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

褚秉文出了行署的门,只见云层密布,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气,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才走了两步路,只感到有雨点掉在了自己脸上,随后越来越大,让他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

风声呼啸,吹得雨水倾斜地落在认身上,躲都无处可躲。他一瞬间愣神,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未来得及回头,只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攥住了,一双柔软的手拽着他,不管不顾地拉着他往前跑。

他顿时偏过了头,看见了江叙的脸。雨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额头上,衬得眉目更加秀丽几分。

衣襟上有些潮湿气,是刚落在上面的雨水。她不管不顾,没将这场雨放在眼里,只拉着他往前走着。

“奉书?”他叫住江叙,下意识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江叙脚步不停,依旧拽着他,连推带搡的引着他跟着自己走,虽让他走了几步出来,却有些费劲。

她说道:“去找敬澜的尸体啊!等雨大了,她顺溪水冲进江里就找不到了!”

万般劫难,都是命数,只是醒悟得太晚,事到如今已然没了转机。

通天崖地势险峻,山崖之下是奔涌的溪水,溪水的尽头是无边无际的江海,眼下又下着大雨,一具尸体,如何能找到?

褚秉文本想拒绝,他张了张嘴,却在对上江叙的目光那一刻犹豫,见她眸光中含着水气,是雨水,是泪水……

“我和你一起去,我们把她带回来。”见他依旧不动身,江叙拉着他的手轻晃了一下,带着些询问的意思,又补了一句:“好不好?”

褚秉文依旧眉目冷硬,虽未说话,但她隐约地看到他眼底流露出一种悲痛的情绪,让江叙看了心中不是个滋味,一股怜惜之意涌上心头。

“褚秉文,我们先不要难过,先去找她,不能让她……”

尸骨无存……

褚秉文垂眸看着她,只感到额间一阵痒意,是雨水顺着额头流下,他却没有去管。

说来新奇,江叙好像总是能在他窘迫的时候出现,在他落魄时看穿他的情绪,和他有着同样的心境。

从前褚秉文觉得自己身为夫君,应是一个能做靠山的人物,所以向来不愿意流露出半分的无措,可江叙好像总能看出来。

她是生了八面玲珑心,对他如此了如指掌。

褚秉文的话到嘴边有咽了回去,随着江叙翻身上了马。两个人冒着雨一路往通天崖的崖下走,沿着崖下的溪流一路找下去。

暴雨倾洒,浇得山间泥泞,枯枝和碎石混在泥水里往下滚。两人出来得急,连一件蓑衣都没来得及披上,很快就被浇透了。

江叙的马走在前面,她低着头盯着溪水边的泥岸,发现雨水实在是太大了,连半分痕迹都找不到。

两个人沿溪一路走到汇入大江的河口。水势陡然变宽,浪头推着枯木和碎石往江心卷去,滔滔而过,不见踪影。

江叙勒住马,看着那宽阔浑浊的江面,过了很久,她低声喃喃了一句:“找不到了。”

褚秉文默默地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江水,没有说话,只是恍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十岁那年的年关,褚风萧从白草关回来,牵了一匹新马,对这新马极其宝贝,还给马鬃编了辫子。

当时褚秉文放烟花的时候手偏了,火星子溅到了马鬃上,险些将马的马鬃烧了个干净。

褚风萧得知后嚷嚷着要教训他,拎着他的后领把他丢进了院子里一口大缸里。

缸口高,褚秉文那时候根本爬不上去,仰头一看,只见褚风萧正趴在缸沿上看着他笑,问他:“还敢不敢了?”

幼年时期的褚秉文顽劣至极,性子也倔强,是个从来不会认错的主儿,没有半分服软的意思,只嘴硬着说道:“下一次还烧。”

话音未落下,只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是缸外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

又一声闷响,缸上出现了裂纹,又一声,缸碎了大半。

褚秉文有些茫然地从碎缸里爬出来,只见不远处的褚敬澜正蹲在地上哭,哭得满脸通红。

褚风萧正低眉垂眼地给她道歉,一边哄着她一边往他的方向指了指,褚敬澜这才抬起头,见到褚秉文之后便扑了过来。

“哥哥!”

五岁的娃娃才长到他的腰间,于是他蹲下来抱她,说:"闹着玩的,你哭什么?"

褚敬澜不理他,只是哭。后来她去跟褚弘告了状,褚弘把褚秉文揍了一顿。

他从回忆里出来,目光看着面前那条大江,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了,枯枝、败叶、碎石……

还有她的尸体。

那些他拦不住的东西,都顺着溪流,汇入大江之中,流向了他再也够不到的天际。

“妹妹啊,你是不是又去告状了?”

他是早有预料,明知那具尸骨找不到了,觉得自己应该接受这件事。可当自己真的再一次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所有希望都落空之后,脑海里只剩一片茫然。

江叙这时从他身后走过来,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衣物,感受着他呼吸的起伏。

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在无声中给予面前人安慰,虽然知道自己的这些安慰有些微不足道了。

褚秉文站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奉书,我有些害怕了呢,我到底怎么做才能有活路?到底怎么样才能和你过安稳的日子?”

