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到扬州
这天，船已经接近扬州码头，陶姜甚至能隐约看到远处熟悉的轮廓，陶姜和沈砚之站在平时散步的甲板上远望。
但她发现，船忽然偏离了航线，开始绕行。
“怎么回事？”陶姜奇怪，于是和沈砚之一起找到船员，和他问明情况。
船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老把式，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运河上跑了大半辈子的。见两人问起，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前方的河道。
“二位客官有所不知，前面那段叫淮河，年久失修，淤泥阻塞。本来就不太好走，偏偏还有个姓张的大盐商，为了方便他自家的货船卸货，私自搭了座浮桥。”
船员越说越气：“他倒好，浮桥一搭，他的船能直接靠岸卸货。可别的船想过？交钱！一艘船一两银子！不交就绕路！”
陶姜惊讶地睁大眼睛：“一两银子？这么贵？当地官员不管吗？”
船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管？怎么管？那张万贯是扬州最大的盐商，每年往府衙送的银子比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一辈子赚的都多。官商勾结，沆瀣一气，谁会管我们普通百姓的死活？”
陶姜沉默了。
沈砚之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他没有插话，只是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转身走到甲板边缘，站到高处向远处眺望。
河面上，隐约能看到那座私设的浮桥，还有桥边穿梭往来的货船。河道两边，是菜地，可以看见菜农在田地里耕作。
他看了很久。
直到船彻底绕过那段河道，再也看不见那座浮桥，他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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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费了半日，船终于靠岸了。
陶姜踏上码头的那一刻，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船上的日子很惬意，但脚踩实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你先回家？”陶姜看向沈砚之，“我去铺子里看看。”
沈砚之点头：“好。”
两人在码头分开。陶姜叫了辆马车，直奔商业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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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记茶点”的牌子还在老地方，阳光照在黑底金字的匾额上，熠熠生辉。
陶姜推门进去，里面井井有条，一片繁忙景象。
周福正站在招待一桌客人，和客人点单。点完单抬头看到她，眼睛瞬间睁大了。
“掌柜的！”他惊喜地喊道，“掌柜的回来了！”
店里几个客人纷纷回头，正在忙碌的伙计们也停下手里的活，朝这边看来。
陶姜笑着朝大家摆摆手：“回来了回来了，辛苦大家了。”
她走到柜台前，周福已经迎了出来，满脸都是笑：“掌柜的一路辛苦！铺子里一切都好，您放心。”
陶姜点点头，问了几句最近的经营状况。账房先生一一汇报，账目清楚，流水正常，几个新来的伙计和点心师傅也都上了手。
“对了，这是给大家带的特产。”陶姜从包袱里拿出几包东西，递给周福，“闽中那边的土产，分给大家尝尝。”
周福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连声道谢。
陶姜又和几个老伙计寒暄了几句，问了问家里的事，这才离开。
走出铺子，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心里涌起一阵踏实的感觉。
不管外面有多少糟心事，这个铺子，这片小小的天地，始终是她在这个时代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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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姜推开梧桐巷的院门时，一眼就看到了沈砚之。
他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弯着腰，认真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阳光从梧桐树稀疏的枝桠间洒下来，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陶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画面，太温暖了。
像一个真正的家。
沈砚之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嘴角立刻漾开了笑意。
笑容很浅，却比春天的阳光还要明亮。
陶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怎么这么贤惠？”她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光，“在家打扫卫生？”
经过这些天在船上的相处，沈砚之对这种调戏已经免疫了。他没有理会陶姜的调侃，只是柔声说：“我们外出这些日子，家里积了一些灰，院子里也生了杂草。我索性都清理掉，日后可以种花，或者种菜。”
陶姜点点头，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前面种花吧，可以搭一个葡萄架，架一个秋千。夏天的时候坐在下面乘凉，吃葡萄，多好。”
她眼睛亮亮的，一边说一边比划：“后院的地再种一些蔬菜，自己种的吃着放心。你喜欢吃什么菜？到时候我们种上。”
沈砚之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几乎要溢出水来。
“好。”他说，“都听你的。”
陶姜满意地笑了，挽起袖子：“我来帮你。”
她蹲下身，开始拔院子角落里的杂草。沈砚之也蹲下来，清理她拔出来的杂草，两人配合默契，画面和谐又美好。
阳光暖暖地照着，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春日的清爽气息。
沈砚之一边清理杂草，一边看着陶姜。
她蹲在地上，专注地拔着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映得格外生动。她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冲他笑一笑，然后又低头继续干活。
他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她在身边，有阳光，有春风，有这座小院，有他们一起规划的未来。
可是……
沈砚之的目光暗了暗。
他刚刚给定王写了一封信。
那封信，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计划会顺利进行，到时候他们大概不会有这样悠闲的日子了。甚至，他们可能会分别两地。
按照定王的回信速度，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这样的日子……应该不多了。
沈砚之垂下眼睛，继续清理着手里的杂草。
“沈砚之？”
陶姜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疑惑。
沈砚之抬起头。
陶姜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沈砚之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陶姜看了看他手里的草，又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站起身拍了拍手：“那别干了，回去歇着，剩下的明天再弄。”
沈砚之想说什么，却被她一把拉起来，推着往屋里走。
“听话，去休息。”陶姜的声音不容置疑。
沈砚之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关切。
他忽然觉得，那些即将到来的纷争，那些必须面对的过往，那些沉重的责任……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她在。
即使日子不多了，他也想把每一天，都过得像今天这样。
阳光，春风，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