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出身】

第六十五章 :出身】

任听澜指尖划着屏幕,评论刷新得飞快,脏字、揣测、定论一层叠着一层。她嘴角抿出一点冷意:“那就让他们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哪张图不是我一笔笔画的。”

谢怀珩没接话,只抬腕扫了一眼表。

“先回家睡觉。”

“我睡得着吗?”任听澜头也没抬,指尖还在往下滑,“高成那边没回信,青见的声明——”

“你盯着屏幕,他也不会立刻开口。”谢怀珩打断她,“你熬了一整夜,脑子转不动,看再多也没用。”

任听澜不耐烦地把手机扣在桌上:“你困你先走,不用管我。”

谢怀珩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鬓边乱掉的碎发,没跟她呛声,只伸手拿起她搁在桌边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去,我的车先放园区。”

“我自己能开。”

“你确定?”

任听澜原本想说确定,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了壳。她眼睛干得发疼,刚才看图纸都重影了两下,脑子里一会儿是青见那句“独立原创”,一会儿是评论区里“豪门大小姐碰瓷”。她抿了抿唇,没再硬撑。

她的新车刚提不久,车里还留着新车淡淡的皮革味。她坐进副驾,本来还想摸手机,手腕刚抬起来,就被谢怀珩伸手截了过去,直接塞进了中控台储物格。

“闭眼。”

“你——”

“到了叫你。”

任听澜懒得再辩,往座椅里一陷,本想就闭会儿眼,可神经一松,困意立刻铺天盖地压下来。没几分钟,她头歪向窗边,呼吸就沉了。

车开进地下车库,停稳的瞬间,任听澜猛地醒了过来,眼神还有点懵。

谢怀珩把车钥匙递还给她:“上去吧。”

“你怎么回去?”

“叫车。”

任听澜接过钥匙,却没立刻推门下车。熬了一夜,两人身上都带着点倦意,她犹豫了片刻,推开车门:“阿姨应该做了早餐,上去吃点再走。”

谢怀珩侧过脸看她,眼里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好。”

两人一同上了楼,阿姨正在布菜,看见跟在任听澜身后的谢怀珩,笑着招呼:“正好刚蒸好虾饺,谢先生快坐。”

“麻烦您了。”谢怀珩道。

“我先去洗个澡。”任听澜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扔,转身进了卧室洗澡。等她换了身家居服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小菜,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她在谢怀珩对面坐下,勺子刚拿起来,嘴里说的还是青见:“他们那几版早期样品根本没有双弧,最后一版突然换了结构,高成一定知道。”

谢怀珩把一碟虾饺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饭。”

“我在吃。”任听澜抬眸瞥他,“你现在怎么比我爸还烦?”

“任叔叔会让你熬通宵处理纠纷,还不好好吃饭?”

“那倒不会。”

谢怀珩点了一下头:“所以我已经很克制了。”

任听澜被他噎住,到底还是专心吃饭。

吃完早餐,她抱着电脑坐到沙发上,死活不肯去睡。谢怀珩也没再劝,坐在她旁边,把眼下最要紧的几件事拆解开,一件件捋。

“先查高成什么时候拿到的V4数据,再确认青见改结构的时间点。另外,还有他们提前备了多少通稿,有没有后续动作。这些比跟网友辩白有用。”

任听澜一开始还能插两句反驳,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她抱着电脑,头一点一点地往侧边歪,最后索性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彻底闭上了。

她睡着后,眉心依旧微微皱着,手臂紧紧压着电脑,像是只要松开一点,事情便会从她手里彻底失控。

谢怀珩见她睡着,伸手慢慢把电脑从她怀里抽出来,合上放到茶几上。又从沙发另一端拿过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本想等她睡沉了就走,可靠在沙发背上,通宵的疲惫也跟着涌上来,闭着眼歇了片刻,竟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手机铃声炸响的时候,任听澜猛地一激灵,从毯子里摸了半天,才摸到震个不停的手机。

谢怀珩也醒了,坐直身体,眉眼间难得带着一点尚未完全清醒的迟钝。

是赵时予。

她接起电话时,嗓子哑得厉害:“喂?”

