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初入扬州
船终于在扬州码头停稳。
舷梯放下,乘客们提着行李鱼贯而下,码头上顿时热闹起来。挑夫吆喝着招揽生意,商贩叫卖着扬州特产,来接人的车马挤满了沿岸,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
陶姜没有急着下船。她站在窗边,看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多亏了系统给的那身功夫。那天夜里,她从寻芳阁五楼悄无声息地带走沈砚之,连守在门外的两个护院都未察觉。现在,京城那边应该早就发现人不见了,但正如她所料,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地找。
付珏、赵阔那些人把沈砚之关在南风馆折辱,说到底只是几个纨绔子弟的恶趣味。真要让付荣知道了,这位老谋深算的丞相定然不会赞成。这种事一旦传开,政敌和御史台有的是文章可做。更何况沈家虽然倒了,但朝中并非没有清流对这场“通敌案”存疑。
所以追查只能是暗中的、有限的。而她和沈砚之,已经一路南下到了扬州,一个远离京城千里之外的繁华之地。
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陶姜转身看向房间内。沈砚之坐在床沿,已经穿戴整齐。她给他买的那套月白衣衫很合身,虽然他现在还是过于消瘦,但总算有了些从前的影子。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苍白但轮廓分明的脸。
他在努力。
这几天在船上,沈砚之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可以自己完成洗漱、主动吃饭,偶尔会点头摇头或者简单的回应。
陶姜知道,这些进步的背后,是他用尽了全力与自己的身体和记忆搏斗。
“再等等。”陶姜轻声说,“等人都下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走。”
沈砚之点了点头。他的手指蜷缩在衣袖里,指节泛白,显然对即将面对的人群和喧嚣感到紧张。
陶姜看在眼里。
约莫半个时辰后,船上的乘客已经下得七七八八。陶姜这才提起简单的行李——其实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物品。
“我们走吧。”她说。
沈砚之站起身。他的腿还在发抖,走路时步伐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陶姜没有去扶他,只是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确保如果他摔倒,自己能立刻接住。
两人就这样缓慢地、一步一顿地走下舷梯。当沈砚之的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土地时,他整个人晃了晃。
陶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站稳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这个繁华的漕运枢纽,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到来和离开,两个不起眼的旅人实在引不起任何注意。
陶姜按照船上船工们的热情推荐,带着沈砚之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客栈。客栈名叫“悦安居”,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檐下挂着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和善,正低头拨弄着算盘。见陶姜扶着沈砚之进来,他抬起头,笑容可掬:“两位客官,住店?”
“要两间上房。”陶姜说,“安静些的,最好挨着。”
“有有有!”掌柜翻看账簿,“二楼东头有两间,窗户朝院子,安静。两间500文。客官住几天?”
“先开两晚。”陶姜从钱袋里数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收了钱,叫来伙计:“带这两位客官去二楼天字三号和四号房。”
伙计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机灵地应了声,引着他们上楼。楼梯比船上的舷梯稳当些,但沈砚之走得依然艰难。到二楼时,他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冷汗。
“客官这边请。”伙计推开两扇相邻的房门,“这两间就是了。需要热水或者饭菜的话,随时叫我。”
陶姜点头致谢,等伙计离开后,她先扶着沈砚之进了天字三号房。
房间比船上的舱室宽敞许多,有一张雕花木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窗边还有个小榻。窗户开着,能看见院子里栽种的几丛翠竹,微风送来竹叶的清香。
陶姜扶着沈砚之在床沿坐下。她仔细观察他的反应。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糟的表现。
“还好吗?”她轻声问。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紧紧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陶姜知道,这一路上对他来说已经超负荷了。从船舱到码头,穿过街道,再上楼进房间,每一步都是在挑战他脆弱的神经和虚弱的身体。
她倒了杯水递给他。沈砚之的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接不住杯子。陶姜只好扶着他的手,慢慢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下肚,他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
陶姜在他身边坐下,试图说些轻松的话:“这客栈还不错,挺干净的。院子里有竹子,看着就清凉。我们在这先住两天,等找到合适的长租房再搬走……”
她顿了顿,看着沈砚之依旧紧闭的双眼和颤抖的嘴唇。
她安慰道:“已经很好了。至少……至少你没吐,不是吗?”
这话刚说完,沈砚之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推开陶姜的手,扑到床边,扶着床柱剧烈地干呕起来。
陶姜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着沈砚之弓起的背脊,看着他因为用力而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痛苦地趴在床边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的狼狈样子——
然后她抬手,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我这张破嘴。”她低声自嘲,“说什么来什么。”
沈砚之的干呕终于渐渐止住。他瘫坐在床边,浑身虚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汗水浸湿了额发,一缕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陶姜拧了块湿布巾,给他递过去。
她扶着他躺下,盖好薄被。沈砚之闭上眼睛,呼吸依然急促,但比刚才平缓了一些。
陶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窗外的竹林。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声,但被院墙和树木隔绝,变得柔和而遥远。确实是个适合休养的地方。
她想起系统提供的线索。
沈知礼生前把收集到的付荣一党的罪证一分为二:一半交给了忠仆陈望,另一半藏在了国公府某处。陈望带着那些证据一路南逃,现在应该就隐匿在江南某地。
而七皇子——沈砚之曾经的伴读,如今正在北境戍边,据说再过三四个月就会回京。
这些都是沈砚之的希望,活着回京需要七皇子帮助,七皇子想要重创或者说想要扳倒太子需要这些罪证。
但现在,时间还早,没有钱财没有人脉,急也没用,得先在扬州安顿下来,回京可以暂时放一放。
眼前这个人也需要时间。
安顿好沈砚之,陶姜退出房间,关好门。
她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口气。
扬州到了。
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