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应激闪回
陶姜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清晨的河风带着水汽吹拂着她的脸,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晃。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汇报一下沈砚之当前的状态。”
【正在扫描目标人物心理状态……扫描完成。】
【目标人物沈砚之自杀倾向65%特别提醒:目标人物对外界触碰表现出强烈生理性厌恶。建议采用渐进式接触疗法,避免触发创伤闪回。】
陶姜睁开眼睛,盯着波光粼粼的河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就问一句,”她对着空气说,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们系统选人的时候,是不是根本不看专业对口?我是个厨子!厨师!你现在让我当心理医生,还得兼职外科护士——你觉得这合理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本系统遵循最优匹配原则。宿主的求生意志、行动力、适应能力均符合任务要求。】
“那心理干预技能呢?”陶姜揉着太阳穴,“你就不能给我开个心理咨询技能的兑换项?”
【建议宿主依靠自身智慧与同理心开展工作。】
“我谢谢你啊。”陶姜翻了个白眼。
她转身靠在船舷上,看着两岸渐渐后退的风景。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远处的村庄若隐若现,偶尔能看到早起的农人在田间劳作。一切都是如此平和、正常——除了她房间里那个破碎的灵魂。
陶姜知道自己在逃避。
她不想回到那个房间,不想面对沈砚之那双空洞的眼睛,不想看到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每一次换药都是一次折磨。对他,也是对她。
“我是个厨子。”她又重复了一遍,但这次声音轻了很多,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只是个厨子啊…”
她说不下去了。
河风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贴在脸上。陶姜闭上眼睛,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最后一晚。厨房里温暖的灯光,砧板上处理好的鸭胸,波特酒在锅中咕嘟作响,爵士乐轻轻流淌,那是她的世界,熟悉、可控、充满创造力的世界。
而不是现在这样。陌生的时代,陌生的身体,和一个满身伤痕、心灵破碎的陌生人。
“但你已经在这里了。”她对自己说,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没有退路。要么完成任务回去,要么意识消散。而且……”
她看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而且,沈砚之不该被那样对待。他曾经是“京城第一公子”,是才华横溢、品行高洁的人。就算不认识他,就算只是听说这样的遭遇,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更何况她现在就在他身边。
“行吧。”陶姜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我是厨子,那又怎样?何况我还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全能无敌伟大厨子!”
想通了的陶姜重新燃起了干劲。她转身朝船舱走去,雄赳赳,气昂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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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房门时,陶姜看到沈砚之是醒着的。
他躺在床上,姿势和早晨她离开时一样,仿佛这几个时辰里一动未动。眼睛睁着,却没什么焦距,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光影的分界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陶姜放轻脚步走过去。
“该换药了。”她说,语气尽量平静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沈砚之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陶姜走到桌边,准备换药用的东西。她打开系统商城,用5积分兑换了一瓶生理盐水,又兑了一卷无菌纱布和一支新的抗生素软膏。东西出现在桌上时,她一一摆好,动作有条不紊。
然后她端着托盘走到床边。
“我先帮你把衣服脱掉。”陶姜说着,在床沿坐下。
她伸手去碰沈砚之的腰带。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沈砚之猛地向后躲去。
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的身体向床内侧缩去,背脊弓起,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陶姜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他。沈砚之的眼睛依然没有焦距,但瞳孔微微收缩,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陶姜收回手,把托盘放在一边,“伤口必须换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虽然极力压制,但陶姜能看出来。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船身破水的哗哗声,和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陶姜等了一分钟。两分钟。沈砚之始终保持着那个防御性的姿势,没有任何动作。
“看来需要我帮你。”陶姜轻叹一声,重新伸出手“我尽量不触碰到你好吗?”
这次她的工作更加小心翼翼。
沈砚之的身体还是猛地一僵。
陶姜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瞬间绷紧了,硬得像石头。皮肤冰凉,满是冷汗。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急促。
“放松。”陶姜低声说,手上的力道却很稳,“只是换药。”
她轻轻将他的手臂拉过来,放在床上摊平。沈砚之的手在颤抖,手指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陶姜用布巾沾了温水,开始擦拭他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很轻,尽量避开伤口本身。
沈砚之的呼吸越来越乱。
他的眼睛依然盯着前方,但陶姜看到,他的瞳孔开始扩散,眼神变得涣散。
陶姜的手顿了顿。她看向他的脸,他的表情依然麻木,但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太阳穴滑落。嘴唇在轻微地颤抖,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在给你换药。”陶姜重复道,声音放得更柔,“只是换药。没有别人,只有我。”
她继续擦拭。温热的布巾触碰到伤口边缘时,沈砚之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整个人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一种陶姜从未见过的神色。
恐惧。
纯粹的、赤裸的恐惧。
陶姜停下了动作。她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疼痛反应。
“沈砚之?”她试探着叫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汗如雨下,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沈砚之,看着我。”陶姜提高声音“看着我!我是陶姜,我们在船上,你安全了!”
沈砚之的眼睛转向她,但眼神是涣散的。他看的不是她,而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试图用稳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是我,陶姜。我们在去扬州的船上,你安全了。”
但沈砚之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被拖回了那个房间。寻芳阁五楼,那个装饰奢华却充满罪恶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