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方彬的半天】
方彬进门，看到孩子在餐桌旁的摇摇椅上正在咬着布书，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孩子了。
孩子长大了很多，真的比他印象中大了很多。
他一时间有些呆愣，有些不敢进门。心里是怕的，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孩子的成长一旦错过了是没法骗自己还能弥补的。没有再来一次的可能了。
怎么会这样呢？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可是为什么现在会这么慌呢？
琪琪听到开门声，但是开门之后又安静了很久，不由有些奇怪。开好洗碗机就走出厨房往门口看去。
只见方彬神色严肃地站在门口，盯着孩子一声不吭。
“你站那干嘛？”琪琪开口问，“进来就快点进，空调还开着呢冷气都散出去了。”
其实满打满算方彬不在家也就一个月时间，中途回来过两三趟吧。
琪琪没觉得有什么很陌生的感觉，毕竟这人以前也没怎么多存在感，基本上是加班回来，说两句话逗逗孩子就回书房去睡觉的。
但是看方彬这会的表情，像是半辈子未归家的老汉一样。琪琪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挺感性的？这有什么好震惊的？
方彬听到她声音又猛得看向她，也是很陌生的感觉。他好久没有看到琪琪了。
在医院明明也见过几次面的，在琪琪去医院探视的时候。
是了，那会他总是很快就出去打电话或者抽烟，没怎么跟琪琪和孩子多互动。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事情多，那么忙，琪琪和孩子能好好的没什么事情，那自己顾不上他们也是没办法的。
可是现在，他喉头艰涩，突然很想喝口水，压下那种轻微的痛感。
他装作自然地进门，跟琪琪重复了一句，“哦开空调了。”
……这人怎么越来越傻了一样？心理压力太大终于宕机了？琪琪有些怀疑方彬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认知水平。
不敢跟他多说话，琪琪赶紧抱起孩子，嘴里念叨着：“宁宁该洗澡咯妈妈带你去洗澡哈。”
这是第一次，琪琪想逃离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
她严重怀疑方彬接下来可能还会犯蠢。还是别给自己多事了吧。
方彬确实还没缓过神来，看着琪琪抱着孩子就去了主卧，知道她会在主卧卫生间浴缸里给孩子放宝宝浴盆洗澡。
那里似乎不再是自己能随随便便进去的空间了，明明床头还挂着自己和琪琪的结婚照。
他缓慢地动作着，把带回家的行李搬进来，书包电脑往书房放。
衣物，衣物还是继续放书房里吗？之前跟琪琪分房睡是什么原因来着？自己好像在书房睡了很久，这里还放了一个落地衣架给自己挂衣服。
他想把衣服放回主卧去，想睡回主卧去，可是没有合适的理由。
他想抱抱琪琪，琪琪瘦了很多。但是他知道现在不能，一定会被琪琪推开。
他没再收拾包里的干净衣物，干脆拿出脏衣服先去阳台扔洗衣机洗。
做完这些，方彬脚步迟疑地往主卧走去。
如果只是在门口看看，应该不会被赶出来吧。
方彬在客卫洗了手，慢慢走向主卧。进了门往里走两步，就看到琪琪已经给孩子洗好澡抱出来放在床上，在擦抚触油了。
是了，给孩子洗澡用不着多少时间的，自己在外面磨磨蹭蹭的功夫，琪琪已经一个人给孩子洗好头洗好澡了。
还记得月子里给孩子洗头他们俩还是一起跟月嫂阿姨学习的，那会子两个人都是手忙脚乱不太能一个人做好这件事。
现在，现在琪琪自己一个人就很熟练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照顾孩子的事情，琪琪自己一个人在适应着做好。没有自己帮忙，没有妈妈来帮忙，也没有育儿嫂……
是了，她辞职了，她选择全职在家带孩子。
之前想到这件事情方彬就是气不顺的。他觉得琪琪完全没必要走上这一步的。
请个育儿嫂和外婆一起带孩子就能解决问题，何必牺牲琪琪呢？
现在却有些说不出这种话了，这些事情他好像想的太简单了。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脑子还是没想明白，但是嘴巴已经先问出口了。
自己总得做点什么吧？
琪琪扭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还是刚才那个怪怪的样子。
按照以前的话，方彬这会应该是会直接在床边看着自己忙碌倒腾孩子，傻不拉几跟孩子叽里咕噜，然后干等着自己伺候完孩子然后就把孩子抱出去玩了。
这会这么拘束，还问有什么要帮忙？奇奇怪怪的。
不过没什么危险性，她就直接安排：“那你去卫生间里把孩子的洗澡水倒掉吧，浴盆记得冲洗一下立起来沥水。”
