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早出晚归的沈砚之
陶姜最近发现,沈砚之经常出门,而且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来。
最开始她以为他只是太闷了,毕竟从到扬州他就一直待在家里,很少外出,现在想出门走走也正常。并且她最近忙着在茶点铺子推出新品,研发新配方、培训点心师傅、调整价格策略,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太在意。
一天两天没什么,但十几天了,沈砚之每天如此,应该不是单纯的散心,她隐约猜到,也许和定王的计划有关。
有一天,她发现沈砚之的衣角总是沾着泥土。陶姜心里疑惑:定王让他去种地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笑了,当然不可能。
可那泥土又是怎么回事?
---
这天,陶姜忙完了手里的事儿,早早回家。
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沈砚之还没回来。
陶姜站在院子里想了想,忽然想起从闽中回来那天的事。
她隐约有了猜测。
淮河码头。
陶姜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往淮河方向走去。
---
淮河码头离梧桐巷不算太远,走小半个时辰就能到。
陶姜沿着河堤走,远远就看到了那座私设的浮桥。桥边有盐商的伙计在收银子,过往船只络绎不绝,但大多是绕路走的。一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宁愿多费些工夫也不愿被盘剥。
她继续往前走。
河道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菜田,绿油油的,在春日的阳光下格外鲜亮。有菜农在地里劳作,弯着腰,一锄头一锄头地翻着土。
陶姜的目光越过菜田,落在河边的一棵老柳树下。
那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青色的衣衫,背对着她,正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旁边围着一群小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只有四五岁,有的蹲着,有的趴着,有的干脆坐在泥地上,一个个仰着小脸,认真地听着什么。
是沈砚之。
陶姜没有上前打扰。
她就站在远处,靠在另一棵树上,静静地看着。
沈砚之的声音很轻,隔着距离听不太清楚,但能看到他的动作。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像是在写字。小孩子们跟着他比划,有的在地上用手指描,有的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
画面和谐又美好。
河道两边是菜田,菜农们在地里忙碌。时不时有人从田里直起腰,朝这边看过来,然后笑着喊一声什么。沈砚之会抬起头,朝那人点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教孩子们。
看起来,这些菜农和沈砚之已经很熟了。
陶姜终于明白了他衣角的泥土是从何而来。
远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忽然抬起头,朝陶姜这边指了指,然后对沈砚之说了什么。
沈砚之愣了一瞬,回过头来。
看到陶姜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看着陶姜。
陶姜也笑了,朝他走过去。
沈砚之站起身,低头和孩子们说了几句话,然后朝陶姜走来。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他问,眼里带着惊喜。
陶姜看着他,笑着说:“我来看看你每天都在干什么。我可是好久没看到你了。”
沈砚之抿了抿唇,没说话,但那笑意一直漾在眼睛里。
小孩子们早就围了过来,一个个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陶姜。他们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还沾着泥点子,但眼睛都亮晶晶的,透着机灵劲儿。
“大姐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率先开口,“你是大哥哥的妻子对不对?”
陶姜失笑:“谁说的?”
“我们看出来的!”小男孩理直气壮,“爹爹看娘亲的眼神,和大哥哥看姐姐的眼神是一样的!”
其他小孩子纷纷点头附和。
“对对对!是一样的!”
“大哥哥平时都很严肃,但刚刚看到大姐姐,他表情立刻不一样了!”
“大姐姐,你是来接大哥哥回家的吗?”
陶姜被他们逗笑了:“你们懂的还不少。”
沈砚之站在一边,看着陶姜和孩子们聊天,也不插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几乎要溢出水来。
陶姜找到沈砚之不再打扰她,走到一边靠着树干坐下,看着沈砚之继续教他们识字。陶姜难得感受到了惬意。
---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菜农们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三三两两地往这边走来,各自领走自家的孩子。
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在陶姜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笑着对沈砚之说些什么。陶姜听不太清,但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是一些好听话。
孩子们都离开了,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陶姜和沈砚之并肩往回走。河堤上的风带着春水的湿润气息,吹在脸上很舒服。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陶姜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来这里……是为了你和定王的谋划?”
沈砚之没有否认。
“快走了吗?”她轻声问。
沈砚之的脚步顿了顿。
片刻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然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暮色里轻轻回响。
陶姜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之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收紧,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很紧,很温暖。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河风轻轻地吹着,吹乱了陶姜鬓边的碎发。她没有去拢,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红渐渐隐去。
夜色,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