“你还在睡觉?”赵时予的语气少见的有些严肃,“现在网上转疯了一篇调查稿,冲你来的。我发你链接,你先看一眼。”

任听澜揉了揉眼睛,点开链接。标题刚扫完,她的睡意就全醒了——《器外“原创”争议:一个豪门千金的独立创业样本》

文章写得像模像样,从她的家世背景说起,伦敦求学的经历,进入明珠参与《东方》项目,再到离职火速创立器外。配的图一张接一张:明珠活动上她和陈清乐的同框,大学毕业照,甚至还有一张她上周从外滩公寓地下车库出来的侧拍。

全文没有一句直接说她抄袭,却句句都在引导。

“从未独立操盘过品牌,为何能在离职后迅速完成供应链搭建?”

“器外主打东方玉石概念,与明珠《东方》项目高度重合,是否存在资源平移?”

“行业资深人士深度参与选料、改结构,所谓新人创业,到底是天赋还是人脉?”

任听澜越往下看,脸色越冷。

赵时予在电话那头说:“这不是网友随手扒的,结构太顺,素材太全,发布时间还卡得正好,明显是提前备好的稿。有人在故意把事情从产品争议,往你家世上带。”

“查得到是谁吗?”

“还在捋源头。你别乱回应,现在你发什么,他们都能解读成靠资本压人。”

任听澜胸口堵得厉害,挂了电话,她一把掀开毯子,伸手就去拿茶几上的电脑。

“我把工作室合同、付款记录、供应商聊天记录全放出去。我倒要让他们看看,我是不是靠家里砸钱。”

谢怀珩早就看完了那篇文章,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把供应商信息放出去,等于把你的底价、渠道、合作进度全亮给对手。”谢怀珩看着她,语气沉定,“而且这篇文章要的根本不是真相,是‘富家女走捷径’的故事。你今天放合同,他们会说你家本来就有钱;你放付款记录,他们会猜钱从哪来;你把所有底都掀了,他们还能找别的点接着黑。”

“所以我就什么都不做?看着他们往我身上泼脏水?”任听澜的情绪一下子顶了上来,声音也提了半分,“你们每个人都让我等,让我忍。被扒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能慢慢想!”

话一出口,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

谢怀珩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眼神没什么波澜,却让任听澜心里猛地一刺。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只是觉得,这种时候需要冷静理智一点。现在乱发资料,只会把更多人卷进来。供应商、团队、甚至南山隐,都可能被扒。这些不只是你的事。”

任听澜知道利弊,可胸口那股邪火就是压不下去。她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你先走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谢怀珩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没再劝。他起身,把沙发上揉皱的薄毯叠整齐,放回扶手边。

“你要发什么,至少先让刘湘看一遍。”

他离开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任听澜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他用过的那只茶杯,还有叠得方方正正的毯子,心里那点火气莫名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烦躁。可还没等她捋顺,手机又响了。

她刚接通,父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网上那篇文章我看见了,已经让人联系平台撤稿。还有那些乱说话的账号,我让法务一一发函。”

“不准撤。”任听澜立刻道。

“都写成什么样了,你还任由他们胡说八道?”任东川声音拔高,“你要是缺钱、缺人,跟家里说一声就行,犯得着自己在外面受这种委屈?”

“他们刚说我靠家里压人,你现在把文章撤掉,明天标题就会变成‘豪门动用资源封口’。”任听澜捏了捏眉心,“爸,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插手。”

“你的事?你是我女儿!”

电话那头一阵响动,接着是陈清乐冷静的声音接了过来:“澜澜。”

“妈。”

“需要明珠官方发声明吗?或者需要法务团队介入,都可以说。”

任听澜沉默了几秒:“暂时不用。别让明珠卷进来。”

“好。”陈清乐答得干脆,“我会让人查内部,看是不是项目资料有泄露。你记住,明珠的内部文件,一张都不要往外发。别落人口实。”

任听澜沉默片刻,低声问:“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第一份回应发得太冲动了?”

