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炙手可热的沈砚之
沈砚之升了工部尚书后,成了朝堂之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每日上朝,总有人主动与他打招呼;下朝之后,他的值房里更是络绎不绝。有来请教公务的,有来攀交情的,还有来试探虚实的。
朝廷清流一向反对付丞相,当年沈知礼蒙冤,他们便多有不服。如今沈砚之回朝,又立下大功,这些人自然对他亲近有加。隔三差五便有御史或翰林来访,话里话外都是对沈家的惋惜,对沈砚之的期许。
太子党则视他为眼中钉。
皇陵之事,工部尚书和侍郎双双落马,虽说是他们自己贪墨渎职,但谁都知道,这是沈砚之给了付丞相一记响亮的耳光。太子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忌惮和敌意。
而那些墙头草,则是最热情的。
今日这个送帖子,明日那个递名刺,都想攀上这位新贵的门路。沈砚之的值房里,拜帖堆了半尺高,全是请他去赴宴的。
更有甚者,直接托人来说亲。
“沈大人年少有为,尚未婚配,我有一女,年方二八,知书达理……”
“沈大人,我那妹妹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沈砚之一一回绝,态度冷淡,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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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沈砚之刚下朝,便有小厮递上一张帖子。
是陈太傅府上的。
陈太傅陈文渊,是三朝元老,当世大儒。沈砚之在太学读书时,曾受教于他,算起来,是他的老师。
这些年陈太傅年事已高,很少上朝,但朝中大事,皇帝仍会咨询他的意见。上次朝堂上为沈砚之说话的,便是他。
沈砚之收起帖子,吩咐车夫:“去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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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在城东,是一座三进的宅院,古朴雅致,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底蕴。
沈砚之被引入正堂,陈太傅已经在等着了。
年过花甲的老人,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依然清亮。见到沈砚之,他站起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怀瑾来了。”
沈砚之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学生拜见老师。”
陈太傅扶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好,好……”他连连点头,“你长大了,比从前沉稳多了。”
两人落座,侍女奉上茶来。
陈太傅看着沈砚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父亲的事,我一直……”
他说不下去,声音有些哽咽。
沈砚之连忙道:“老师不必如此。”
陈太傅摇了摇头,老泪纵横。
“当年你父亲蒙冤,我正在病中,没能上朝为他说话。等我病好了,圣旨已经下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的声音颤抖,“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你这些年在外面受的苦,我……”
沈砚之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老师,这不是您的错。”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付丞相和太子下手太快。您在病中,没能上朝,怪不得您。”
陈太傅抬起头,看着他。
眼前的年轻人,眉眼沉静,目光从容,没有怨怼,没有愤恨,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静。
“好孩子。”他拍了拍沈砚之的手,“你不怪我就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陈太傅的情绪渐渐平复。
他忽然朝外面喊了一声:“涴渟,进来吧。”
门帘掀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碧玉簪,眉眼清秀,举止温婉,一看便是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陈太傅看着她,眼里满是慈爱。
“怀瑾,你还记得她吗?”他指着那女子,“这是涴渟,我的孙女。小时候你们常在一起玩的。”
沈砚之微微一愣,随即行礼:“陈姑娘。”
陈涴渟的脸微微红了,回了一礼:“砚之哥哥。”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清隽的男子,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小时候的玩伴,如今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
陈太傅笑着道:“你们自幼相识,虽然长大后没了来往,但涴渟一直记着你。如今你回京了,往后多来往,互相照应着些。”
陈涴渟乖巧地应道:“是,爷爷。”
她偷偷看了沈砚之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沈砚之面上淡淡的,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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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设在陈府的花厅里。
菜肴精致,却不铺张。陈太傅一边吃,一边和沈砚之说着朝中的事。陈涴渟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给爷爷夹一筷子菜,目光却总是落在沈砚之身上。
饭后,陈太傅有些乏了,便让陈涴渟送沈砚之出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路沉默。
陈涴渟走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直跳。
他的眉眼比小时候更好看了,鼻梁挺拔,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可他偶尔垂眸,那清冷里又会漾出一丝极淡的温柔。
那温柔,是对谁的呢?
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砚之哥哥,你在扬州过得好吗?”
沈砚之脚步未停,淡淡道:“很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扬州有我爱重之人,所以我过得很好。”
陈涴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爱重之人?”她的声音有些紧,“是……女子吗?”
沈砚之点了点头。
陈涴渟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不甘心。
“那她是哪家的贵女?”她追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是什么样的人?”
沈砚之已经走到了府门口。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以后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微微颔首,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蹄声渐行渐远。
陈涴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了咬嘴唇,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可那眼泪,还是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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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沈砚之靠着车壁,闭着眼睛。
今日这一趟,陈太傅的意思,他懂。只是……
累了一天,但想到忙完这些,就能去扬州接她,心里的疲惫便消散了大半。
如今付丞相的罪证都找到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呈上去。只要付丞相倒台,太子党孤立无援,定王便能顺势而上。
恩仇两消。
到那时,他就可以辞官,带着她离开京城,过平凡普通的日子。
种花,烹饭,读书,下棋。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弯起。
再耐心等等。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