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坦白】

第六十一章 :坦白】

宋晚晴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接近十点。

手机从路上开始便一直在响。纪明昭的三通未接叠在最上面,父亲发来一句:“周末回家,有些事当面说清楚。”

换作以前,她哪怕再委屈,也会先回一句“知道了”,免得招来更重的指责。可此刻她站在玄关,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按下去。

直到第四通电话跳进来,她才接起。

电话刚接通,纪明昭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到底去哪儿了?这几天电话不接,家也不回,你爸已经很不高兴了!”

宋晚晴脱下大衣,慢慢搭在椅背上:“我在自己住的地方。”

“明天回来。北京的事情总要讲清楚,你谢爷爷那边——”

“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宋晚晴打断她,声音仍旧有些哑,“我和怀珩哥没有可能,谢家那边也不会再有安排。以后别再拿这件事去打扰人家。”

“你说不安排就不安排?两家这么多年的情分,是你一句不愿意就能翻篇的?”纪明昭的音量提了上来,“宋晚晴,你长这么大,哪件事不是我们替你铺好路?现在你为了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

宋晚晴指尖一紧。从前她最怕这句话,怕父母失望,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多年的乖顺人设碎掉。可刚才在茶室里,任听澜那那些话,扎破了她多年绷着的那层膜。

原来失望也可以只是失望,不是什么必须由她立刻赎罪的灾难。

“不是因为他。”她望向紧闭的窗帘,深吸了一口气,“是我不想再回去接受盘问,然后再一遍遍解释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知不知道你爸听到这些会多寒心?”

她闭了闭眼:“那就先让他寒心吧。”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纪明昭的回拨立刻顶了上来,屏幕亮了又暗,震得桌面微微发颤。宋晚晴站了很久,最终伸手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了过去。

她手心全是冷汗,心跳也快得厉害,可她没再拿起手机道歉。

她打开电脑,点开那封被她搁置了半个月的邮件。学校与景德镇一所研究机构联合开展器物审美课题,需要两个月的驻地调研。导师之前问过她是否有兴趣,她本来已经动了心,却因为纪明昭说年底谢家来往多、她不适合长期离开上海,最终没有回复。

报名截止时间就在今晚。

宋晚晴盯着邮件看了很久,最终点开回复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老师您好,如果名额还有空缺,我申请参加。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她长长吐了口气,像把二十多年压在胸口的东西,轻轻吐出去了一半。

两天后,“有棱”系列的第一件成品送到了工作室。

任听澜赶到工作室时,谢怀珩已经在了。黑色绒布托盘放在临时工作桌上,那枚耳骨夹静卧其中,浅晴水色的原石保留着天然的不规则边缘,顺着耳骨弧度落下来,镶口藏得极巧,不凑近看几乎察觉不到金属痕迹。

“比银版轻了近三分之一,夹口受力没动。”谢怀珩把梁师傅附带的尺寸记录递给她,“二号料的棉纹也避开了镶口。”

任听澜拿起戴上,对着侧镜转了转头。玉石贴在耳骨上,温凉的,存在感很轻。从草图到蜡版,再到反复调整,现在终于成了一件能戴在身上的东西。

“怎么样?”她问。

“低头我看看。”谢怀珩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镜里的耳饰上。

任听澜照做,又左右转了转头,抬眼时,刚好从镜子里撞进他的视线,忽然就想起停车场那晚,他低头吻下来时,呼吸落在额角的温度。

她移开目光,假装捋头发:“谢老师今天挺公事公办啊。”

谢怀珩面上一派坦然:“不然呢?”

任听澜没接话,耳尖却悄悄热了半分。自从那晚之后,两个人还没有单独见过。微信里谈的全是料子、展示柜和工坊进度,半句没提过那个吻,偏偏任听澜每次看见他的名字,都会先想起他低头靠近时的样子。

她等了二十分钟,耳骨没有明显压红,转身低头也不滑位。第一件成品通过试戴,其余五件正式进入最后的镶嵌与收尾。

任听澜把耳饰放回盒子,拍了几张照片存档,又抬手看了眼时间。

“今晚回任家?”谢怀珩先问了出来。

她挑了挑眉:“观察得这么仔细?”

“怕耽误你正事。”他顿了顿,又补了句,“需要我去吗?”

