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找到你】

第六十八章 :找到你】

谢怀珩拨通任听澜的电话时,听筒里只传来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点开和她的对话框,昨天晚上那句“吃饭了吗”始终没有收到回复,他原本以为她只是还在气头上,不愿理人,直到今早器外账号没更新,工作室群里一整夜没有她的消息,那点不安才慢慢沉了下来。

他又拨了一次,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他转而打给刘湘。

电话接通时那头很吵:“谢先生?”

“任听澜在器外吗?”

刘湘愣了一下:“没有,今天一早就没来。”

“她有联系你吗?”

“没有。”刘湘的声音沉下来,“她昨天退出了工作群,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想静一晚,就没打扰。”

谢怀珩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些:“公寓那边呢?”

“不清楚。我半小时前打过她电话,关机。”

挂了刘湘的电话,他立刻拨给陈铭。

陈铭几乎是立刻接起:“怎么了?”

“听澜去过你那儿吗?”

“没有。”陈铭那边安静了一瞬,语气陡然严肃,“她人不见了?”

谢怀珩没有回答,只问:“高成那边有消息吗?”

“先别管高成了。”陈铭急了,“她昨天状态是不是就不对?你们俩又闹什么了?”

“一点分歧。”

“一点分歧能把人闹到失联?”陈铭叹了口气,“行吧,我让店里人盯着,她要是过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挂断电话以后,谢怀珩站在窗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她常去的地方。可如果她真的不想被人找到,就不会去任何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方。

片刻后,他拨通了周林晚的电话。

“谢怀珩?”周林晚接起时有些意外。

“听澜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怎么了?”

“她手机关机,今天没去工作室,也没人知道她在哪。”

周林晚那边沉默了两秒:“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谢怀珩诚实道:“之前有一点分歧。她让我走,我走了。”

“她让你走你还真走!?”

电话这端安静下来,谢怀珩握着手机,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周林晚本来还想再骂两句,听见这阵沉默,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先联系她。”

她挂断电话,连着拨了好几次,全是关机,微信也石沉大海。

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顿住脚步——她想起那个地方。

她纠结着打开和谢怀珩的聊天框,指尖在输入框悬了很久,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把坐标发了过去。

“赵时予送过她一个地方,我也不确定她在不在。”

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这地址我本来不该随便告诉别人,但现在安全重要。你先过去看看,找到以后告诉我一声。”

谢怀珩回复:“好。谢谢。”

他寻着地址开车过去,在两排低矮住宅中间的一间小屋旁,看见了任听澜的车。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雨汽,轮胎边积了水洼,看样子停了很久。

谢怀珩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轻轻落了下来。

他停好车,撑着伞走过去,站在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动静。

他等了片刻,又敲了一次,力道放轻了些:“任听澜,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后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东西挪动的声响。

谢怀珩没再敲,就站在门外,声音放轻了些:“我不进去。你回我一声,让我知道你没事。”

过了很久,门内才传来一道很轻、很哑的声音:“我没事。”

谢怀珩靠在门边,低声应道:“好。”

里面又安静了。

任听澜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昨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了头疼得厉害,眼睛也肿得发沉。

她以为门外的人确认完就会走,可等了十来分钟,门外安安静静的,半点儿离开的动静都没有,她忍不住开口:“你可以走了。”

“嗯。”

谢怀珩应声答了,可门外的影子没有动。

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雨丝密了些,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也变响了。任听澜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谢怀珩就站在门廊下,黑色大衣上沾着一点未干的雨汽,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和一只保温杯。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像棵淋着雨的树。

冬天的风从街口吹过来,树枝摇得沙沙响。

任听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拉严窗帘。

十分钟后,门锁终于发出轻响。

谢怀珩抬眼,只见门开了一条不宽的缝,任听澜站在里面,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肿着,神色却依旧防备。

“周林晚出卖我?”

“她担心你。”谢怀珩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放得更柔,“我们所有人都担心你。”

任听澜鼻尖一酸,眼底又迅速浮起水汽。

谢怀珩垂下眼:“外面冷,先进去说?”

任听澜没有让开:“你来干什么?”

“确认你安全。”

“现在确认了,还不走?”她扶着门,依旧不肯让。

谢怀珩看着她通红的眼尾,轻声说:“不太想走。”

任听澜眼睫颤了一下,她攥着门框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一条路。

谢怀珩收了伞进门,随手带上门,目光只淡淡扫过室内陈设。房间里处处是用心布置的痕迹,每一样东西都说明,送礼物的人花了很长时间,去想任听澜会需要什么。

他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拿出里面的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又拧开保温杯递过去:“温的,先喝口水。”

任听澜重新缩回沙发:“我不饿。”

谢怀珩也不勉强,在离她不远的单人沙发坐下:“那就先放着。”

“你坐这儿干什么?”

