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章

褚敬澜走后,漠北的这场压抑了很久的雨才终于落下,

雷声猛然落下,褚秉文顿时惊醒,后知后觉只是一场雨。房外的雨声不停歇,像是天空被撕裂,倾盆大雨落在耳中,和韩阔死那天的雨声重合。

褚秉文一时间有些恍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突然慌得厉害,只感到了一片孤寂,于是低下头,距离怀中人更近了一些。

江叙的呼吸声沉稳而均匀,像是睡得熟。他本想伸手将她搂得近一些,但又怕那样会将她惊醒,于是便自己挪了一下身。

有几缕发丝落在他的脸上,轻柔又撩拨人心弦,让他忍不住去靠近。

窗外一道白光,将房内照亮了一瞬,借着这一瞬的光,他也看清了窗外的大雨。这雨势好像比那一晚的还要大,怪不得会让他心慌。

正思索间,突然察觉到落在他怀中的头轻轻动了一下,但随后又没了动静,躺在他的臂弯中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褚秉文以为她是又睡着了,便沉默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再动。这些日子漠北这边发生的事,说是不在意肯定是不可能的。他虽没想过五百年后自己的名声如何,但中央那边革了他的职,让他从都护变为了罪人,这种落差极大,让他难免心中有不自在。

是心中有事,所以有些睡不着。

正当他以为江叙已然睡着的时候,一双手落在了他的手臂上,只听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褚秉文听闻,手上收紧了些,将人贴在自己的心口,下巴放在了她发顶上,轻轻摩挲一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奉书,我想去找妹妹。”

江叙没有说话,却也没了睡意,手依旧落在了他的手臂上,是在等他接着说下去。

“爹娘走的时候都让我照顾好她,我不能言而无信,也实在是放心不下。”他继续开口说着,因为二人贴得近,这些话是悉数落在她耳朵里的。

“如今她只有我一个兄长……”

他话音未落,只感到江叙忽地偏过头,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侧脸,温言道:“去吧,那是你妹妹,你担心她,是应该的。可是你怎么去?”

她话未说完,褚秉文却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如今他被革了职,手上没有兵权,是孤身一人。

他早有思绪,眼下已然是心中有了定夺,于是直言道:“我自己去。”

江叙听闻,手上的动作一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透过一闪一闪的白光,江叙看清了他的面目,只见他说得笃定,显然是不去不行的。

客观来讲,褚秉文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实在是冒险,而且说不准还会让监军发现其中的端倪,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可人不能靠着理智渡过一生,这样未免太过枯燥乏味,也丧失了基本的人性。换个角度看,若褚敬澜是她的妹妹,说不准她也会和褚秉文做出相同的选择。

“去吧,纪相崇那边我来应付,你万事小心,尽早回来。”

褚秉文轻“嗯”了一声,而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鼻梁沿着她的锁骨蹭了一下,从颈间一直向上,最后悬停在了她的唇上。

迟迟没有亲上去,只开口说道:“奉书,你放心。我是不会出事的,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离得近,呼吸打在她的脸上,泛来淡淡的痒意,偏偏他又不让人痛快,只这样撩拨着人的心弦。

江叙见那一双眉眼微垂,眼中倒映出的满是她的影子,心中略微动容,许是知晓二人即将分别一段时间,是有些不舍,也是有些爱恋。

于是扶着他的头,仰头吻了过去。

她的主动向来都是一触即离,这次却不是。柔软的唇瓣衔住他的下唇,唇齿厮磨,却没有等来意料之内的回应。

她一个愣神,于是睁开眼,只见褚秉文带着淡淡地笑意,目光紧盯着她,似是要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要看着她是如何主动索求他的吻的。

若是放到从前,江叙总是会觉得害羞,会立刻停了眼下的动作不去理他,可如今算是看透了他这幅模样。

他总是喜欢撩拨她一番,然后等着她主动,再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

谁说将军纯良?他可一点都不是。

念及此处,江叙用力打了一下他的臂膀,手落在他有些结实的肌肉上,虽是没将他打疼,但让他品出了几分警告的意思。

于是他乖乖地抬起手扶住了她的后颈,将人往自己的胸中搂了一下,两只胳膊将人环在身前,低头深深地吻了回去,温热的唇交缠在一起,呼吸乱作一团。

次日清晨,褚秉文驾马离去,江叙则是在灶台前研究这个酥糖糕怎么做。

昨夜说等褚敬澜回来要给她做酥糖糕吃,可是如今发现做起来有些费时。但费时也没什么,她如今没有事务在身,时间多得很,费时便费时吧。

她把褚秉文回来的那些乳糖从柜子里翻出来,用刀背碾碎,掺了些糯米粉和芝麻,搓成了一个个团子,准备待会放进蒸屉里蒸。

她正忙活着,院门却突然被人叩响了。

江叙擦了擦手去开门,只见秋水站在门外,面带焦急之色地问道:“褚将军呢?”