江叙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他的后背里,她也不知道。穿越以来,她在每一个节点都做出了当时看来最正确的选择,但奈何自己终究是一个普通人,做不到神机妙算,也救不了一条性命。

大雨还在下,砸在两个人的肩头。

江水流淌,浑浊无声,带着那些他们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一起流向了远方。

逝者已矣,生者当勉。漠北的都护被革职,朔宁城的小将领去世,这一带兵权便收回了中央。

褚秉文为军中事操劳了不少年,如今一下子放手,无半分事务在身,反而有些茫然。

江叙不让他出门,美其名曰是让他好生静养,但他心里清楚得很,如今他的身份不好落入百姓的视线之内。

大凉细作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尽,没有留下半分有用的消息,百姓怨恨,却也无可奈何。

二人的庭院中一片寂静,如今的漠北已然是深秋,庭院中的树叶落下,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立于庭院。

夜风带动了树枝呼呼作响,声音不大,但让睡梦中的褚秉文顿时清醒,随后便再无睡意。

自从被革职以来,他时常会这样,有时候更是严重,一夜都睡不着觉。

江叙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为此还去盛华那边找了几副药给他来喝,但都没什么效果。

心病难医啊。

褚秉文没有再动,生怕惊醒了身边的江叙,本就准备自己睁眼到天亮,她的手却在这时搭上了他的手臂,眼皮微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江叙的声音还有些黏糯的沙哑,问道:“你又睡不着了?”

褚秉文见她睡眼蒙眬,若是直言自己睡不着,她必然会因此烦忧。能睡个好觉不容易,他不忍心让她睡不好。于是只凑过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说道:“没有,安心睡吧。”

她枕在他的臂弯中,脸颊被他的手臂挤出一小块软肉,眼下也没了平日灵慧的模样,只有一副淡淡的娇憨之感。

她依旧闭着眼,嘴上嘟囔了一句:“你又骗我,你老是骗我,我就应该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理你了。”

褚秉文看她分明困倦得很,却还要说出这种话来,只觉得极为可人,于是轻笑一声,“奉书,我知道你不会的。你心软,怎么可能抛弃我?”

江叙轻哼一声,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悠悠转醒,一睁眼只见褚秉文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

“怎么不可能?”她抬眸看着他,故意道:“我一点都不心软,说不准哪天我就突然消失了,回到我所在的年代,可不就是走得远远的?”

她是随口一说,知道自己必然是回不去的。她最后的记忆是车祸的前一秒,意想之中的痛感没传过来,反而是穿越了一场。

她在现世应是已经死了不少时候,怎么可能再回去?失落转瞬即逝,但转而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可失落的。

孤儿出身,亲缘浅薄,加上工作上的打压,她好像没什么可留恋的。

她心中琢磨着,却没想到面前的褚秉文真的听了进去,只见他眉头蹙起,眸光忽然黯淡下来,近乎偏执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抛弃我,我就去死……”

江叙见他这话没有半分说笑的意思,是被这句话惊得不轻,方才的睡意瞬间消散,她踟蹰地开口:“褚秉文,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褚秉文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我是这个意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她的一缕发丝别到而后,温声道:“奉书,如果你不在,我活着就是煎熬。那五年的日子我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从前,我活着是要保家卫国,是要让你骄傲,可如今用不上我了。”

江叙盯着他看了半晌,她与褚秉文相处的日子不短,这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无论在外如何,对她的态度总是柔和的,断然不会说出这种偏执又强硬的话。

她这才意识到,褚秉文如今的状态比她想的还要差,已然让他冥冥之中变了心性。

江叙窝在他怀中,抬眼看着他。念他如今的处境,不知不觉眼眸中便带上了些怜惜之色,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可褚秉文却是看得真真切切,二人相处这么久,他也极为了解江叙,突然被她那样看着,他心中并未生出半分自尊心受挫的窘迫,反倒漫出一阵委屈,不自觉透出几分软怯的姿态。

于是低下头,靠近她几分,嘴唇微张着,眸子上不知不觉便浮现出了一股情意,带着一种近乎引/诱的意思。

手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在她后颈,指腹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薄唇轻启,只盯着江叙唇看,没再有半分动作。

江叙心中动容,没有说话,也没有半分犹豫,仰起头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她动作极轻,褚秉文扶在她脑后的手却忽地扣紧,深深地吻了回去,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

他的唇舌用力,吻得江叙口齿酸痛,于是伸手推了一下他的心口。

因为方才被吻得有些手脚酸软,这一下落在他身上没什么力道,反倒是让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颈间,让她拥着自己,而后翻身覆了上来。

褚秉文低头吻她的脸颊,顺着脖颈往下,落在她的锁骨上,而后落到了心口的衣领之上。

身上一阵痒意袭来,江叙原本缩在他的怀中,一番撩拨之后,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环着他的脖子。

褚秉文张嘴咬住了江叙的衣领,轻轻衔着那一角,抬眸黏连地看着她,幽黑的眸子中此刻似是被罩上了一层水壳,没了往日的凌厉冷淡,只剩一片氤/氲。

他口中衔着衣衫,舌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了她的肌肤,嘴里没有说一个字,可那双眼睛像是在无声地引/诱着江叙。

在这双眼睛的蛊/惑下,江叙被撩/拨得情丝翻涌,于是顺了他的意。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顿感喉间有些干燥,于是凑近了些……

双唇落在一块朱/玉上。

含住。

江叙只觉得有些说不出话,被他这一番弄得心中一阵空意,只想着将他拉近一些。

指腹却忽地触碰到了他的伤,动作顿住,犹豫了一下:“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要不要等——”

她话没说完,他又吻了上来,将那些话堵了回去:“无妨。”

“好奉书,我身体康健得很。”

“好奉书,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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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反派拒绝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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