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找上门】

第五十六章 :找上门】

拿到钥匙后的第三天,装修团队正式进场。

任听澜先在外滩公寓约了刘湘、施工负责人和负责品牌视觉的合作方,把电路、灯光、展示柜、试戴区和材料存放的位置重新过了一遍。

她手里拿着红笔,一项项划掉超出第一阶段需求的东西。

“这里不做固定背景墙。”她指着入口右侧的位置,“前期产品少,拍摄场景可以用可移动装置替换。以后风格调整,也不用拆墙。”

施工负责人问:“那展示柜的灯呢?原方案是统一嵌进顶面。”

“不统一。”任听澜把谢怀珩前一晚发来的参数表调出来,“翡翠和金属需要的显色不一样,展示区做两组光源,色温可以切换。玻璃用低铁超白,别给我用普通白玻,边缘发绿会影响颜色。”

刘湘坐在旁边听得眉梢直跳:“你现在连玻璃都挑上了?”

“有人给了意见。”任听澜说得理所当然,“专业建议为什么不用?”

银版的两档夹口已经正式定下来,梁师傅正在安排最终材质的测试样。首批小料也完成了编号和归档,谢怀珩这几天又替她核过两份补货条款,把原本模糊的品质浮动范围和退换条件重新谈清楚。每一项事情都在往前走,只有工作室的名字还停在空白处。

视觉合作方翻着笔记本问:“名称真的一点方向都没有?门头、字体、包装都得围绕名字展开,再拖下去,后面的视觉进度会卡住。”

任听澜盯着屏幕上的空白框看了一会儿:“再给我几天。”

“几天?”

“想到为止。”

刘湘笑了一声:“这话听起来不像时间计划,像耍赖。”

任听澜把一份报价单塞给她:“刘总有时间挑我毛病,不如先看看施工方为什么多算了六组轨道灯。”

一场会从上午开到下午,所有人离开后,会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任听澜把散落的纸张按类别收好,目光不经意落到手机上。微信里,那位叫吴秋岚的女士,已经在好友申请通过后发来了两条消息。

“任小姐你好,我是谢怀珩的母亲吴秋岚。”

“冒昧联系你,想找个时间见面聊聊,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任听澜第一次看到些消息时,着实意外了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和吴秋岚有过任何接触,更想不出对方有什么事需要单独绕过谢怀珩来找她。父辈之间确实有来往,可真是两家的事情,吴秋岚大可以直接联系陈清乐,没必要约她这个晚辈见面。

她一度怀疑,是不是谢怀珩最近替她跑供应链太勤,让家里误会他在外面不务正业;又或者谢家有什么字画、珠宝方面的事,恰好需要通过她问任东川。

想了一圈,仍旧没有答案。最后出于晚辈礼数,她还是答应了见面。时间定在周五下午,地点是吴秋岚选的一家酒店茶室。

见长辈不能空手,她又特意去选了一盒苏式点心。

周五下午,她提前五分钟到了茶室。

吴秋岚已经坐在里面,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任听澜。过去她对这个女孩的印象,大多来自别人口中:漂亮、骄纵、心气高。

真正见到本人时,她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任听澜的漂亮比照片更有攻击性。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里面是米白色针织衫,长发随意披在肩后,没有刻意打扮,却有种很鲜明的存在感。她进门时目光坦荡,笑起来也不怯生,既没有晚辈见长辈时过分讨好的拘谨,也没有任家大小姐传闻里的傲慢。

“吴阿姨。”任听澜走上前,将手中的点心放到桌边,“第一次见面,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随便准备了一点。”

吴秋岚原本攒了一肚子试探的话,见她礼数周到,反倒有些不好立刻开口。

“你太客气了。”她让服务生接过礼盒,“本来就是我冒昧约你,哪有让你带礼物的道理。”

“应该的。”任听澜在对面坐下,“我爸爸经常提起谢叔叔,只是以前一直没机会见您。”

两人先聊了几句家常。

吴秋岚问她回国后是否适应,任听澜说上海比伦敦好吃的多,唯一的问题是工作太忙;又问她在明珠做得怎么样,她便简单提了一句已经离职,准备自己做些设计。

吴秋岚听到这里,想起儿子桌上那些料单和结构图,话锋便顺势一转:“怀珩最近是不是也在帮你忙?”

