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截肢】
琪琪回家以后没有再去多关注方彬那边的动向。管自己照顾好孩子，睡得很早。像是终于知道自己不用再紧绷着了。
夜里孩子哭了两次，琪琪睡到一半起来，给孩子换尿布湿泡奶时眼前发黑，站起来以后缓了好一阵才能继续动作。
早上醒来也是孩子到点饿了，弄孩子的功夫琪琪自己也清醒过来没了睡意。总共没睡几个小时。
叹口气干脆起床刷刷手机，整理一下思绪，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想记录下来自己的感受发在小粉书上。
不用视频记录，用图文日记的方式。
想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这件事，琪琪打开微信翻翻消息列表。
这是她新养成的习惯，最近自己的记性真的变差了很多，翻翻跟大家的聊天记录会想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忘记了。
今天她没有着急去医院，给方彬发了个语音消息，询问情况。
方彬这次回复了，说是公公被推去手术室清创了。这会自己在等着。
琪琪问需不需要自己过去一趟，方彬说没事的话可以过来。
琪琪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跟方彬是存在代沟的。
直接换了个方式问他，今天在不在医院，会不会去加班？需不需要回家来休整？
方彬又说自己今天会在医院，不回家了，在医院边上的酒店钟点房洗澡睡午觉就好。让琪琪来医院的话给他再带一套换洗衣物。
琪琪想了想又问，婆婆呢？今天会回家休息吗？方彬回答得更迅速了。
“妈当然会在医院。我随时可能有事要走开的，妈不在这里不行。”
这下琪琪是白眼都懒得翻了。
她回答方彬，“我给你叫个闪送把衣服送去，今天我就不去医院了，跟孩子一起在家里缓缓。”
“奥，那也行，你管好自己。今天刘阿姨来的吧？”方彬像是突然意识到琪琪最近都在一个人带孩子，问了这么一句。
琪琪不想回答他的废话式关心了，说了句“就这么说，拜拜。”挂了电话。
其实方彬还是老样子，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是又觉得哪哪都不对。
不知道公公婆婆有没有这种感觉。
傍晚的时候琪琪收到方彬的消息，说是医生下班前来检查看到公公的脚趾头情况不太好，颜色发紫。
先再观察观察，明天早上再来确认，大概率是血管堵住了，腿可能保不住。
琪琪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沉。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琪琪盼着一晚上过去能有什么奇迹发生，希望明天早上医生过来一看，公公的脚又是好好的，可以保住腿。
这是她第一次深刻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会求神拜佛。
医学几乎是已经判死刑的情况下，她下意识的也在向可能存在的神明祈祷。
希望能有好事，能有奇迹。
心里知道大概率是没可能了，医生都说到这个程度，基本上就是只能截肢了。
但还是忍不住相信那一点点的，“再观察观察”存在的可能性。
隔天早上琪琪起的很早，带着孩子和一堆整理好的快速出门装备，赶去了医院。
早上护士检查确认公公脚趾头已经发黑坏死，上午安排手术了。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琪琪跟刘阿姨说了一声今天自己需要去医院，让阿姨可以下午晚点再来家里上班。
然后给爸爸妈妈也说了公公这个情况，今天要做二次手术。
她不太敢停下来，动不动就拿起手机跟人发消息，太沉重太难熬了。
到了医院公公还在病床上，他皱眉闭着眼睛躺着。婆婆在边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跟方彬在说话。
琪琪进去小声打了个招呼，问道：“手术排在什么时候？”
方彬回答：“九点半，给安排的第二台。”
琪琪犹豫了一下，张张嘴，问不出口。
方彬看出来她的犹豫，直接告诉她，“医生说手术情况得到时候看情况，情况好的话可以截掉坏死的指头，做人造血管尽量保住小腿和脚掌。情况不太好的话小腿就也得截，保命第一。”
琪琪猛得转头捂住自己的口鼻，一路做好心理准备，这会听到这样的结果还是有些受不了想哭。
病房里一时非常安静，沉默中都是惶恐不安的焦灼气息。
