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酸涩
接下来的几天,梧桐巷小院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至少陶姜是这么觉得的。
自从那天早上她慌乱拒绝沈砚之相送、几乎是落荒而逃之后,她就陷入了一种持续的尴尬状态。她不敢直视沈砚之的眼睛;吃饭时,她埋头匆匆吃完;出门时,她总是找各种理由先走一步;回家后,她要么早早钻进厨房,要么直接回房。
她怕看到沈砚之脸上难过的情绪,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的行为。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真的不想留在古代。现代有她熟悉的一切——科技、便利、平等、自由。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虽然父母早逝,但她还有朋友,有事业。
而这里……即便有沈砚之,有店铺,有渐渐熟悉的生活,可骨子里,她始终是个外来者。她无法真正融入这个等级森严、皇权至上的时代。
与其等到感情深厚时再痛不欲生地分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长痛不如短痛,这是为了沈砚之好,也是为了自己好。
陶姜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可心里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沈砚之自然也感受到了陶姜的逃避。
他比任何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几乎要捅破的瞬间,又被陶姜硬生生按了回去。不仅如此,她还往后退了一大步,退回了一个安全却疏离的距离。
沈砚之很困惑,也很受伤。
他不明白陶姜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明明那天晚上,她握着他的手,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可第二天早上,一切都变了。
是他太急切了吗?是他吓到她了吗?
沈砚之在心里反复回想那晚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可想来想去,除了那句“不好看吗”,他似乎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难道……她真的不喜欢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沈砚之心里。他想起陶姜的种种好——她的善良,她的勇敢,她的独立,她的才华……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样一个身负污名、前途未卜的人?
自卑如藤蔓般缠绕上来,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再往前一步,怕惹她厌烦,怕彻底失去她。他太在意她了,在意到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让她为难。
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像是两座隔河相望的孤岛,明明近在咫尺,却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对话变得简短而生硬,眼神的交汇也变得躲闪而仓促。
---
这天是店铺的休息日,两人都在家。
上午,陶姜在厨房里整理食材,沈砚之在房间里看书。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切菜声,更显得气氛沉闷。
突然,院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陶姜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去开门。门一开,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是那天跟着定王李长瑜来的护卫之一。
“陶姑娘。”那人拱手行礼,声音低沉。
陶姜连忙侧身:“请进。”
护卫走进院子,陶姜指了指正房:“沈公子在房间里。”
护卫点点头,径直走向正房,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沈砚之出现在门口,看到护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侧身让护卫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陶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好奇那个护卫带来了什么消息。是京城的消息?是定王的安排?是关于沈家案子的进展吗?
可她又觉得自己不该过问。这是沈砚之的私事,是关系到沈家冤案、关系到朝堂斗争的大事。她一个外人......
更何况,他们现在的关系这么尴尬……
陶姜低下头,转身想回厨房。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开了。
护卫走了出来,朝陶姜点点头,便径直离开了院子。陶姜重新关好院门,转过身时,正好对上站在正房门口的沈砚之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陶姜看到沈砚之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记,但沈砚之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想问,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去做饭。”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等她再出来时,正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扇紧闭的房门,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陶姜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想起在扬州安家时,他们会一起商量店铺的事,会一起讨论未来的计划。想起在无数个夜晚,他们会坐在院子里聊天,从天南聊到地北,无话不谈。
可现在……
她和沈砚之之间,开始有了秘密。
这个认知让陶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
第二天,陶姜照常去店铺。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刘师傅和张师傅的手艺越来越熟练,店里生意依旧红火,可她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那个护卫的身影,还有沈砚之握着信时凝重的神色。
傍晚打烊后,她匆匆交代了几句,便提前回家了。
推开院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黑漆漆的,连往常会点的油灯都没有亮。正房也是黑的,窗户里透不出一点光。
沈砚之不在家?
陶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是沈砚之的踪迹被发现了?是付珏他们找来了?还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转身就想出去找人。手刚碰到院门,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陶姜猛地推开门。
月色下,沈砚之提着一盏灯笼,正从巷口走来。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神色平静,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看到陶姜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陶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但随即又被一股莫名的怒气取代。她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也不说一声!”
沈砚之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和慌乱,心里一暖,轻声解释:“我出去了一趟,没想到会这么晚。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可这温和却让陶姜更加难受。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去见谁了?是不是定王那边有什么事?危险吗?需要帮忙吗?
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他的事。他不想说,她就不该问。
陶姜垂下眼睛,声音发紧:“不用道歉。”
她顿了顿,又道:“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走进院子,没有再看沈砚之一眼。
沈砚之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手中的灯笼轻轻晃动,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影。
院子里,寂静如死。
只有冬夜的寒风,在无声地呼啸。
---
房间里,陶姜靠在门后,闭上眼睛。
她听到沈砚之走进院子,听到他推开正房的门,听到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那股酸涩和失落再次涌上心头,比昨天更强烈,更难以忍受。
她觉得,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正在一天天变厚,变宽,变得难以跨越。
而更让她难过的是,这一切,似乎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是她先退缩,是她先疏远,是她先把两人推到了现在这个尴尬的境地。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太多的牵扯。
只是……心还是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