“是帮了不少。”任听澜点点头,“前期看蜡版、银版,最近又帮我看了料子和供应商条款。”

“哦?”吴秋岚端起茶杯,语气意味不明,“他从小对旁人的事不太热心,能让他这样上心,很少见。”

任听澜完全没听出她的暗示,只认真解释:“主要是他专业。陈铭也帮了很多,梁师傅那边都是他牵的线。”

吴秋岚看着她,缓声说:“怀珩做事认真,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太容易回头。”

“这个我知道。”任听澜深以为然,“第二版蜡版他一眼就否了,完全没有商量余地。后来银版测试也特别较真,计时精确到分钟。”

吴秋岚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她想说的是感情,任听澜却在跟她谈夹口和银版。

“他最近为了你的事,连家里都顾不上。”吴秋岚又道,“北京那边刚回来,就忙着替你看供应商。你不觉得,他投入得有些太多了吗?”

任听澜这次倒是听出了几分责怪,想了想,很诚恳地说:“确实麻烦他很多。顾问费他又不肯收,我也在考虑怎么把这部分人情还回去。”

吴秋岚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面对这样一本正经的回答,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说的不是顾问费。”她只能把话往明处推了一点,“任小姐,你对怀珩究竟是什么想法?”

任听澜微微皱眉:“哪方面的想法?”

吴秋岚耐着性子:“男女之间的想法。”

任听澜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今天这场见面根本和两家往来、工作室、供应链都没有关系。

“您今天找我,是为了谢怀珩?”

“我是他的母亲,当然会关心他。”吴秋岚放下茶杯,语气仍旧保持着长辈的温和,“怀珩性子认真,不轻易对谁上心。可一旦认真,就容易把自己陷得太深。”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身边有认识很多年的异性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这些本来都无可厚非。可如果你还没有确定对怀珩的心意,就应该适当把握分寸。不要一边接受他的照顾,一边又让他误以为自己有机会。”

这几句话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锋芒,任听澜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所以您约我见面,是想让我跟他保持距离?”

“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冷静一点。”

“他不冷静,您应该找他。”任听澜看着她,“为什么来找我?”

吴秋岚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神情僵了一瞬:“怀珩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他为了你顶撞爷爷,也和父母闹得很不愉快。你难道觉得,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任听澜忽然觉得很荒谬。她本来还以为谢怀珩的母亲单独联系她,是有什么正事。她挑了礼物,按晚辈礼数坐在这里听了半天弯弯绕绕,最后却发现,对方不过是管不住自己的儿子,便想从她这里下手。

“吴阿姨。”她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谢怀珩是成年人,他要靠近谁、替谁做事,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您管不了自己的儿子,就来要求我离他远一点,这算什么道理?”

吴秋岚脸色也变了:“你说话未免太难听。我不是管不了他,是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家里人的话。”

“那也是你们母子之间的问题。”

“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又不是我让他喜欢我的。”

话音落下,任听澜自己先愣住了。

谢怀珩从来没有明确对她说过喜欢。他说过想见她,说过想靠近她,也说过她怎么用他都可以。可那三个最直白的字,他一次也没有真正说出口。偏偏他的父母、爷爷,甚至宋晚晴,都已经把“他喜欢任听澜”当成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就连她刚才反驳吴秋岚时,也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下意识承认了这件事。

他背地里究竟做了什么?

又在谢家人面前说过什么,才会让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吴秋岚见她突然沉默,以为自己戳中了她心虚的地方,语气便更重了些:“看来你自己也知道。你既然不能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就不该一边接受他的好,一边又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任听澜抬起眼:“您说谁?”

