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营救
确认那四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后,陶姜又在窗外等了片刻。
夜风寒冷,吹得她手指僵硬,但她一动不动,直到确定那些人不会再折返,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那扇半开的窗户。
木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陶姜翻身进入屋内,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她立刻看向房间中央。沈砚之依蜷缩在地上,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的眼神让陶姜心头一紧。
眼睛里没有警惕,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绝望。而是一种彻底的空,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躯壳在这里承受一切。
陶姜适应了昏暗,终于能看清整个房间。
地上散乱着各种东西:几根黑色的皮鞭,鞭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几个散落的药瓶,有的盖子打开,里面的药膏已经干涸;破碎的月白色中衣碎片,像凋零的花瓣散落在波斯地毯上。
还有一些她不愿细看的东西。
长玉随意扔在角落里。
一股混合着血腥、药味和某种甜腻熏香的恶心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陶姜感到一阵反胃。
她移开视线,快步走到沈砚之身边。
走近了才看清更多细节。他脸上的淤青比远处看起来更严重,嘴角裂开,干涸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下颌。手腕和脚踝因为长期戴着铁链,已经磨破了皮,红肿发炎,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身上的伤痕。那些鞭痕纵横交错,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黄色的脓液。胸膛上有几处烫伤,像是用烟斗或香烛烫出来的,边缘焦黑,中央红肿。
陶姜心中生出许多不忍心,蹲下身,尽量放轻动作,从发间抽出那根银簪。
“别怕。”她轻声说。
沈砚之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焦点望着前方,仿佛她只是空气。
陶姜用银簪尖端插入铁链的锁孔。锁很粗糙,只是普通的挂锁,没有复杂的机关。她凭着感觉在里面搅动,试图找到锁舌的位置。
她调整角度,用力一挑。
“咔哒。”
锁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铁链从沈砚之手腕上取下。铁环已经深陷入皮肉,取下时带下一小块粘连的皮肤。沈砚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表情依旧麻木。
陶姜的动作更轻了。她依次解开他手脚上的四道铁链,每取下一道,都能看到底下触目惊心的伤口。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他嘴上。
嘴角被强行撑开,口腔里塞着木块。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颌。
沈砚之的身体猛地一颤,这次反应明显了许多,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别怕,”陶姜重复道,声音更轻了,“我不会伤害你。”
她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掰开他的嘴唇。借着月光,她看到里面塞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条,两端用细绳系在脑后。木条不大,但足够让他的嘴巴无法完全闭合,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上干涸成痕迹。
陶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些畜生...
她解开脑后的细绳,小心翼翼地将木条从他嘴里取出。木条上沾着唾液和血丝,取出的瞬间,沈砚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陶姜脱下自己的外袍,那件深灰色的男装外衫,还带着她的体温。她将袍子轻轻披在沈砚之身上,尽量避开他身上的伤口。
整个过程,沈砚之没有任何反应。他任由她摆布,只有在她触碰到他时,身体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陶姜想说些什么。
但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什么语言能抚平这样的创伤?
她叹了口气,将床上的被褥扯下来,把还算干净的床单撕成宽布条。她将沈砚之扶起来,他轻得惊人,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像一具空荡荡的骨架。
陶姜用布条将他的身体固定在自己背上,布条绕过胸前和腰间,打上死结。沈砚之的头无力地垂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药味和血腥气。
“我们走。”她低声说。
她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这个装饰奢华却充满罪恶的房间,顺走两个银烛台,然后翻身跃出窗外。
夜风扑面而来。她沿着来时的路线,在屋檐间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落到寻芳阁后巷。
她调整呼吸,背着他快步穿行在黑暗的小巷中。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只有打更人敲着梆子走过,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陶姜避开主街,专走僻静的小巷,终于回到了悦来客栈。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从自己房间的窗户翻进去,她离开时留了窗。
将沈砚之放在床上时,陶姜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房间。
沈砚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陶姜的外袍还披在他身上,但袍子下破烂的中衣和满身伤痕依然触目惊心。
她快速打开包袱,换回女装。
“我要给你换衣服。”她低声说,知道他现在可不在乎,但还是觉得应该告知一声。
沈砚之没有反应。
陶姜咬了咬牙,开始动手。她尽量轻柔地脱下他身上的破衣,每看到一处新的伤痕,心头就多一分沉重。有些伤口已经感染,红肿流脓;有些结了痂,但痂下显然还没有愈合;还有那些烫伤、掐痕、齿印...
伤口触目惊心。
但她强迫自己继续。她用干净的布巾沾了水,小心地擦拭他身上的污迹和血迹,避开那些严重的伤口。
整个过程,沈砚之没有被异性看到身体的羞赧,只有在她触碰到伤口时,呼吸会变得急促,但始终没有表情。
换好衣服后,将长发重新梳理,绾成简单的发髻。然后她坐到床边,开始梳理沈砚之凌乱的长发。
他的头发很好,乌黑顺滑,即使经历了这些折磨,依然看得出从前的精心养护。陶姜用木梳小心地梳理那些打结的地方,将长发束成整齐的发髻,用布条固定。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看窗外。
天色还黑着,但离天亮不远了,城门应该马上开了。
必须立刻出城。
她将沈砚之重新背到背上,用布条固定好,然后吹灭油灯,翻窗离开客栈。
街道比刚才更安静了。陶姜背着沈砚之快步向西门走去,她提前踩过点,这是守军最松懈的城门。
快到城门时,她放慢脚步,调整呼吸,做出一副焦急又疲惫的样子。
“什么人?”守城士兵拦住她,手里的灯笼照过来。
“军爷行行好,”陶姜做出哭腔,低下头让长发遮住部分面容,“我兄长...我兄长他得了急病,眼看不行了。我们要出城去青云寺,听说那里的高僧能治...”
士兵举着灯笼照了照她背上的人。沈砚之闭着眼睛,此刻他看起来就像是重病昏迷的样子。苍白的脸,微弱的呼吸,确实像个将死之人。
“军爷,求您了!”陶姜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悄悄塞过去,“我兄长真的等不及了...”
士兵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她背上“奄奄一息”的沈砚之,皱了皱眉:“行了行了,快走快走!你一个小姑娘小心点!”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陶姜连声道谢,背着沈砚之快步走出城门。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夜风吹来,带着郊外草木的气息。京城巍峨的城墙,在熹光中如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然后她转身,背着沈砚之,向着黑暗的郊外走去。
走了大约一里地,远离了城门的视线范围,陶姜才停下脚步,将沈砚之放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她靠着树干喘气,汗水已经浸透了里衣。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首要任务:救出沈砚之。任务奖励:500积分已发放。】
【发布第二项任务:救治沈砚之,让他重新获得活下去的动力。任务时限:三个月。任务奖励:1000积分,解锁系统兑换功能。】
陶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500积分...她终于不是身无分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