亮。我给你和halo都带了礼物!”程襄嘴甜,跑到房间去翻箱子,拿出两个被压变形的袋子。
“听哥哥说,嘉文姐喜欢丝巾,这个款式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方嘉文接过,客气说谢谢。
“halo,这是给你买的,超级好吃的巧克力。还有,可以叫我襄襄阿姨,叫姐姐辈分就乱了哦。”程襄晃着袋子引诱halo.
方嘉文和阳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可以吃巧克力,会长蛀牙。Neil我要回房间去看书了,mua!再见。”halo不接礼物,拉阳宁蹲下来亲了他一口,然后跑回自己房间了,程襄也还是没觉得尴尬。
“等下我尝尝。”阳宁替halo接过巧克力,打圆场。
“嘉文姐,晚上听哥哥提起,我以为明天才见到你们呢。”程襄说。
“halo吵着要过来玩,没办法只好送她来。”halo真的很好用。
“谢谢你和阿姨送我的包,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生日快乐。十八岁了,大姑娘了。本来今天应该一起给你过生日的,没协调开时间。”方嘉文说的是实话,最近工作太忙,但想必程襄也没那么需要她出现。
“嘉文姐,正好你来了,一起切蛋糕?”阳宁说。
“好啊。”
阳宁从冰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巧克力蛋糕,在岛台上打开,插好蜡烛。
“halo呢,我去叫她出来吃蛋糕。”程襄还想着halo.
“我刚才去叫过她了,她说想看书,算了随她吧。”方嘉文说。
“我去叫她!”程襄还是噔噔蹬跑去halo房间,打开门,直接进去,方嘉文想拦但没有。
halo坐在她的单人小沙发上看书,看程襄进来,嘟起嘴巴。
“没礼貌,5岁小孩都知道进别人房间要先敲门。”halo说。
“噢是吗,宝宝,那我下次记得了。”程襄学着小孩儿的语气回她。
“别叫我宝宝,我不是宝宝了。你有事吗?”
“阿姨过生日,想请你吃生日蛋糕。可以给阿姨一个面子吗?”程襄虽说是跟halo说话,眼睛却在halo房间扫视。halo的照片墙有一张拍立得勾住了她眼睛,她凑近看。
“这是谁呀?”程襄问。
“代老师,也是我爸爸的对象。”halo说。
听到爸爸这个称呼,程襄皱了皱眉,但转瞬即逝。如果说,之前看到代青和阳宁一模一样的手机壁纸,或者在车库遇到的邻居提起代青时明显话里有话的态度,还不确定代青的身份的话。那么这张照片,还有halo的话,至少让程襄确定了一点,代青和阳宁的关系,不简单。
“阳宁谈恋爱了?”
“差不多吧。你几岁生日?”halo问。
差不多的意思,可能就是还没有谈。也对,她故意让代青看到自己的手机壁纸,代青没有亲自送回手机,只让服务员送过去,那就说明代青肯定看到了她和阳宁坐在哪里,如果阳宁已经和她确定了关系,她不会是那样的态度和表情。几句话,程襄就从halo这里探到了底细。
“十八岁,考虑得怎么样,吃蛋糕吗?”程襄问。
“祝你生日快乐,但我想看书。”halo说。
“好吧,接下来我们还要相处好多天,以后也可能要一直相处,我们不一定要成为朋友,但我相信你会喜欢我的。”程襄半蹲着,小声跟halo说。
“代老师说,我们不一定要讨别人喜欢,你自己喜欢你自己就可以。”halo一句话镇住了程襄。
代老师,又是代老师。程襄不以为然挑了挑眉,关上门离开halo房间。
回到客厅,阳宁问她聊什么去那么久,程襄只说随便聊聊。
代青洗完澡出来,手机又响了。刚才她没回复程襄,程襄又发来新消息。
代青姐姐,周末你有空吗?
不好意思,刚才去洗澡了。周末我还不确定。
那我周五再问你,早点休息哦,晚安。
出于好奇,代青鬼使神差地点进了程襄朋友圈,果然,两分钟前更新了。照片和文字都让代青颈椎僵硬。
“今天成年了,谢谢你陪我长大。”
配了五张图,一张是吹蜡烛,一张是和阳宁的合影,背景明显就是阳宁家客厅,她穿着阳宁的tee,两个人都笑得开怀。一张是礼物集合,有包包有手表,还有一张保时捷,照片上面用花体字备注“你给我的爱”,最后一张是她穿着吊带睡裙在洗手间的性感自拍。张张都勒紧代青脖子。
代青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观察自己的表情。镜子里却也同时出现阳宁和程襄的身影,他们站在代青身后亲热,代青承认自己,嫉妒了。
镜子上的水垢格外扎眼,代青从柜子里找出清洁工具,开始疯狂大扫除。擦完镜子擦台面,这还不够,干脆连马桶一起全部擦干净。边擦马桶边念念有词。
“狂蜂浪蝶朝三暮四海王大猪蹄子我擦我擦我擦干净!”