这时候公公清了清嗓子，睁眼对着婆婆的方向说自己想喝水。
他忘了，马上要手术，因为要全麻，这时候他不能喝水的。
婆婆跟他解释，医生交代了现在不能喝水，忍一忍吧。
公公狠狠呼出了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样，慢慢闭上眼又慢慢睁开看着天花板。
琪琪不敢多看，自己推着孩子往角落缩。
方彬坐在凳子上像是在发呆。婆婆也是没有话讲，时不时安静地擦一下眼泪。
琪琪注意到公公抬起手压在眼睛上，她赶紧转移视线看着孩子。
沉默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琪琪感觉好像等了好几个小时，才等到医护人员来做手术准备。
终于还是到了这个时候，真的要开始了，又觉得时间怎么这么快，好像还没有做好心理就要去手术了。
琪琪起身推着孩子去走廊等着，她现在脑子也乱，知道自己在里面是帮不上忙的，还是出来避开一点别挡道比较好。
另外也是自己实在没有勇气去看公公真的要去做这个截肢手术时候是什么反应。
琪琪躲在外面，只能做个旁观者。
看到病床被医护人员很快推出来了。护工的动作迅速果断，很麻利地推着公公的病床进电梯上去手术层。婆婆和方彬也跟上去了，琪琪没有去，电梯挤不进去了。
她慢慢走到走廊尽头的等待区，那里有个电子显示屏，上面会滚动显示手术患者的姓名和状态。
琪琪推着孩子就在这里，看着公公的名字后面写着进入手术室，变成麻醉中，慢慢的变成开始手术。
这一次的等待更让人难受，命运的闸刀终是落下来了。以后会怎么样现在没有一个人说的出来。
公公被从手术室推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是迷迷糊糊睁开眼过的，麻醉药效还在，不是特别清醒。
右腿膝盖以下位置已经空空荡荡。
婆婆跟着病床回来脸上还是湿漉漉的，方彬也是眼眶发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安静地送去手术室，安静地从手术室接回来。
琪琪抱着孩子一起在病房里陪了一会，孩子到点该喝奶了，有点哼唧要哭的样子。琪琪赶紧抱着孩子推着婴儿车往病房外面走去。
还是在走廊尽头这个等待区域，琪琪把背包里的恒温水壶和装了定量奶粉的奶瓶拿出来，给孩子泡奶摇奶。
在这里人比较少，仅有的几个人也是病患家属，不怕孩子哭闹的声音打扰病人休息。
琪琪在这里坐了好久，等孩子喝完奶，她收拾好奶瓶，还是不太想回去病房里面。
也不想就这么离开医院回家。很矛盾的心理。
坐在这边她拿出手机给方彬发信息啊：“我在走廊这边坐坐，有情况给我发信息，爸醒了也给我发信息。”
方彬没回复，但是琪琪知道他肯定已经看到了，这会他在病房一定也是一直拿着手机在刷。
琪琪抬头看着显示屏，上面还有很多病患手术的信息在滚动。
这些信息代表的都是是一个又一个家庭紧张的大事，这些名字都是一个又一个被关心在乎的人。
真残酷啊。
一位戴着颈托的年轻人扶着走廊的扶手慢慢走过来，她走到琪琪这边靠窗户的位置停下，问琪琪：“你家人在手术吗？怎么带孩子在这里等着。”
琪琪看她心情状态都挺好的样子，也有些好奇，“我家里老人手术刚结束，回病房了。我在这弄一下孩子方便一些，省的在病房里打扰别人。你是什么手术啊？”
琪琪用手在自己的脖子这里笔画了一下。
年轻女人笑了笑说自己只是颈椎病，颈椎前路手术，口子开在正面。恢复挺好的，颈托戴着出来运动一下。
琪琪觉得很神奇，直接问道：“颈椎病听起来挺严重的啊？手术以后会影响生活吗？”
“不会的，基本上没什么影响。我就是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动这么大手术了。真是世事无常啊。”女人也在感叹着。
琪琪觉得她运气挺好的，手术以后不影响生活，又觉得她运气挺差的，这么年轻就经历这样的事情了。
生病真的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人真是又脆弱又坚韧。
这一层都是骨伤科患者，坐轮椅的打石膏的包着手包着腿脚的，到处都是残缺的人，也到处都是要活下去的人。
琪琪转头看看那位戴着颈托还在绕圈走路的女人。
她是这一层病患里看起来最轻症的，只是脖子被禁锢，看上去甚至比腰椎绑着腰带的病人安全很多似的。
但是琪琪知道，颈椎病一个不小心就是偏瘫，就是神经出大问题。
这里没有哪个人是好好的。
手机传来震动，琪琪低头看到方彬发来信息：“爸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