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呓语

第8章 呓语

深夜,船在河道上平稳航行。

陶姜睡得不深,所以当对面床上传来第一声压抑的呜咽时,她立刻就醒了。

起初是细微的抽泣声,然后声音渐渐变大,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诉,含糊不清,却带着让人心悸的绝望。

陶姜立刻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走到沈砚之床边。

油灯已经熄灭,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房间。沈砚之躺在床上,身体蜷缩着,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薄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眉头紧蹙,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父亲...父亲...”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我跟你们一起...一起...”

陶姜心里一紧,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沈砚之?醒醒。”

沈砚之没有醒。他的眼睛紧闭着,泪水从眼角不断涌出,顺着太阳穴滑入发际。他的呼吸急促而混乱,胸口剧烈起伏。

“母亲...母亲...”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像个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疼...好疼...”

陶姜的手碰到他的额头。

滚烫。

发烧了。

她立刻转身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房间。沈砚之的脸在灯光下更显惨白,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冷汗涔涔。

“系统,兑换退烧药和酒精棉球。”陶姜在心里快速说道。

【布洛芬缓释胶囊,25积分/盒;医用酒精棉球,15积分/包。共扣除40积分,剩余积分:398。】

药盒和酒精棉球出现在桌上。陶姜倒了杯温水,然后回到床边,轻轻扶起沈砚之。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力气,整个人都靠在她手臂上。陶姜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沈砚之,张嘴,吃药。”她轻声说,把胶囊凑到他唇边。

沈砚之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张开。他的眼睛依然紧闭,眉头皱得更紧了。

“兄长...怀瑾错了...”他突然说,声音里满是自责和痛苦,“我不该...不该一个人活下来...我想跟你们一起...一起...”

怀瑾。这是他的字。陶姜记得系统提过,沈砚之字怀瑾,取自“怀瑾握瑜”,意为怀揣美玉般高尚的品德。

可他现在觉得自己不配这个名字。

“不是你的错。”陶姜低声说,把胶囊轻轻塞进他唇间,“张嘴,把药咽下去。”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沈砚之的嘴唇微微张开。陶姜立刻把水杯凑到他嘴边,小心地喂他喝了一口水。

他吞咽得很困难,咳嗽了两声,但还是把药咽了下去。

陶姜扶他重新躺下,然后打开酒精棉球。她掀开薄毯,开始用酒精棉球擦拭他的身体,额头、脖颈、腋下、手心、脚心。这是物理降温的方法。

酒精棉球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沈砚之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要...别碰我...”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双手胡乱地挥舞,想要推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陶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没有人碰你。”她放柔了声音,继续擦拭,“我在帮你降温,你发烧了。”

“疼...好疼...”他的声音又变了,变成了那种无助的哀求,“求你...我求你...”

陶姜的手僵住了。

即使在昏迷中,他依然在承受那份疼痛。

“他不在。”陶姜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没有人会打你了。你安全了。”

她继续擦拭。酒精蒸发带走热量,沈砚之的体温似乎降下了一些。

“我在。”陶姜抓住他的手,轻轻握住,“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沈砚之的手在她掌心里颤抖,冰凉,满是冷汗。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冷...好冷...”他低声说,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陶姜拉过薄毯,重新盖在他身上,但没有盖得太严实,发烧需要散热。她继续用酒精棉球擦拭,一遍又一遍。

时间在深夜里缓慢流淌。沈砚之的呓语渐渐低了下去,从哭喊变成了低声的啜泣,从完整的句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词。

“疼...”

“别碰...”

“父亲...”

“母亲...”

“对不起...”

陶姜坐在床边,一遍遍地擦拭,一遍遍地低声回应。

“不疼了。”

“没有人碰你。”

“他们不在这里。”

“你安全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她希望他能。

至少,在这个深夜里,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告诉他,他不是孤身一人。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渐渐变成墨蓝,又从墨蓝透出一点灰白。河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沈砚之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的眉头松开了,身体不再颤抖,额头上的温度也降了下去。他沉沉地睡着,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陶姜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

她松了口气,把用过的酒精棉球收回系统。看着沈砚之沉睡的脸,他的手还紧抓住他的手。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嘴唇依然干裂,但呼吸均匀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平缓起伏。

他看起来...平静了。至少暂时平静了。

陶姜靠在床柱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不停地擦拭、安抚、观察。身体很累,但心更累。

她看着沈砚之,想起了他梦魇中的那些呓语。

父亲,母亲,兄长...那些死去的亲人。

那些折磨他的人。

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疼痛、耻辱、恐惧、绝望。

这么多东西,压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他怎么可能不崩溃?

陶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慢慢睡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船工开始活动,甲板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洒在沈砚之身上,洒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穿到古代开酒楼,我有权臣做靠山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8章 呓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