刚洗完澡,一通大扫除下来,又出了一身汗。
结束后,代青到处找猫找不到,心想,刚才开门放垃圾,猫不会跑出去了吧?无论怎么喊,猫也不出来。
“抱抱?抱抱?”代青试着在家里的角角落落喊这个新名字。没想到,猫真的从洗手间马桶底下缝隙钻出来了,直冲代青嗷嗷叫。
代青一把把猫抱起来,往身上挤压。
“你说说你,一个男人就把你骗走了?!”
家里干净后,代青思路也开始清晰了。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便宜了这个男人。
他让我难受,我也要让他难受。
代青拿起手机,给程襄回消息。
周六我有空。
程襄在阳宁的书房复习备考。
代青的朋友圈她也点进去看了,只有一条线,什么都没有,想是分过组。刚才,她发了一条过生日的朋友圈,分组仅代青一人可见。
怕代青不刷朋友圈,她还特意又给代青发消息,约她周末的时间,以此提醒她。如果代青也对她有好奇心,那么一定会点进去看。
不出所料,代青婉拒了她周末的邀约。没想到一个小时后,代青竟然又主动回她,有时间。
程襄知道是自己的刺激奏效了,但她没有急于回代青,反正已经说了晚安了。
程襄是极其聪明的女孩,读书以来一直是年级前几名,虽然高中就被阳宁送去了新加坡,但如果留在北京,她也能凭自己的成绩考进北京最好的高中。不过,阳宁的安排不无道理,程襄一直想学医。新加坡的医学本科,原则上只对新加坡公民和永居开放,阳宁很早就在给她铺路了。
现在,她在新加坡某个医学院学医,主修Psychiatry精神科,平时课业压力大,学习很忙。现在正是考试周,有一星期的ReadingWeek,一般给学生用来复习备考。
但时间特殊,每年的这两天,她一定要和阳宁一起过。她请了两天假提前回了北京,原计划是待三天就回学校,行李箱里除了衣服,就是一堆复习备考的书。
她回想刚才吃完蛋糕,趁阳宁不在,方嘉文对她说的那些话,虽句句温柔,但意有所指。加上意外情况的出现,她又拿出手机,改签了回程机票。改签完后,她打开手机相册,有一个单独分类:爸爸妈妈。
相册里照片不多,程襄一张一张翻。她和她妈妈很像,程襄的妈妈,也是笑起来只有一只梨涡。其中有一张,是程襄13岁生日,他和爸爸一起吹蜡烛,这张照片是当时吃饭的餐厅服务员帮忙拍的,也是她和爸爸的最后一张合影。
她依稀记得,那天她许了tຊ三个生日愿望。一个是每年和爸爸旅行一次,一个是希望自己能学医。最后一个,是爸爸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翻完照片,程襄扣上手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复习资料上。左手食指习惯性插进发带,搓那条旧伤疤。
此刻埋头苦读,素面朝天的程襄,终于真正像个十八岁的少女了。
刚才吃蛋糕,程襄只许了一个生日愿望。这是她13岁以后,每年生日养成的习惯。因为13岁那年的三个愿望,只实现了一个。如果命运只给你一个,那么就不能贪心。
她很小就知道,人生的悲喜往往就是一线之隔。比如前一天,还是自己生日,大家聚在一起为你庆祝,给你唱生日歌,送你礼物,一起切蛋糕。
十二点钟声敲响,南瓜马车带走了她的童年,父爱是她遗失在路上的那支玻璃鞋。爸爸死在了她十三岁的第二天。
连续两年,她先失去了妈妈,又失去了爸爸。上天给了她漂亮的皮囊和聪明的大脑,剥夺了她拥有最基本幸福的权利。如果阳宁是她的第二次拥有幸福的机会,那么,她绝不要再失去。
她长大了,她的公主梦被埋葬,十八岁的程襄,要做自己的唐吉坷德。
命运还有很多道理,不会一夕全教给我们。她才十八岁,她的星星堆满天,她却偏执只要一个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