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祸不单行】

第六十六章 :祸不单行】

任听澜直接拨了摄影团队负责人的电话。

接通后她开门见山,问明天下午能不能按原计划进场。对方显然已经听说模特暂停合作的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任小姐,拍摄合同我们肯定认,设备和人都能到。但现在情况比较特殊,我们需要提前说明,我们只负责出片,后续舆论上的事,团队不掺和。”

“可以。”

“模特临时更换,妆发和灯光方案都要调整,明天下午时间很紧,未必能出到原定效果。”

“加急费用按标准的两倍算。”

对面沉默两秒,语气立刻定了:“行,下午两点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任听澜重新打开电脑,删掉原定模特的全部造型参考,只留下产品结构图、材质细节图和几张最初的概念稿。

青见用软纱、浅色系衣料和温柔侧脸,讲了一个“玉石变年轻”的故事。但器外没必要跟着走,“有棱”从画第一笔开始,就不是为了讨好谁才做出来的。

它长什么样,就该是什么样。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摄影团队提前到场,刘湘也赶了过来。

她进门时,任听澜刚换好衣服,正坐在镜子前让化妆师打理造型。任听澜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黑眼圈太重,化妆师反复遮了好几层。她的头发全部被梳到耳后,露出清晰的耳廓线条,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高领上衣,全身上下没有多余配饰,只有耳侧那枚浅晴色翡翠耳骨夹,冷不丁亮一下,像一截凝了光的骨。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刘湘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实在不行先拍静物图,人物图缓几天也没关系,犯不着自己硬上。”

任听澜从镜中看了她一眼:“昨天已经考虑完了。”

“你那叫通知,不叫考虑。”

“结果一样就行。”

刘湘看着她眼下遮不住的倦色,到底没有再劝,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桌边:“那至少今天不要再看评论。拍摄结束之前,手机放我这,省得你看着评论分心。”

任听澜抬手把手机递过去:“拿走。”

周林晚拎着咖啡进门时,任听澜正站在背景板前试光。

“我本来想给你带冰美式。”周林晚把纸袋搁在桌上,语气无奈,“怕你再灌一杯直接心悸晕倒,换成热牛奶了。”

任听澜斜她一眼:“我看起来有那么虚?”

周林晚认真打量了她几秒:“像能硬撑着开三小时会,转头出了电梯直接栽地上的那种。”

“多谢关心。”

第一轮拍摄果然不顺。

任听澜平时面对镜头不算少,品牌活动、毕业典礼和各种社交场合,她从小到大拍过的照片未必比普通模特少。可那些镜头只需要她站得挺拔、笑得得体,没人要求她用一张脸、一个姿态,去解释一件作品的内核。

摄影师按了几张,放下相机摇头:“下巴放松点,别绷着。”

任听澜维持着姿势:“我已经很放松了。”

周林晚在旁打圆场:“她平时看人就这表情,不是针对你。”

摄影师抬头笑了笑,又道:“肩膀也往下放放,别端着。”

任听澜缓缓吸了口气,刻意把肩往下沉了沉。快门连响几声,摄影师走回电脑前看片,眉头还是没舒展。

屏幕里的人,冷是冷的,却冷得太硬。下颌线绷成一条锋利的线,视线刻意偏开镜头,像在憋着一股劲跟谁较劲。反倒是耳侧那块玉,成了整张画面里最松弛的部分。

“休息五分钟。”摄影师让助理撤掉一盏正面补光灯,又把纯白背景板往旁边拉开一半,露出后面尚未装修完成的水泥墙,以及窗外灰蓝色的河面。

“不用摆姿势。”摄影师重新举起相机,冲她抬了抬下巴,“就站那儿,看着我就行。”

任听澜抬眼。

“别笑,就保持这样。”

摄影师接连拍了十几张,随后走到电脑前,点开其中一张放大:“就这张。”