“是有点急。”陈清乐实话实说,“但这是你的品牌,你怎么选都没错。现在重点是后面怎么走,别被舆论牵着鼻子走。”

“我知道了。“挂了电话,任听澜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还在亮着,不断弹出新的评论和私信。

有人扒她在明珠时和阿楠的设计分歧,添油加醋说成“大小姐不服管,剽窃创意自立门户”;有人说她的工作室租金、装修全是家里给的,“从零开始”全是人设;还有人已经开始喊着让青见维权,说器外根本就是翻版。

没有实锤。可网络世界,不需要实锤,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至于真相是什么,他们不在乎。

一个富家女、一个母亲是珠宝公司高管、一个年纪轻轻就做品牌的故事,已经足够让很多人深信不疑。

另一边,谢怀珩从公寓出来,没叫车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器外的园区。

路上,他把那篇调查稿从头翻到尾,越看眉头越沉。任听澜的家世和留学经历不算保密,有心人要查不难,可连他参与选料、调整结构、首批产量不多这种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绝不是普通营销号能挖到的。

更奇怪的是最早的一批转发,不是青见长期合作的穿搭博主,也不是新中式珠宝账号,而是几家谈论器物、收藏和传统文化的媒体。

其中两家,他曾经见过。

去年谢如流在北京办书画展,这两家都是受邀媒体。

谢怀珩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给陈铭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几个账号。”他把最早转发的媒体名报过去,“还有那篇调查稿的出品公司,看看背后的关系。”

陈铭愣了一下:“你怀疑是北京那边的人?”

谢怀珩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不确定,但太巧了。”

下午,器外的麻烦从网上落到了现实里。

刘湘的电话打过来时,任听澜正在重新整理产品图的拍摄方案。

“模特那边刚传了话,说想暂缓拍摄。”刘湘的语气很凝重,“她经纪人说,现在争议太大,担心照片发布以后长期被用在争议内容里,影响模特口碑。”

任听澜冷笑一声:“暂缓?是想直接解约吧。”

“对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差不多,说等事情澄清了再合作。”

“换人。”任听澜说得干脆,“按合约走,该赔的让他们赔。摄影棚和妆发团队重新排期。”

“不止是钱的事。”刘湘叹了口气,“现在圈内都在传这件事,其他模特团队看见,大概率也会犹豫。我们短时间内,未必能找到合适的人。”

任听澜握着手机,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又下起了小雨,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网上那些谩骂她可以不看,账号私信可以关掉,文章也可以暂时不回应。可青见的预售已经开始了,而器外却连第一组正式产品图都拍不出来。每多拖一天,就会有更多人相信,“新叶”才是那个最早出现的原创产品。

“继续找。”任听澜说,“有合适的就把资料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点开私信,满屏的嘲讽和质问扑面而来。

“还卖吗?不敢发图了?”

“靠家里砸钱也没用,没本事就是没本事。”

“赶紧道歉吧,别丢任家的人了。”

任听澜看了两分钟,抬手关掉了所有通知。

她走进衣帽间,从首饰盒里取出那枚第一件“有棱”,站到镜子前,慢慢戴到自己的耳骨上。

她转过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浅晴色的翡翠贴在耳廓上,像一截天生的骨,冷,却有生命力。

这是她画了几十版、改了三个月的东西,是她从无到有,一笔一笔磨出来的。

任听澜拿出手机,给刘湘发了条消息。

“摄影团队不变,妆发也按原计划来。”

刘湘很快回:“模特那边有眉目了?”

任听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轻轻碰了碰耳骨上的翡翠。

“不用找了,我自己来。”

发完,她放下手机,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青见想靠舆论把她耗死,想让她的产品永远发不出来。

她偏不。

任听澜摘下耳骨夹,握在掌心。

“谁也别想让我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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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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