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了】
四月底的时候琪琪生产了。
准备住院那会，琪琪一点也没有慌张，做足了心理准备和物质准备。
因为产检的时候发现孩子脐带绕颈，又马上到预产期了，医生在琪琪怀孕38周时，就建议她直接住院待产，说是情况不好的话会需要催产。
琪琪没犹豫，说住院就住院，她相信医生的判断。
而且她不觉得自己和孩子会运气这么差。一定就是非常普通常见的情况，提前住院保险安全，她很配合。
回家后，要带去医院待产的东西都是琪琪自己收拾的。
网上准爸爸整理待产包的视频段子，琪琪也转发给方彬看过，希望他好好学习。
方彬表示看过等于学到了，自信满满认为到时候再说，这有什么难的。
然后整理收拾的时候跟个傻子一样。
也不知道他是紧张的还是真脑子不聪明。刀纸和产褥垫分不清，奶粉奶瓶能不能带不知道，孩子的包被包单选不来。
琪琪跟他说的生气，呼吸都费劲，干脆让他走开点自己整理了。
这个时候琪琪觉得自己是不害怕的，事情琐碎的一大堆，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安排怎么解决问题。
还要跟月嫂同步一下信息，以免生完孩子出院的时候，阿姨在上一家还没下户赶不过来，那种情况就需要机构暂时派其他阿姨来一下。
月嫂阿姨是琪琪自己找的机构，不过是婆婆面试选的。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一堆想吐槽的话。婆婆光是面试阿姨就面试了八个！八个啊！！！什么级别的领导挑助理啊要这么来？
琪琪在中间跟机构的对接人员沟通得人都麻了。拖拖拉拉一个来月，婆婆估计自己都累了，总算选定下来月嫂张阿姨。
幸亏自己妈妈没有参活这件事，妈妈当然是很想管很想给意见的，又因为避嫌，被琪琪一句婆婆挑选很仔细给打发了。
通知好阿姨自己要住院去了，可能要提前催产。
东西全部收拾好，方彬装车上出发往医院去的路上，琪琪给爸爸妈妈弟弟发信息，“我出发去医院啦，这周可能要催产，宝宝就要出来啦！！”
方彬也在跟他妈妈打电话汇报这件事。
一时间两个人各忙各的，又显得很有默契。
等真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听到隔壁床的产妇痛得哼哼，琪琪开始有些慌了。
像是马上要高考了，那种又盼望又怕的心情。是紧张是忐忑是期盼，还带着点茫然。
不确定这一下子，自己的世界会发生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头两天晚上琪琪很是难熬，三人间住满了，除了自己了另外俩，一个待产一个已经生了。
夜里小宝宝时不时哭，护工，陪产家属，轮番在边上的床位照顾孩子照顾产妇。
另一边也不消停，护士时不时进来给待产的产妇检查，后半夜还做指检，那位产妇阵痛时低低的哼声让琪琪根本没法忽视。
没休息好是其次，心里的煎熬随着时间推移不断累积。
第二天上午，那位要生的姐妹被推去生产室了，一整个白天都没回来。
琪琪笑呵呵看着隔壁床小宝宝，看着他们一家子和乐融融充满了喜悦。
包括那位产妇，那位姐姐生的是二胎了，跟琪琪说生的很顺利，很快，一下子就生出来了。她甚至没来得及打无痛就已经开六指了，直接就忍着生下来了。
六指啊，什么概念？
那位姐姐说得云淡风轻，琪琪听的心惊肉跳，方彬在边上，“希望我们也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去你的吧。
另一边一直没回来的妹妹你怎么不看看呢？昨晚哭着求护士给她打无痛求了多久！？她因为还没开到二指，就是必须等着，不能上无痛，痛了一整晚啊！！！
琪琪觉得这小小的病房里，装满了所有的喜怒哀乐，荒诞极了。
傍晚的时候隔壁床妹妹终于推回来了，她看起来糟糕极了。脸色苍白，脸颊还浮现了很多细小的红点。
她闭着眼睛在休息，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孩子也在医院的宝宝推车里推回来的，边上跟着紧紧看着孩子的男人和老人。
应该是孩子的奶奶吧，如果是外婆这时候估计是看着产妇了。琪琪心里有些物伤其类的难过。
后来没多久，孩子哭了。年轻的爸爸慌慌张张去喊了护士过来。护士刷一下把帘子拉上，要让孩子去吸妈妈的母乳了。
这个事情琪琪没法感同身受，自己还没到那一步，不知道那位妹妹自己心里是怎么样的。
反正琪琪现在看着，就觉得，女人在这个环境里，像个无法自主的动物。
明明是那个最需要关心的，刚经历生死最辛苦的人，却一下子变得那么无足轻重。
医院见多了走流程的医护人员，无知的爸爸，有经验但是无视产妇情绪的女性长辈……
琪琪赶紧拿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必须一定肯定，要妈妈赶紧过来。生孩子的时候无论如何，希望陪着自己的是妈妈是弟弟，不是别的什么外人。
