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个人产检的自由】
琪琪特地选了周末去做产检，是希望方彬能有空陪自己一起去。
结果他说自己可能要加班，还说可以让爸爸妈妈陪琪琪去。
这个节骨眼，他又是这样！
“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这个孩子一样呢？什么都交给你爸妈交给你爸妈，你是妈宝男嘛？”
话出口琪琪自己也有点吃惊，她从来没有说话这么难听过。
方彬倒是反应不大，不知道是没察觉琪琪的敌意还是不在乎。
他一如既往哄小孩似的：“哎呀好老婆，我这不是刚升职，这会最需要证明自己。这次真的很抱歉啦，下回产检我肯定陪你好吧？”
方彬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出来抱歉遗憾，反而是被自己女领导赏识提携后满满的得意喜悦。就这么个升职的事情，他反反复复跟琪琪都炫耀了多少次了？幼稚！
琪琪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不出去也消化不掉。她用力踢了一下方彬的小腿：“随便你吧！懒得说你了！”
回卧室躺床上琪琪忍不住哭了一会，眼泪止不住一直从眼眶里冒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着。琪琪用手背擦，手背也湿漉漉的，根本擦不干净，干脆蹭在枕头巾上了。
方彬对此完全不知情，他在琪琪回屋后，简单洗漱一下，他在书房继续加了会班，晚上又是在次卧睡的。
方彬和琪琪可以算是相亲认识的，经琪琪的同事介绍，两人都是带着处对象的目的见面交往的。
说起来刚认识那会，琪琪还很青涩，对方彬好感很深。方彬相貌清爽，高高瘦瘦的，说话做事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那会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反感这个人。
还带着一种隐秘的，妒忌。凭什么他可以这样？永远长不大永远不用多费心的样子，生活这么顺遂？
琪琪带着这种愤愤睡去，好像做了一个很好很轻盈的梦，醒来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产检那天琪琪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不是赌气，是实在不想在这么不开心的状态下，还要去应付公婆。
好在公婆虽然事事要过问，但是也是事事不关心。
周五晚上一家三口吃饭，婆婆随口提到琪琪周末产检的事情，问是不是方彬陪着一起。
琪琪回答：“不是呢，方彬要加班的。我约了我一个同事陪我，产检结束可以一起吃个饭。”
“挺好挺好，学校里同事关系还是要维持住的。”婆婆给琪琪夹了一片带鱼，“这个你吃吃，李阿姨他们给我们拿来的，确实很好吃的。”
琪琪有些不适，带鱼她一直觉得有些腥，不是她喜欢的味道。但是现在没有方彬在边上，带鱼都已经进了自己碗里也不好再夹回盘子里去。
哎。
这片带鱼在她碗里一直挺尸到她吃完整顿晚餐。
琪琪选择吃几口别的菜，再送一点点鱼肉进自己嘴里，这样碗里这块带鱼就会一直存在，省得婆婆给自己夹第二块。
吃完最后一口带鱼，琪琪收拾自己桌前的残渣。
婆婆状似无事般还要跟琪琪确认：“带鱼怎么样？味道是不错吧？李阿姨他们温州带来的呢！”
琪琪无语，也懒得惯着她：“我不太喜欢海鱼的，太腥了。你看我这一块带鱼吃那么久，是真的欣赏不来。”
“啊，是这样。那看来你还是喜欢吃河鱼一些奥。”
婆婆还是能装，自己比不过。
“周末你那阿姨休息的吧？来家里吃饭，让你爸爸给你再做鲈鱼吃。”婆婆的话琪琪愣是听出来阴阳怪气。
“嗯好，不过明天不用准备我的份了，明天产检完我和同事吃吃逛逛，晚饭后再回。早饭也不用麻烦，我产检要空腹去。”
公公把自己的碗筷放厨房水槽去了，一边走一边跟琪琪说：“明天出去注意安全。”
“好的。”
最近几天连续在公婆家吃晚饭，已经感觉越来越沉闷了。像这样有意无意的话里有话，发生得越来越频繁，确实有够烦的。
琪琪计划着自己明天的安排，有点想去看个电影，应该可以。
倒是没想过干脆以后晚饭都不来公婆这里吃，自己天天吃外卖也不现实，她还是更习惯吃一些家烧菜的。
但是接下来是可以偶尔找个理由不来个一两天吧，一周五天三天晚饭来这里吃两天外卖，周末跟方彬一起过来吃。琪琪心里计划着。
周六产检，一切都很正常，琪琪自己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医院里来来回回，面诊开检查单，排队等叫号做检查，再等着出报告，复诊签到后继续等叫号。