周林晚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没有新中式惯用的朦胧滤镜,连背景都带着点粗粝的真实感。任听澜的侧脸冷而清,翡翠的光落在耳廓上,不耀眼,却扎眼。

她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不打算把玉修成世人喜欢的圆融模样,也不打算把自己活成世人愿意相信的样子。

拍摄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

摄影团队带走原片,表示会在当晚加急完成首轮精修。任听澜没等全部成片,只和摄影师敲定了主视觉图,又从资料里挑出原石、最早的手稿、V1粗蜡版和正式成品各一张。

晚上八点整,器外官方账号发布了第一条正式产品内容——「有棱」。

配文很短:“我们不负责把每一块玉,修成被期待的样子。”

主视觉图之后,是四张过程图,每张下方都标注了明确的日期与版本。最后一张,是任听澜戴着耳骨夹的那张侧脸。

照片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转发和评论便开始增加。

“先不说结构的事,这俩风格根本不是一回事啊。青见是软乎乎的叶子,器外这个是真的在做随形边缘。”

“器外的设计完整度高太多了,有点说法啊~”

“主理人自己戴居然这么贴……有点心动……”

也有人仍在质疑器外借争议营销和碰瓷,但这是第一次,讨论的重心不再只围着她的家世和那份声明转。

终于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看“有棱”本身。

周林晚盯着不断上升的数据,长舒一口气:“这才对。产品自己站出来说话,比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本来就该早发。”任听澜靠在椅背上,抬手碰了碰耳侧。戴了一下午,耳骨还有点隐隐发热。

“也不全是坏事。”周林晚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看,交流会那天的完整视频被人翻出来了。”

视频有将近二十分钟,从郑老板质疑年轻消费者不懂玉开始,到任听澜起身反驳,再到她当场画出耳骨夹草图,全程清晰完整。时间戳明明白白,谁先提出的构想,一目了然。

可完整视频传开还不到一小时,一段三十秒的剪辑版就被顶上了热门。

画面从郑老板说话开始,却删掉了他前面关于“年轻人只追求稀奇”的评价,直接切到任听澜抬头反驳的那句。

下一秒,是谢怀珩站在人群中,淡声说道:“她说得对。”

剪辑到这里戛然而止。

几个话题迅速跟着冒了出来:

#任听澜原石交流会现场叫板前辈,谢家公子当众站队

#器外主理人早期发言曝光:她做的不是设计,是对传统行业的傲慢

#从看不起传统玉石,到靠玉石创业,大小姐的审美转向值多少钱?

评论区里,所谓的知情者也开始出现。

“她回国前根本不懂翡翠,第一次看货连种水都分不清。”

“当时在场的人都觉得她讲话太冲,仗着有人撑腰,谁都不放在眼里。”

“刚接触翡翠就敢说前辈做得不行,现在的新人真是口气比本事大。”

任听澜盯着那段剪辑看了两遍,荒谬得一时不知道该先气哪一部分。

“完整视频就挂在同一条热门里,他们是瞎吗?”

“很多人根本不会点进去看。”周林晚说,“三十秒,足够他们下结论了、骂完人、划走了。”

任听澜没多说,直接转发了完整视频,配文只有一句:“剪辑辛苦了,原视频送你们。”

支持她的人在评论里笑,说这股硬劲儿太任听澜了。反对的人却截下她这句配文,继续骂她态度傲慢、不知尊重,连半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另一边,谢怀珩从下午开始,就在查最早扩散那篇调查稿的账号。

几家账号ๅๅๅ表面上毫无商业关联,所属公司也各不相同,可发布时间前后差不到十分钟,话术用词、切入角度几乎一模一样。不像是帮青见带货,更像是合力把“富家女靠资源碾压小品牌”这个故事,证得更像真的。

晚上九点多,陈铭的消息发了过来。

“最早转发的那几家媒体,有一家跟你爷爷那边走得很近。前年谢老先生的私人收藏展,就是他们做的独家专访。”

谢怀珩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眉心一点点沉下去,直接拨通了谢秉文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怀珩?”谢秉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事?”

