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琉光
转眼已至初九,公孙凌云的寿宴。
花厅内灯火通明,公孙凌云端坐主位,接受着子侄晚辈的轮番敬酒与吉祥话,面上带着雍容的笑意。
邵琉光与公孙成烽依着身份,比邻而坐。一个独自小酌,另一个则沉默地夹菜吃饭,全程几乎无甚交流。
公孙凌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那对相敬如冰的年轻人,暗自叹了口气。
宴至中段,众人纷纷献上寿礼。
邵琉光与公孙成烽也依礼呈上,说了吉祥话,敬了酒,便又退回座位。
同桌的其他年轻晚辈得了公孙凌云事先的授意,后半场便热络地围拢过来,变着法子要与邵琉光和公孙成烽互动,说要玩什么夫妻默契的游戏。
两人本就是契约关系,每个月也就约个两三日一同回府,然后,各睡各屋,应付一下公孙凌云。其余时间,除了公事,哪里会聊什么花前月下。
十个问题里,两人勉强蒙对了两三个,余下皆错。
按照规矩,答错者罚酒。
邵琉光酒量浅,几杯下去,脸颊已泛起桃花般的薄红,眼神也有些氤氲。公孙成烽情况稍好,但也被灌了不少。
席间众人都知邵琉光不善饮,见她眉宇间已露倦意,便也见好就收。
公孙凌云见状,终于出声,唤过公孙成烽:“烽儿,琉光似是不胜酒力了,你且扶她回去好生歇息吧。明日你们不当值,你也……该开开窍了。”
她知道琉光对夫妻之事一向冷淡,她是女子,总归不好主动,这便罢了。无奈她这榆木脑袋的四儿子,也是个没情趣的木头,成婚这么些年,还没能让她抱上一两个孙孙,简直就是朽木一根。
公孙成烽不敢多言,垂眸应下:“是,母亲。”
他走回邵琉光身边,伸手虚扶住她的胳膊。邵琉光顺势起身,脚步微有虚浮,任由他半搀半扶地出了花厅,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一进入车厢,隔绝了外人视线,邵琉光便轻轻挣开了公孙成烽的手,自行坐稳,方才宴席上那点醉意朦胧的模样褪去大半,只是脸颊的红晕仍未消散。
“你没醉?”公孙成烽看她一眼。
“不至于不省人事。”邵琉光抬手揉了揉额角。
公孙成烽压低声音:“车夫和跟着的侍女,是我母亲身边得力的,回去必会详报。”
邵琉光点点头,没再多言。
她原本只是微醺,更多是借着酒意躲避席间那些令人疲于应付的关切与试探。
不料马车行驶起来后的颠簸,搅动了胃里的酒液,不适感渐渐翻涌上来。
她忍耐了一段路,脸色渐白,终于忍不住,急促道:“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
不等侍女上前,邵琉光自己掀开车帘,疾步下车,就近拐入一条昏暗的巷子,走到深处角落,扶墙弯腰,难受地呕吐起来。
随行侍女见状,有些无措地看向车内稳坐的公孙成烽:“公子,不去看看夫人么?”
公孙成烽撩开车帘望了一眼那巷口,淡淡道:“她吐完自会回来。”
巷子深处,邵琉光吐了一阵,胃里翻腾稍止,只觉得浑身乏力,额头抵着冰凉的墙砖,缓缓喘息。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吱呀一声轻响,一户人家的角门打开,有人拿着东西走出来。
明杳出来倒书梁今日服完的药渣。
刚推开小门,便瞥见不远处巷角似有人影蜷缩,他脚步一滞,迟疑着走近几步,发现那身影越发熟悉。
他加大步子走过去,试探着唤道:“…邵姑娘?”