“那位姓赵的年轻人。”吴秋岚道,“你们认识很多年,关系显然不只是普通朋友。怀珩为了你得罪整个家里,你却还让他处在这种不清不楚的位置上,不觉得太自私了吗?”

任听澜胸口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我和谁吃饭,和谁散步,是我的自由。谢怀珩没有资格要求我在答应他之前,就先替他守什么规矩。您更没有。”

“我只是提醒你,女孩子在感情上还是应该自重一点。”

“您今天要谈的是谢怀珩,那就谈谢怀珩。”任听澜打断她,“别借着谈分寸,来教我怎么做个女孩子。”

吴秋岚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尊重是相互的。”任听澜站起身,将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我带礼物来,是因为您是长辈,也是我第一次见您该有的礼数。但这不代表我必须坐在这里,听您用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评价我的私生活。”

“任小姐,我是为了你好。怀珩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谢家的情况也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您放心。”任听澜穿好大衣,低头看着她,“我从来没想过要靠进谁家的门,才证明自己在哪个世界。”

吴秋岚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任听澜拎起包,临走前又停下了脚步:“至于谢怀珩,我会亲自找他问清楚。您以后对他有什么要求,也请直接去找您儿子。别再越过他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茶室。

门合上的声音不算重,吴秋岚却气得胸口发闷。她看着桌边那盒包装雅致的点心,越想越觉得任听澜牙尖嘴利,半点长辈的面子都不给。

回到谢家后,她便把下午发生的事情给了谢秉文听。当然在她的叙述里,自己只是好言相劝,任听澜却仗着年轻气盛,句句顶撞。

谢秉文听完,半晌只说了一句:“一个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吴秋岚立刻看向他:“你说谁不好惹?”

“你儿子,任东川的女儿。”谢秉文顿了顿,又看她一眼,“还有非要越过儿子,去找人家女儿谈分寸的你。”

“我那还不是怕怀珩吃亏?”

“那你现在让他更吃亏了。”

另一边,任听澜从酒店出来后,坐进车里,越想越生气。

她本来想直接给谢怀珩打电话,手指落到他的头像上,又硬生生忍住了。电话里问不清,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她现在心里有太多问题,每一个都必须当面得到答案。

她一脚油门,将车开去了南山隐。

陈铭在前厅陪人看一只老翡翠镯,见任听澜冷着脸走进来,刚抬手打了个招呼,她便径直绕进了茶间。

陈铭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加快速度把客人送走,回到里间时,任听澜脸色半点没缓和。

“谁惹任总了?”陈铭试探着问。

任听澜没好气道:“把谢怀珩叫过来。”

陈铭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不自己叫?你说话现在可比我好使。”

任听澜冷冷看着他。

陈铭立刻改口:“不过他今天不一定能出来。家里有人请他看画,估计还没结束。”

“在哪儿?”

“复兴西路。”

任听澜伸出手:“地址。”

陈铭看着她那副明显来者不善的模样,迟疑道:“你真准备直接找上门?”

“不是你让我自己叫?”

“我是让你打电话,不是让你上门兴师问罪。”

“少废话,地址。”

陈铭最终还是把定位发给了她,发完又有点不放心:“他这两天做了什么事吗?”

任听澜收起手机,拿起包站起来:“我也正要去问。”

她离开之后,陈铭站在茶间门口,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太妙。他打开和谢怀珩的聊天框,打下一句“任听澜去找你了”,犹豫片刻,又全部删掉。

算了,有些热闹提前通知,就不好看了。

任听澜按照定位一路开到复兴西路。夜色已经落下来,沿街的梧桐树影在路灯下交错,一栋安静的小洋楼隐在院墙后,二楼还亮着灯。

她将车停在路边,抬头看向那扇窗,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谢怀珩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任听澜?”

她握着手机,目光仍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上,冷冷开口: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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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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