“爸,我问您一件事。”

同一时间,器外工作室的公共邮箱收到了青见发来的律师函。

十分钟后,青见官方账号同步公开了律师函部分内容,直指器外此前发布的声明中,“盗用未公开设计结构”等表述严重失实,损害青见商誉,要求器外二十四小时内删除相关内容、公开澄清道歉,否则将依法追究商业诋毁责任。

一封律师函说明不了对错,可对大多数不懂法律程序的网友来说,敢发律师函,本身就像是一种底气。

评论区又开始热闹起来:

“青见都走法律程序了,器外怎么还不道歉?”

“要是心里没底,谁敢公开发函?”

“大小姐是不是以为网上挂同行不用承担责任?”

器外没有专职法务,看完律师函后,刘湘临时联系了之前对接商业合同的律师,把双方声明、打样时间线、高成的沟通记录全都发了过去。

线上会议开到晚上十一点。

律师翻完所有材料,推了推眼镜:“我先问个关键的,高成和青见之间的完整沟通记录,你们能拿到吗?”

“暂时拿不到。”刘湘摇头,“他承认两边的模型都做过,也承认用了之前做过的夹口方案,但咬死了不算套用,只是通用结构。”

“青见那边,明知这套结构来自你们吗?”

任听澜沉默了一下:“他们知道翡翠耳骨夹的构想来自我,但结构的具体来源,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们知情。”

律师点了点头:“现有材料能够证明器外更早完成了设计,也能证明这套结构是你们经过多轮打样定型的。但要证明青见在主观上明知结构来源,还刻意盗用并宣称原创,还差最关键的一环。”

“高成同时接了两边的单,不算吗?”

“算线索,也算高度关联,但还不是完整证据链。”律师停顿片刻,“而且你们之前的声明里,‘使用未公开设计结构’这句话,措辞其实有点满。青见咬住这一点不放的话,你们确实需要拿出更实的证据。”

任听澜明知道那套结构就是从器外的V4里出去的,高成甚至亲口承认自己用了“做过的夹口方案”,可只要他不认“套用”,只要青见一口咬定是独立研发,最先要自证清白的人,反而成了她。

会议结束后,任听澜正气闷得厉害,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梁师傅。

她接通电话:“喂?”

“任小姐。”梁师傅的声音比前几次沉了许多,“青见那封律师函,我看见了。”

“嗯。”

“剩下五件有棱差不多做完了,这批我按原定时间交给你。”他顿了顿,语气有点为难,“但是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任听澜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等着他下文。

“事情没查明白之前,希望你们先别公开工坊的名字,也别在声明里把锅往加工环节甩。”

“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推出去了?”任听澜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师傅叹了口气,“工坊还有别的客户。现在已经有人来问了,真要是闹到打官司那一步,高成、我这工坊,说不定都得被卷进去。我得顾着其他人的生意。”

任听澜听懂了:“所以你要停单?”

“这一批会做完。”

“后面的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先缓一缓吧。”

任听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那股情绪。

所有人都可以等,可以观望,可以等风险过去以后再决定要不要回来,只有器外等不起。她本来打算第一批发布后立刻开第二批,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器外并不只有一个公开概念,它能持续产出、能稳定交付。可梁师傅一停,后续所有打样、所有新品规划,全断了。

“梁师傅,你觉得这件事是我给你惹的麻烦?”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现在不愿意再接器外的单了。”

梁师傅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做这行二十多年,求的就是一个稳。你们年轻人可以争对错、名气,可我手下还有一工坊的人要吃饭,我不能跟着冒风险。”

任听澜原本想指责他,说他没提前告知模型会外包给高成,工坊对合作师傅缺乏监管,才让结构流了出去。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工坊从来不是只服务她一家,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任何继续合作的决定,都可能连累对方。换做是谁,都会先求自保。

她沉默几秒,最终只冷冷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剩余五件按原计划交付,第二批,我重新找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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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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