“我跟我爸妈说工作室的事,带你去算怎么回事。”任听澜好奇地看着他。

谢怀珩沉默了一瞬:“也是。”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他把桌上的资料收拢起来,语气诚恳得过分,“祝你顺利。”

任听澜看了他两秒,忽然有些想笑:“谢怀珩,你在想什么呢?”

谢怀珩岔开话题,反问道:“任叔叔今天之前,知道你辞职了吗?”

“……”

谢怀珩点了一下头,语气更诚恳了:“祝你顺利。”

晚上七点,任听澜带着那只首饰盒回了任家。

饭桌上,任东川本来看见女儿回来还十分高兴,直到饭吃了一半,任听澜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从明珠离职了”,他筷子直接停在了半空。

他看向陈清乐:“你签的字?”

陈清乐慢悠悠喝了口汤:“她自己提的申请,流程合规,我为什么不签。”

任东川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所以这个家里,只有我不知道?”

“现在你不也知道了。”任听澜把首饰盒推到桌子中间,打开盖子,“我开了个独立工作室,品牌叫器外,这是首系列的第一件成品。”

任东川没看耳饰,先皱起眉:“场地呢?钱呢?你一声不吭就把职辞了,到底有没有谱?”

“场地签在苏州河边,启动资金是我自己攒的。”任听澜答得坦然,“产品、供应链、前期预算都捋顺了,今天回来不是商量,是通知你们一声。”

任东川被噎得说不出话,扭头看陈清乐:“你就由着她瞎闹?”

“二十四了,又不是十四岁。”陈清乐拿起那枚耳骨夹,指尖蹭过玉石边缘,“苏州河边那间带北窗的铺子,采光还行,就是租金不便宜。她没找家里伸手,自己谈下来的,也算有点本事。”

任听澜眼睛微微一眯:“你果然都知道。”

“上海就这么大。”陈清乐语气不咸不淡,“你找了哪些人,看了哪些场地,不算很难打听。”

“你还说没管我。”

“知道和插手是两回事。”陈清乐将耳骨夹放回盒子,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先说清楚。明珠的客户、设计资料和供应商资源,一样都不能挪去器外用。”

“我知道。”任听澜点头,“我没打算靠明珠输血。”

陈清乐看着她:“还有,你现在做出的是一件产品,不是一个品牌。设计能不能卖、卖出去能不能交付、出了问题由谁负责,这些都得自己扛。别只顾着保护你的想法,也要学会保护公司。合同、版权、供应链权责,这些东西别等吃了亏再补。”

任听澜听得皱了下眉,笑道:“我产品刚做出来,你怎么不盼我点好?”

“我是盼着你能做下去,才跟你说这些。”陈清乐淡声道,“不然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任东川这时翻完了她带的品牌手册,指尖点在“首季概念:不成器”几个字上,脸色微妙:“你这品牌名,是不是顺便骂我们呢?”

陈清乐低头夹菜,语气平静:“主要是骂传统行业,顺便骂你。”

“……吃饭。”任东川把手册一合,嘴角却没绷住。

饭后,任东川又把那份并不算完整的商业计划翻了两遍,问了她场地租金、首批定价和打算怎么卖。任听澜能回答的都回答了,暂时没有答案的也没有敷衍。

临走前,任东川把资料还给她:“钱我先不给你,免得你觉得有靠山就乱折腾。”

任听澜挑眉:“我也没要。”

“以后真缺了,就回来跟我说。”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就算钱不着急要,饭总得回来吃。”

任听澜接过资料,故意道:“那要看张姨做什么。”

任东川气笑了:“赶紧走。”

第二天下午,器外的门牌正式装好了。

深色的金属字落在入口的白墙上,没有传统纹样,也没有多余装饰,只有干净利落的“器外”两个字。任听澜站在门口拍了张照,连同第一件成品的图一起发进群里。

周林晚秒回:“器外正式挂牌!我申请当第一位免单客户!

刘湘:“免单的不算客户,算访客。”

赵时予:“恭喜任总,终于有公司可以倒闭了。”

任听澜回了一个菜刀表情。

谢怀珩最后冒出来:“留一件成品归档,别全卖了。”

她正准备回复,陈铭的私信忽然跳了出来,还附带一张截图。

图片像是从某个珠宝同行群里截下来的,新品海报上,一枚随形翡翠耳骨夹悬在模特耳侧,和她的设计几乎一模一样,旁边配着醒目的宣传语:打破传统边界,年轻人的翡翠新佩戴。

陈铭紧跟着发来一句:“任总,貌似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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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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