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京中来信
陶姜和温书言商量过后,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醉仙楼。
五百两银子,连原本地皮的零头都不到。醉仙楼的老板急着脱手,又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最后只能咬牙答应了陶姜的报价。
陶姜站在醉仙楼门口,看着那块挂了二十年的招牌被摘下,换上新的匾额——食为天。
三个大字,黑底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酒楼规模和小茶点铺子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四层楼,二十多个包间,光是大堂就能摆三十张桌子,后厨比陶姜的院子还大。
陶姜和周福一起,开始了漫长的筹备工作。
先是选人。
厨师选了十个,都是扬州城里有名的老师傅。陶姜亲自面试,一个个试菜,最后留下了六个。又招了十个帮厨,二十个跑堂伙计,五个账房,两个采买。
签雇佣契约的时候,陶姜把条件定得很严。
高薪,但必须保密。尤其是厨师,泄露配方者,赔偿黄金千两,送官究办。
有温书言做靠山,没有人敢不当回事。
接下来是培训。
菜单是陶姜亲自拟的。中餐、西餐、点心、饮料,全部上齐。光是教厨师们做那些从没见过的菜,就用了一个月。
糖醋里脊的火候,红烧肉的收汁,不同牛排的熟度的,各种饮品的调配比例……陶姜手把手地教,一遍遍地示范,直到每个人都掌握。
开业前一天,陶姜站在四楼窗口,看着灯火通明的扬州城,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
从路边摊到小铺子,从小铺子到三家分店,再到如今的食为天。
她在这个时代,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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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开业那天,人满为患。
温书言的面子够大,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几乎都到了。知府大人亲自剪彩,同知、通判、各县知县,一个不落。
陶姜站在门口迎客,笑得脸都僵了。
但心里是甜的。
茶点铺子的老员工全部并入了酒楼。周福被提为掌柜,负责日常运营。那些跟着她从小茶点铺子一路走来的老人,终于都有了更好的去处。
开业仪式热热闹闹地结束,客人们涌进大堂。
菜单送上去,一道道精美的菜品端出来。
糖醋鲤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提拉米苏,层次分明,入口绵密。巴斯克蛋糕,外焦里嫩,奶香浓郁。
还有那些从没见过的西餐,煎牛排、奶油蘑菇汤、烤蔬菜……
客人们啧啧称奇。
“这是什么菜?我从来没见过!”
“这个蛋糕太好吃了!再来一份!”
“陶掌柜,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陶姜笑着应付,心里却想:跟谁学的?跟一千多年后的人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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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个月,食为天就步入了正轨。
每天流水稳定在二百两以上。扬州城里的达官贵人,请客必来食为天。外地来的客商,也要专门来尝一尝。
周福做得很好。
他机灵,能力强,最重要的是忠诚。陶姜提出让他签生死契约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掌柜的,我有如今的日子全是您看得起。”他说,“没有你,我说不定在哪混日子当学徒呢,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您,生死契约对我来说就什么都不是。”
陶姜看着他,心里很暖。
她把酒楼全权交给了他,自己退居幕后。
每天看看账本,偶尔去后厨转转,剩下的时间,就在院子里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日子过得很悠闲。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人。
他在京城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也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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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入深秋。
这一天,陶姜正在院子里给兰花浇水,府衙的小吏忽然跑进来。
“陶姑娘!有您的信!”
陶姜一愣。
信?
谁会给她写信?
她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的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是沈砚之的字迹。
她认得。
清隽挺拔,一笔一划,都刻在她心里。
陶姜的手有些抖。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几行字。
姜姜亲启:
展信安。
自扬州一别,倏忽半载。只是京城波谲云诡,我身不由己,归京后虽朝暮念你,却始终不敢寄一字,怕信中言尽,反将你卷入无妄之灾。
如今,我已在工部站稳脚跟,有了护你周全的底气。前番皇陵渗水之患,我以“三法”根除,陛下龙颜大悦;又借此事清了朝中奸佞,如今虽仍需步步为营,但往后定能护你安稳度日。
城中如今已购置府邸,可以种你爱养的兰草,也可让你安心烹饭。待我将手头之事料理妥当,便即刻南下接你入京。
纸短情长,不及面诉。盼你安好,静候归期。
沈砚之顿首
陶姜看完,眼眶有些发热。
半载。
一百八十多个日夜。
她数着日子过,他也一样。
他说朝暮念她,她信。
他说护她周全,她信。
他说要来接她,她信。
陶姜把信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颗狂跳的心。
然后她站起来,把信小心地收好,转身往外跑。
她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她不管。
裙角被风吹起,她不管。
发髻跑散了,她也不管。
她一路跑到知府府衙,推开拦路的衙役,冲进后院。
温书言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陶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吓人。
“兄长!”她大声说,“我要进京!”
温书言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她手里那封信。
他放下笔,笑了。
“好。”他说,“我帮你安排。”
陶姜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
半年了。
他不要等他来接,她要自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