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升迁
那撮灰白色的粉末,沈砚之让周通拿去查验。
结果很快出来了,是石膏。
石灰里掺了石膏,夯筑之后看似坚固,遇水却会膨胀开裂。等到雨季再来,整个防潮层都会崩坏。
沈砚之看着那张查验文书,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如此。
他召来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领命而去。
当天夜里,工匠们照常收工。那三个鬼祟的匠人照常离开,却不知道身后已经跟上了尾巴。
他们七拐八绕,进了城东一处小巷。侍卫隐在暗处,看着他们敲开一扇门,进去待了半个时辰,又出来。
门里出来的人,是工部尚书的贴身长随。
侍卫记下了一切。
第二天一早,三个匠人照常来上工。刚进工地,就被埋伏好的侍卫团团围住。
“拿下!”
匠人大惊失色,激烈反抗。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是正经工匠!”
“放开我!我要去告你们!”
侍卫不理他们,直接把人按在地上。
沈砚之从人群后缓步走出。
晨光照在他身上,青色的官服一尘不染,眉眼沉静如水。
三个匠人看到他,脸色瞬间惨白。
完了。
沈砚之没有看他们,只淡淡说了一句:“交给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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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府的地牢里,三个匠人没撑多久就全招了。
“是工部尚书让我们干的!他给了我们每人一百两,让我们往石灰里掺石膏!”
“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大人饶命啊!”
“银子还在家里藏着,我们一分都没敢花……”
定王坐在上首,听完他们的供述,冷笑一声。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三人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定王看了沈砚之一眼。
沈砚之微微点头。
定王这才开口:“这是死罪。但本王府里正好缺几个杂役。你们若是愿意好好配合,本王可以留你们一条命。”
三人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愿意!我们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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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皇陵修缮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对方以为计划成功了就收起了手脚,总之,再也没有人捣乱。
夯土一层层夯实,糯米浆一遍遍涂抹,排水渠一天天延伸。到第十天,所有工程全部完工。
沈砚之站在皇陵外,看着焕然一新的排水系统和防潮层,轻轻舒了口气。
接下来,就看验收那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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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收当天,天刚蒙蒙亮,皇陵外就站满了人。
工部上下全体到场,从尚书到侍郎到各司郎中,一个不落。他们分成几排,垂首肃立,等着圣驾。
辰时正,远处传来阵阵锣声。
“皇上驾到——”
所有人齐齐跪下。
皇帝的銮驾缓缓行来,身后跟着付丞相、太子和定王。明黄色的华盖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免礼。”皇帝的声音沉稳。
众人起身,垂手而立。
皇帝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沈砚之身上。
“沈砚之。”
沈砚之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皇陵可修好了?”
“回陛下,臣幸不辱命。”沈砚之的声音平静,“工程已全部完工,恭请陛下验收。”
付丞相在一旁捻须笑道:“沈大人说修好了,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若是验收出了问题,那可是欺君之罪。这次,可没有免死金牌给沈大人用了。”
沈砚之抬眼看他,目光淡然。
“丞相说的是。若验收有问题,臣愿领罪。”
付丞相勾起一丝不屑的笑。
年轻就是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皇帝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直接吩咐:“派人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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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人抬来几十桶水,倒入新修的排水渠中。水流顺着渠道奔涌,很快汇入远处的池塘。
“打开集水井。”沈砚之吩咐。
工匠打开地宫四角的集水井,里面空空如也,一滴水都没有。
沈砚之又让人抬来几桶水,倒入地宫外的渗水测试区。水慢慢渗入地下,众人紧张地盯着集水井。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集水井里依然空空如也。
沈砚之转向皇帝,躬身道:“陛下,地宫防水层完好,渗水已被完全阻断。排水渠畅通无阻,即便再有暴雨,雨水也会被引至远处池塘,不会再渗入地宫。”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负责验收的官员。
那官员是工部的老手,也是丞相一党的人。此刻他额头冒汗,拿着工具左量右测,却怎么也挑不出毛病。
最后,他只能跪地奏报:
“回陛下,皇陵修缮工程……合格。”
付丞相的脸色变了。
他狠狠地瞪了那官员一眼,那官员低头不敢看他。
皇帝却笑了。
“好。”他看向沈砚之,眼里带着几分欣赏,“沈砚之,你做得很好。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沈砚之跪下。
“陛下,臣想……状告两人。”
皇帝眉头一挑:“哦?告谁?”
“工部尚书刘文忠,工部侍郎陈永年。”沈砚之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二人以权谋私,贪墨朝廷银两,且指使匠人在修缮材料中掺入石膏,意图破坏皇陵工程。”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工部尚书刘文忠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冤枉!沈砚之血口喷人!”
工部侍郎陈永年也连忙跪下:“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此事!”
沈砚之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从袖中取出两份账册,双手呈上。
“这是此次修缮的采购账册,以及朝廷定价的参考册。”他说,“同样数量的物料,采购价格比定价高出五成有余。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陛下可问工部侍郎。”
他又拍了拍手。
侍卫押着三个匠人上前。
“这三人是受刘文忠指使,往石灰里掺石膏的匠人。”沈砚之说,“他们的供词在此,赃银也已起获。”
皇帝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他把账册狠狠摔在刘文忠面前。
“你自己看看!”
刘文忠颤抖着捡起账册,只看了一眼,就面如死灰。
陈永年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陛下……陛下饶命啊……”
皇帝冷笑一声:“饶命?你们贪墨银两,破坏皇陵,还敢让朕饶命?”
他转向刑部官员:“刘文忠、陈永年,贪墨渎职,意图破坏皇陵工程,着即押入大牢,交三司会审,从严处置!”
刘文忠拼命磕头:“陛下!臣是受人指使的!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侍卫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陈永年也瘫在地上,被拖走时裤子上湿了一片。
付丞相脸色铁青,上前一步:“陛下,刘文忠和陈永年虽是罪有应得,但二人毕竟是朝廷重臣,还请陛下念在他们多年勤勉的份上,从轻发落……”
皇帝冷冷看他一眼。
“丞相这是在为他们求情?”
付丞相心头一凛,连忙道:“臣不敢。臣只是觉得,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应当查清再判。”
“查清?”皇帝指着那两份账册,“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查的?丞相若是觉得他们冤枉,不妨去大牢里陪他们一起查。”
付丞相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皇帝不再理他,转向沈砚之,脸色稍缓。
“沈砚之。”
“臣在。”
“你修缮皇陵有功,揭发贪腐有劳。”皇帝顿了顿,“着升沈砚之为工部尚书,即刻到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工部尚书?从三品?
沈砚之入仕不过数月,从正六品主事,一跃成为从三品尚书,连升四级!
皇帝继续道:“周通。”
周通连忙跪下:“臣在。”
“你协助修缮有功,着升为工部侍郎。”
周通大喜,叩首道:“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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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起驾回宫。
皇陵外,一众官员纷纷上前道喜。
“沈大人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恭喜沈大人,贺喜沈大人!”
“沈大人这一升,可真是青云直上!”
沈砚之淡淡应付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付丞相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眼底却阴沉得可怕。
“沈大人,恭喜啊。”他的声音阴阳怪气,“年纪轻轻就官居三品,真是后生可畏。”
沈砚之看着他,微微一笑。
“多谢丞相吉言。”
付丞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等众人散尽,定王才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
“怀瑾,好样的!”他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砚之看着他,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多谢王爷。”
定王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
夕阳西斜,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皇陵外,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