在二胎的姐姐出院那天，琪琪被打了催产针。胎心监护和b超都做了，医生建议催生试试。
琪琪最怕的事情是顺转剖，问医生自己这个情况的概率大不大。
医生的回答完全没法让她安心，总结就是，你现在没有直接剖腹产的指标哦，顺得下来就顺，说不准也会转剖的。
那不就是：别多想了，你只能这么干，由不得你。
妈妈和弟弟都来医院看她了。他们在医院边上酒店住下，一有动静就能赶过来。
琪琪在打催产针的时候不死心再问护士：“那我如果很痛很痛，主观意愿很强烈想要剖腹产的话呢？”
护士还没回答，妈妈在帘子外面就开口了：“说的什么傻话，肯定能顺就顺呀！对你身体好！”
护士也很温柔的回答：“没事的奥，你有情况就按铃叫我们好了，我们会来帮你看的。”
看什么，看我还有没有一口气能不能撑住嘛？琪琪郁闷极了。
她也不是一定要剖腹产，生产知识她学了很多了，当然知道两种生产的利弊。
但是这种由不得自己的感觉真是太不舒服了，夸张点说就是生死都只能由别人做主的感觉。
琪琪后来跟妈妈说，我一定要打无痛的。还给妈妈看那个孕妇在医院被逼的跳楼的视频，跟妈妈说你这个时候一定要站在我这边奥。
妈妈看得也是一愣一愣：“哎呀你这是太紧张了，我们当然都是为你好的呀！”
妈妈看看方彬，见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信你问问方彬，肯定都按你意思来的对吧？都会听你的。”
方彬也回答，很无奈一样：“是的啊，妈我跟她保证无数次了。她要剖也可以顺也可以无痛当然要打，这不是医生不让剖嘛，最后还是要听医生的。”
“对呀，你自己也不懂的，肯定还是按医生说的来。你就是太紧张了，放轻松啊。”妈妈摸着琪琪的胳膊，“针打下去有没有什么感觉了啊？”
琪琪还没感觉。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琪琪第一次阵痛。她觉得还行，没有很难坚持啊。
傍晚的时候，她已经痛到每一次阵痛来袭都忍不住叫出声来转移注意力了。
“啊啊啊，真的好痛啊。”“要命啊，怎么这么久”“呼呼停下了。”
“啊啊啊，真的是，越来越快了啊。”“救命啊，能不能打无痛了啊？”
……
隔壁那个生完还没出院的妹妹，看着琪琪的样子安慰她：“你注意呼吸啊，是会越来越频繁的。你不行叫医生来看看开指情况啊？”
她已经恢复了很多，下床走动上厕所都能被扶着慢慢动起来了，琪琪很羡慕她已经安全着陆。
“呜呜，你也是打针催的嘛？”“是的啊，我还塞水囊了，特别惨。我感觉可能是催产的关系，开指特别慢。”
“啊，那我岂不是完了。”……
琪琪痛了四五个小时，终于能去分娩室打无痛了。
她以为最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打了无痛就能稳了吧。
结果，无痛打了以后开指更慢了。同个待产房的女人们陆陆续续都推去了手术室，只有琪琪还在这。
她手机上给方彬和妈妈弟弟发信息，实时汇报自己的情况。还让方彬跑腿来送了充电宝和零食。
护士看到她想吃零食过来阻止，因为她的情况特殊，胎心监护如果有点不好需要去剖的。
如果这个时候吃了东西，麻醉之前还得清空胃里的食物，也是折磨。护士劝她喝点补液就好。
琪琪听劝，喝了一些电解质水。不吃东西的话只是顺产力气可能不够，吃了可能是剖腹产会有危险，这也是容易做的选择题。
生孩子的时候反而没有那么痛，无痛起效后每次阵痛来袭还是能感觉到，但是这种痛感像是传达不到脑子了一样，闷闷的被罩住了。
琪琪那个时候唯一感受到的是下半身很冰凉，每次有阵痛的时候要努力拉。没错，是拉屎的感觉。
助产医生里有一位很年轻的外院过来学习交流的医生，比起其他医生的程序化，她更像个导乐。
她会跟琪琪说很多要点，鼓励琪琪呼吸，用力，在她的耐心热情帮助下，琪琪生的还算顺利。
缝合撕裂伤的时候是有些痛的，但是这居然比不上打无痛之前的阵痛。可能是心理预期差别太大了吧，这个时候琪琪已经痛得有些麻木。忍痛指数直线上升。
孩子红彤彤，倒是没有非常皱巴巴的。琪琪迷迷糊糊中好像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着急问出口：“我好像没听到孩子哭啊？”
几个医生这下都有了活人感，七嘴八舌。“哭了哭了。”“孩子哭过的吧？”“那肯定是哭了的呀”“孩子一切都好，你就放心吧。”
此时琪琪是两腿大开，一个医生在专注缝合，边上四个医生围观学习的样子。
是羞耻的，但是在分娩室这个巨大稳定的机器内部，又有着所有程序都在正常运转的稳定感。
琪琪还有心情问：“医生，我缝了多少针啊，快好了吗？”
医生笑着回答：“我们不数针数的哦，这是规定。快结束啦。”
医生缝好以后，边上年长一些的医生跟她换了座位坐下，又补了两下。还带教学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