没有同事陪同，琪琪也不想叫人来。
产检其实是一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等待的事情，非常无趣，也非常私人，琪琪觉得只有孩子的亲生父母这么等待才是应当的。
产检结束已经中午了，琪琪慢悠悠走到地铁口边上的商场里，准备在这里解决自己的午餐。
人一进到商场里面，琪琪就快乐起来了！
还有什么！能比！自由更快乐呢！！！？
琪琪撒欢了啊，腿也不酸胀了，腰也不累了，走路的步伐比在医院快多了！浑身是劲！
她先去给自己买了一杯奶茶，没错，是很久很久很久没喝过的一点点。不是奈雪不是喜茶，就是一点点，喝的就是个情怀喝的就是个回忆的味道！
然后她慢慢开始逛，负一层全是好吃好喝的。小吃面食干果铺子应有尽有，她啥都想吃。
最后她比较克制，买了一份手抓饼，然后买了一份微辣的酸辣粉，坐在公区的座位开始美滋滋享受。
早知道有这种好事，应该早早就自己一个人来产检啊！错过了好多个机会呢。
她拍了下自己的午餐发给弟弟看，这种事情如果有谁能无压力分享，那就只有弟弟了哈哈哈。
弟弟果然回复很快：“酷啊姐！姐夫不说你啦？这么放纵？”
“你姐夫才管不了我呢！至于其他人嘛，嘿嘿，你姐山人自有妙计啦～”
“图片图片图片”
弟弟发了三张自己徒步的照片，还有徒步路上一群人一起吃泡面的样子。
“嘿嘿，怎么样？”
“哇，你这也好舒服啊！景色真好看！！！”
琪琪把每张照片看了又看，照片里每个人都很鲜活，他们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机，像是想要跟全世界喊：“我很快乐！我正年轻！”
琪琪很羡慕，羡慕的是这种状态，倒不是徒步这个项目。
嗯，她没有那么强的，喜欢挑战野路去山野里探索的精神。
弟弟也疯狂鼓励她：“姐姐等你孩子生了我带你来爬山！”
“真的！你只要爬一次你就会爱上它！”
“这种体验是你绝对想象不到的！”
……
跟弟弟聊天没两句，琪琪突然就没有了那么高的兴致。
并不是妒忌弟弟，是对自己的处境有那么点自怜自艾起来。好像自己没办法吧？没办法像弟弟那么恣意潇洒。
弟弟从小比自己叛逆，也比自己争气。成绩好，学校好，就连工作也比自己的有前途。
弟弟好像总是能很果断做自己的决定，为自己的人生选择航向。
自己呢？自己总是在有限的选择里，选出哪个是自己最舒服最能接受的罢了。
像现在不也是嘛？婆婆陪着产检还是自己一个人产检偷吃偷喝？她选择后者，短暂的快乐一下。
如果是弟弟的话……弟弟应该也没啥别的出路吧？哈哈
她回复弟弟：“你好好享受！就庆幸自己不是女人不用生娃吧。”
弟弟倒是不认同，“那我要是当爸了也一样，我以后还要带我孩子出来爬山！”
“……”
“我记下来了，等你生娃以后看看你会不会打脸哦！”
“相信你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的！加油！”
琪琪笑眯眯地锁屏，小样，对象都还没找到就开始幻想带娃爬山了，想的还挺美！
吃完自己的午餐，琪琪也没有约其他好友出来玩。看了弟弟的照片她突然就想好好享受属于自己独处的这点时光。
她买了张电影票，收拾好背包，去买了点零嘴，就坐电梯到商场顶楼去看电影了。
孕妇的选择就是这么的务实，不会让自己多走一步路。
观影区的座椅还是带按摩效果的，琪琪一点也没省着给自己扫码充值了一个小时按摩。
结果因为电影太普通，按摩太舒服，她睡着了。
电影结束的时候她才醒来，已经片尾曲了。琪琪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回家太早，但是逛逛自己有点逛不动了。懒劲上来就一下子感觉很疲惫，想回去睡觉。
琪琪起身在电影院上了个艰难的厕所。决定还是先回家吧，在家里也能自己一个人潇洒。
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天，是琪琪生产前的每一天。
这种休假无事可干的时光，好像能舒服的过着，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断。
晚上琪琪入睡的时候方彬都还没回家。
今天午饭，晚饭，夜宵，都吃了放纵餐了，还看了电影，应该还算不错吧。
睡觉前，琪琪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自己选的顶灯，在小夜灯昏暗的光线下，顶灯那一圈金属轮廓依然有着清晰的反光，冷冰冰的。
这就是现在自己的感受，昏暗的暖光，冷硬的内里。没有哪里很不满，但是也没有哪里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