邵琉光闻声,勉强抬起眼皮。
昏暗的光线下,那人身形轮廓有些模糊,但声音……她辨认了片刻,才迟缓地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方素帕,擦了擦嘴角,试图站直身体,往前走。
脚步却虚浮踉跄,眼看就要软倒。明杳不及多想,上前一步及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醉酒后的身体不再是平日的紧绷僵硬,出乎意料的柔软温顺,带着酒意的滚烫,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依偎过来,几乎将全身重量都交付于他。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明杳揽着她纤细的腰肢,鼻端满是酒气,心下诧异。
“……城主寿宴。”邵琉光含糊地答了半句,意识似乎飘忽着。她埋首在他肩颈处,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
他今日为书梁熬药,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草气味,这苦味之中,混着一丝清爽解腻的气息,或许是来自某味药材,此刻恰好缓解了她胃中残存的恶心与头晕。
这味道让她觉得舒适,甚至贪恋。
她不由自主地在他怀里更重地吸了一口气,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腰身。
明杳怕她滑倒,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更稳地靠着自己。
“我…送你回马车那边?”他声音沙哑,转头看到巷口隐约可见的马车轮廓。
邵琉光没有回答,像只循着本能的小兽,下意识地在他颈窝锁骨处蹭着、嗅着,甚至有些急切地伸手扒拉了一下他微敞的衣襟,试图更贴近那气味的源头。
明杳被她这近乎挑逗的无意识举动弄得血气上涌,呼吸骤然急促。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又主动的模样。
“邵姑娘……是、是我……”
邵姑娘。
对,就是邵姑娘……
如今,也只有他会这样唤她。
这感觉,和梦里一样,不,更真实灼热。
起初做这种梦时,邵琉光是惶恐抗拒的,后来次数多了,又知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便也顺其自然了,只当是身心疲惫后的荒唐宣泄,反正梦醒了,一切如常。
她手上的动作更加大胆了些,原本环在明杳腰上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抚过他的腰背线条,慢慢滑下,落在了腰臀交界处。
明杳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瞪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腿脚都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声音带着惊喘:“邵姑娘你……”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琉光,天色不早了,你好了吗?好了就快过来。”
他娘派来的侍女已经催促了几次,公孙成烽久等邵琉光不回,他也怕她是不是当真出了什么事,稳妥起见,只得主动来寻。
谁知……?
这一声琉光,瞬间将明杳从意乱情迷中震醒。他搂着邵琉光的手臂一僵,眼神倏然变得锐利,转向巷口那道侧身而立的身影。
那人或许看不清巷子里的情景,但明杳听出来了,是公孙成烽。
他身后那马车……
城主寿宴结束,他,送琉光回家?
明杳心沉了沉,又想起之前种种,一个念头清晰地冒了出来。
看来那城主是打算撮合琉光与她儿子?
邵琉光被公孙成烽的声音唤回了些许神智,迷蒙地眨了眨眼,但仍埋在明杳的身上,没有动弹。
巷口,一直未得到回应的侍女,看着自家气定神闲的四公子,着急想进巷子看看邵琉光的情况,好在被公孙成烽及时拦下,他不得不再次开口:“琉光啊,需要我进来…帮你吗?”
这话让邵琉光残余的理智彻底归位。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明杳环抱的手臂,转身朝着巷口光亮处走去。
明杳下意识想跟上搀扶,邵琉光却反手,轻轻将他推回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低声道:“别跟来。”
她缓慢地走到巷口。公孙成烽伸手,扶了下她的胳膊,将她交给了一旁的侍女,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明杳看着那辆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转弯处。
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拂过颈侧被她嘴唇擦过的地方,想起公孙成烽与她上了同一辆马车的画面,心口莫名酸涩。
。
夜深人静,书梁服了药已经睡去,七影也在外间歇下。
唯有东厢房,一点烛火幽幽燃至半残,映着榻上辗转难眠的人影。
明杳平躺着,睁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眼前却反复闪回巷中那一幕。
她柔软滚烫的身体依偎过来,毫无章法的触碰,她的手,比他想象中更加大胆地拂过他的背脊……这样的举动,在七年前,也未曾有过。
想到这里,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身上某处悄然绷紧,一股燥热升起。
她当时究竟清不清楚抱着的人是谁?是把他当成了可以肆意亲近的某人?还是仅仅因为醉酒,卸下了所有防备,所以随心而为?
又或者,她只有在不清醒的时候才会这样大胆?
更让明杳烦躁不安的是,她那些动作,怎么好像……透着点熟练?
他们分离七年。
难道这七年里,她也曾对别人如此?
“嘶——”
明杳猛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锦枕,试图压住心头骤然翻涌的酸涩和随之而来的燥热。
可越是想压抑,那画面便越是清晰。
“不可以碰别人……”
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硬绑着她的权力,但内心仍偏激且恶劣地渴望被她占有。
只能碰他。
不可以这样碰别人……
……
呼吸声越发急促,他忍耐了片刻,终是缓缓屈起一条腿,寝衣下摆被蹭得凌乱,他一只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紧蹙着眉,长睫剧烈颤抖,眼尾迅速洇开一片潮湿的红晕。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
“琉光……”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琉光……”