江叙侧身让了她进来,答道:“出去了。”

见她神色焦急,江叙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秋水压低声音,说道:“驿站那边,定西的探子又给了消息,说大凉和瓦剌的会议不在今天,是十日之后。这是个圈套,中央的斥候拿到的是假消息。”

江叙猛地反应过来,先前中央给褚敬澜的命令是要去打断大凉和瓦剌的会议,进而让两方决裂。

没想到中央斥候打探到的是个个假消息,是大凉人放出来的圈套。

那褚敬澜……

江叙连忙对着秋水说道:“你去找纪监军,让他派兵把人追回来。”

她说完了话便要往外走,却被秋水及时拦住,只见她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消息来得不正当,边境驿站不合法,江姑娘是知道的。”

江叙站在那里,只觉得顿时进退两难。

活着还是降罪,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好好权衡的问题,可她没有时间再多想了。

她当机立断,说道:“我自己去追。”

秋水没有拦她,只是看了她一眼,说道:“江姑娘,我随你同去。”

江叙没有拒绝,眼下这个时候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个帮手。两个人牵了马从后门出去,上了通往山坳的路。

山路泥泞,实在是不太好走。

昨夜的大雨把土泡得松软,马蹄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寸。滑坡一段接着一段,碎石混着泥水从坡上往下淌,把路冲得断断续续的。

江叙骑术比当初精进不少,马速不减,虽多有险阻,但还算快。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一路向北,走了大半日,却没有看到行军的影子。

山路泥泞,本就掩盖住了行军的路线,眼下却突然又下了一场小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像是雾气,让人脸上痒痒的。

江叙在一片开阔处勒住马,四下看了看,山路被雨水冲刷,行军留下的脚印几乎完全被抹平了,分不清方向。

她忽地想到了什么,于是偏头问秋水:“那只鹰不能递消息吗?”

秋水摇了摇头,抬手遮了一下打在脸上的雨:“那只鹰认人,不好驯服。我知道的人里只有褚将军有一只,再有就是韩家兄弟了,褚姑娘那边没有。而且这种雨天,鹰飞不高。”

江叙没有再问,继续催马往前。她盯着路边的树丛,忽然发现路边的树枝被折断了,断口还很新,好几棵树的枝条朝同一个方向翻折着。

应是有一队人马刚刚走过。

两人沿着那条被弄乱的路往前跑了一阵,在山坳底部发现了一串杂乱的脚印,马蹄印和靴印混在一起,往西北方向的低洼地去了。

两人对了一眼,立刻驾马顺着方向追过去。

雨下了许久,两人的身上都被雨水淋透,视线也有些模糊不清,顺着树木的痕迹追出去了一段,却在一个拐角又失去了指向。

迷茫之际,江叙抬头看了一眼天,只见一只鹰正在二人上方的低空盘旋,飞得踉踉跄跄,是翅膀已经被雨水浸透。

秋水也看见了,她试着吹了一声口哨,那只鹰却没有落下来,而是转了方向,朝溪谷下游一片塌陷的坡地飞了过去,像是刻意指使着二人跟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跟着那只鹰的方向跑了一段,坡地尽头是一段塌陷的碎石坡,石头间夹着泥和断枝。

那只鹰倏然落下,身影落在一片树林之后。前方行路险峻,碎石密布,树林茂密,人走要快得很多。

二人来不及多想,翻身下马,顺着树林往里走去。

江叙跑了几步,忽见在碎石堆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江叙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却硬生生地站了起来,目光越过了满地碎石和断枝,落在了褚秉文身上。

他倒在血泊中,身着软甲,佩剑落在身侧。身边的血水被雨水冲淡,但身上的伤口还源源不断地有鲜血流出来,顺着碎石渐渐蔓延到江叙面前。

悲痛至极,原是说不出话的。

江叙愣愣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张开嘴想叫他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一团血雾堵住。

片刻之后,一股彻骨的悲恸冲破胸腔,凄哀的悲鸣声响起,打断了一片死寂,却淹没在一片大雨中。

凄凄切切,回荡四方。

秋水看不下去,蹙眉偏过了头,但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目光落在褚秉文的面上看了一会儿,开口提醒道:“将军嘴里好像有东西。”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反应过来怎么在七夕节写了个小刀子算了,七夕快乐喔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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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反派拒绝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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