“好的。”方彬回应的很快，很积极地往厕所走去。
是有点不对劲，琪琪盯着他进卫生间的背影看了一会。
也许这就是方彬在吵架之后给出的答复吧。
叹了口气，琪琪继续给孩子穿尿不湿和睡袋去了。
方彬收拾好卫生间出来，琪琪已经给孩子穿戴整齐正要抱孩子去客厅地垫上玩一会。
方彬走近母女俩，说了句，“我来抱吧。”
琪琪很干脆地孩子塞进他怀里，转身去客厅了。
方彬有些生疏地抱着孩子跟在她身后，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是抱着自己的孩子才会有的开心。
这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方彬单手把孩子抱着趴伏在肩头，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一看，是妈妈。
不知道妈妈这个时候电话打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方彬心里一沉，赶紧接通。
“儿子，你今天下班来不来妈这边吃饭？”
还真的是，方彬下班时间稍微晚一些，下班了直接回的家里还没吃晚饭。
琪琪这边阿姨下班时间是四点半，早就做好了晚饭。琪琪一般五点半之前会吃好晚餐。方彬回来的时候琪琪已经收拾好了碗筷，家里连口剩菜都没有。
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妈妈，“晚饭我不过去你那边吃了，家里随便吃点就行了。你们俩有什么事情没有？没什么情况的话我今天就不过去了。”
“哦，哦。也没什么事情，就是你爸腿痛，不知道是不是伤口没恢复好有什么问题，你要是没事的话过来看看就过来看看好了。”
哎，这才出院过了一天。
“知道了。”
方彬挂了电话，难得的那一点好心情又消失殆尽。他把孩子抱回琪琪那边，跟琪琪说：“我去我爸妈那边看看，晚点回来。”
“嗯，行。”
琪琪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虽然察觉到方彬心情变化，但是那又如何呢？谁也没义务哄着他吧。大家不都是自己哄好自己的吗？
琪琪逗逗孩子，给孩子放进摇摇床，让她自己听听歌享受一会，说不准一会孩子就睡着了。方彬已经走出了家门，关门的声音是有些大的，像是对门有意见一样。
无语，琪琪翻了个白眼。
方彬到爸妈家里的时候，爸爸在卧室里床上躺着，妈妈听到门口动静知道是他来了就迎出来。
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小声说：“你爸刚去房间里躺着了。”
方彬一看他妈妈这个表情就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了。爸爸应该是不知道为什么小事情又发脾气了。
站在爸妈家门口，他是真的不想踏进去。进去了又能做什么呢？自己跟爸爸再吵两句嘴？让他把情绪都发泄出来就好了吗？
这时候他心里是有点怨妈妈的，明知道自己来会是什么结果还每次都要找自己。
他进门后即不去看爸爸，也不怎么想跟妈妈多说什么。只管自己去餐厅厨房，准备自己吃顿饭，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餐桌上只有一个蔬菜一个排骨汤，应该是妈妈做好有一会了，排骨汤上都飘起了白油。
方彬端着汤放进微波炉加热，他知道爸爸妈妈应该也是还没吃的，因为菜量还是满的。
可他真的也受够了，不想开口再问多一句他们俩吃不吃饭。
热好汤，盛小碗饭，方彬沉默地自己拿筷子坐下开吃。
妈妈在边上侧身坐在餐椅，也没有说话，许是刚才发生的矛盾中受了委屈，这会在默默地抹眼泪。
方彬吞咽着嘴里硬得像石块一样的食物，麻木地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着饭菜。
他已经对爸爸的怒火，妈妈的委屈，疲惫了，他谁也帮不了。
情况好的时候，爸爸能正常沟通，妈妈也能强打起精神好好做事情。
妈妈不是一个多么坚强乐观的人，在爸爸情绪好的时候她还能坚持，爸爸一旦情绪糟糕，开始发火，妈妈就彻底没了主心骨，怨天尤人。
方彬一开始被妈妈的情况影响，会觉得事情很严重，总是会站出来劝说爸爸别乱发脾气，不是什么大事。
能是什么大事呢？米饭煮硬了，忘记给他把轮椅推到床边了，还是袜子给他拿错了？这些小事情只要爸爸情绪不对就会很暴躁指责照顾他的人没用。
话说的难听，妈妈当然委屈，方彬当然愤怒，父子俩当然会吵得翻天覆地。
太多了，这样的事情。
方彬觉得自己没有这个义务再去介入他们俩的情绪问题。
妈妈能挺住就挺住，挺不住就吵，吵翻了就把人送去康复中心。还能怎么样呢？不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