“陪你待一会儿。”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她轻松。任听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毯的绒线。安静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我昨天本来想给我爸打电话,号码都拨出去了,又挂了。”

她盯着脚下的地毯,纹路渐渐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因为我看见有人说,等着看任家怎么替我收拾残局。”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他们不就等着看这个吗?看我什么时候撑不住,什么时候让家里把文章全撤掉。”

“所以为了不让陌生人说中,连自己的爸妈也不找?”谢怀珩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接不接电话,回不回家,都改变不了他们怎么说。但任叔叔和陈阿姨,会因为找不到女儿,一整夜睡不着。”

任听澜低着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好像每件事都在往坏里走,我越想抓住,越抓不住。”

青见在卖货,网友在骂她,工坊要停单,连高成那边都咬得死死的。她像站在漏水的船上,堵了这边,那边又漏了。

“今天先什么都不办。”谢怀珩看着她,安慰道,“好好睡一天,其余的都往后放。”

“可青见已经开始卖了。”

“就让他们先卖一天。”

“网上也还在骂我。”

“也让他们再骂一天。”

“工坊那边……”

“也等一天。”

任听澜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你说得轻巧,反正不是你的事。”

谢怀珩看着她哭红的眼,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你的事在我这里,从来不是外人的事。”

房间里忽然静了,雨声、风声,好像都远了。

任听澜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很久,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攥住了他的衣袖。

谢怀珩垂下眼,看着她攥得紧紧的手指,缓慢地往她身边挪了挪。

下一秒,任听澜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上。

温热的眼泪很快洇透了衣料,谢怀珩的手臂慢慢抬起来,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很慢地拍着。

“你别走。”她闷在他肩头,声音含糊不清。

谢怀珩的手掌落在她后背,轻柔地安抚着:“好,我不走。”

说完,他低下头,在她发顶很轻地吻了一下。

任听澜闭着眼,紧绷了几天的肩背,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们就那样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去。后来任听澜终于肯喝了半杯温水,又在谢怀珩的注视下,吃了半碗温凉的粥。

吃完她重新缩回沙发毯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含含糊糊地问:“你今天不忙吗?”

“有点事。”

“那你还不走?”

谢怀珩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又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不太想走。”

任听澜没力气再顶嘴,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

谢怀珩坐在旁边,静静看了她很久。等她睡熟了,才拿起手机,分别给任东川、陈清乐和周林晚她们发了消息,措辞都很短,说找到了人,让大家放心。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边。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房间没有开灯,光线很暗,只有窗外远处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谢怀珩靠在沙发边上,闭着眼养神。只要任听澜稍微动一下,他就会立刻睁开眼,确认她只是翻个身,才重新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任听澜迷迷糊糊醒过来,他立刻抬起头:“醒了?”

“嗯。”任听澜坐起来,毯子滑到腿上,“几点了?”

谢怀珩替她拿过手机,递了过去:“应该不早了。”

她接过手机,按下开机键,信号恢复的一瞬间,语音信箱和消息提醒几乎同时涌了进来,震动声一阵接着一阵。屏幕最上方,是任东川和陈清乐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她先点开任东川的聊天框,回复道:“我没事,明天回家。”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任东川就回了:“好。什么都别想,回来先吃饭。”

任听澜眼睛一酸,又给陈清乐发了同样的报平安消息,陈清乐只回:“知道了。回来再说。”

然后是周林晚,她刚发过去“我没事”,那边几乎秒回:“活着就行,记得吃饭。”

任听澜看着那行字,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弧度。

最后,她点开了赵时予的聊天框。

赵时予发来的消息比她想象中少,完全不像他平时追着问的风格。最早是那句她之前已经看到的:“澜澜,回个句号也行。”

再往下,是下午两点多发的:“那个地方本来就是给你躲的,到了就告诉我,别让我猜。”

任听澜看了很久,慢慢打下两个字:“到了。”

赵时予很快回复:“嗯,礼物没白送。好好歇着。”

工作消息还堆在下面,刘湘发了长长一串,从最开始的着急,到后来慢慢放轻语气,最后一条停在下午三点:“今天不用回工作,看到消息报个平安就好。”

任听澜没有点进去,她现在还不想面对器外,也不想重新打开那些等着她决定的文件和纠纷。

再等一晚,等天亮了,再去接那些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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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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